正月十三，是傅雲天的生辰，那日傅瑾睿參加完繼位大典回到雲燕樓後，蕭清疏和顧星已經離去，顧夜也在著手準備開張的事宜，二人便索性一同回去了侯府。

彼時，遠在西北的傅遠柌，正在一個人喝悶酒，岳楓心事重重地走了進來，不由得皺了皺眉，問道：“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讓你去練兵也不去，怎麽著，又準備撂挑子了？”

傅遠柌涼涼地瞥了他一眼：“不是你讓我收拾東西準備回京的嗎？這都幾天了，奏書怎麽還沒送來？”

岳楓嘆了口氣：“你問我，我問誰去？說來也怪，我正在為此事發愁呢，前前後後這都一個多月了，走得再慢也該回來了，怎麽如今還是沒消息呢！”

“要不是耽擱了這麽多天，沒準兒我還能趕上今日四叔的生辰呢！現在可倒好，只能在這兒為他祝賀祝賀了！”

說罷，傅遠柌又悶悶地飲了一口。

岳楓十分不滿地瞪了他一眼，當初，不願意走的是他，如今，急著走得也是他，嘿，這小子，真是難伺候。

忽然，帳外有一名士兵扯著嗓子喊道：“傅校尉，岳將軍在您這兒嗎？京中來人了，要見咱們將軍！”

京中來的人？是奏書！

岳楓面上一喜，連忙走了出去，傅遠柌也頓時起身，屁顛屁顛地跟著岳楓去了。

主營之中，一名侍衛打扮的男子畢恭畢敬地向岳楓行了一禮：“小的是趙將軍的手下，特來提前通報，趙將軍將於三日後抵達西北，還望岳將軍早做準備，迎接我們將軍。”

岳楓一臉茫然：“趙將軍？不知你說得，是哪位趙將軍？”

“前任軍機大臣趙大人，如今已是大將軍。”

“趙畢？他來這兒做什麽？不好好地在盛京養尊處優，跑到這冰天雪地的西北來做什麽？”傅遠柌一臉嫌棄：“還有，他怎麽又成了大將軍了？這次又是巴結的哪位權貴？那樣忘恩負義的人，要不是葉將軍的提拔，他怎麽能坐得上軍機大臣的位子！哼，轉眼便做了臨親王的走狗，告發了葉將軍謀逆一事！哦，我知道了，看來這個大將軍的位子，便是臨親王給他的好處吧？”

眼見著那侍衛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岳楓才不急不慢地呵斥道：“行了，你哪兒這麽多話，再胡說八道，就給我滾出去！”

那侍衛也是知道傅遠柌的身份的，自然不指望岳楓真的能把他踢出去，只能一臉訕訕道：“咳，傅四公子有所不知，如今，朝中已無臨親王，曾經的臨親王，便是當今的皇上。”

此言一出，傅遠柌和岳楓二人皆是難以置信，可這麽大的事情，又豈是可以隨口胡說的！

傅遠柌當下便指著那侍衛破口大罵：“你放屁！皇上好端端的，怎麽會變成了臨親王！你竟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我看你是想造反！說什麽自己是趙畢的手下，指不定是哪裏冒出來的騙子！我今兒要是不教訓教訓你，不得反了天了！”

說著，傅遠柌擼起袖子便朝那人撲了過去，幸而岳楓眼疾手快的攔住了他。

“傅遠柌！你胡鬧什麽！”

“我胡鬧？怎麽是我胡鬧？這人就是個騙子！我打死他！”

“小的怎麽敢拿這事胡說呢！小的說得都是千真萬確的啊！岳將軍和傅四公子若是不信，小的這裏有趙將軍的信物！還有，朝廷的文書和聖旨將會與趙將軍一同到達，到那時，小的說得是真是假，二位看看便知！”

“你再說，再說信不信我把你扔雪溝裏埋了！”

“總之，小的就是來給岳將軍通報的，眼下小的話已帶到，這便告辭了！”

說罷，那侍衛一溜煙兒地跑了出去，唯恐岳楓攔不住傅遠柌，再怎麽說，還是保命要緊！

那侍衛離開後，岳楓頓時松開了傅遠柌：“別鬧了！人已經走了！”

“哼，你幹嘛攔我！你就應該讓我打得他滿地找牙！”

“他只是一個傳話的，你就是把他打死，該來得也總會來。”岳楓口氣倏地沈了下去：“沒想到，朝中發生了如此巨變，臨親王竟然成了皇上。”

傅遠柌目光閃爍，掩飾不住的擔憂：“看來，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大的變故，否則，皇上怎麽可能將皇位傳給臨親王？說他謀反，我倒是更相信一些！這下可完了，他成了皇上，那麽趙畢此番來必定是要來接管西北的軍權的，也不知京中情形如何，那臨親王，跟我三哥可是有梁子的……”

“不行！我得馬上回京去！”

“站住！”岳楓攔住他，神色嚴肅：“沒有奏書和聖旨，擅自離開軍營便是死罪！即便你二叔他們能保得了你，可眼下這個當口，臨親王剛剛即位，正是需要小心的時候，你若在此時擅自回京，豈不是給你二叔他們添亂？！”

“可我……”

“無論如何，還是先等那姓趙的將文書和聖旨帶來以後再作打算罷。”

…………

逸竹走進承明殿，面色沈重道：“回稟皇上，還是沒有找到慕容側妃，不過……”

“不過什麽？”紀臨寒挑了挑眉，眼裏泛著寒芒，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會忽然消失了？

“據慕容側妃身邊的丫鬟說，那日側妃似乎是去了王府找王妃，之後，就沒了音訊。”

紀臨寒放下了手中的筆，語氣冰冷道：“葉笙現在在哪兒？”

“您即位之後，王妃本該搬進宮中，只是沒有冊封的聖旨，她便仍舊待在王府裏。”

要不是逸竹此刻提及此事，他差點就忘了，還有葉笙這麽個人。沒想到，她居然肯安安分分地待在王府裏。

“去把她帶過來。”

“是。”

不出一個時辰，葉笙便隨逸竹來到了承明殿，她與那日跪在地上低聲下氣地懇求紀臨寒封她為後時，似乎有些不一樣了，整個人都淡淡的，唯有目光，像是蒙著厚厚地濃霧。

“眉兒失蹤了，你可有見過她？”紀臨寒不耐煩的問道，若不是慕容青眉的事，他是不屑再見葉笙的。

葉笙淡淡地回道：“沒有。”

“可她身邊的婢女說，她是在去王府找過你之後便失蹤的。”

葉笙皺了皺眉，低頭沈思了片刻：“沒錯，前些日子她的確是去府中找過我，可我並不知道她之後去了哪裏，離開攬月居時，她還是好好的。”

“還記得是哪一日嗎？”

“只記得是你尚未繼位時，具體的日子不記得了，我巴不得再也不見她，又怎麽會記得那麽清楚。”

“那她是何時離開的？”

“申時三刻。”

“不是記不清了嗎？”

“廚房每日都會在那個時辰送甜湯，所以才記得清楚。”

紀臨寒瞇了瞇眼，她回答的滴水不漏，讓人找不出任何的破綻，可越是這樣，他偏偏越覺得有問題。

“她去找你，都說了些什麽？”

葉笙的眼神飄忽了起來，手不自覺地攥住了衣角：“沒什麽，不過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葉笙，你在說謊。”紀臨寒冷冷地扼住她的下巴：“說，她到底和你說了什麽？你又對她做了什麽？！葉笙，你最好不要跟我耍花招！”

葉笙渾身顫栗，卻滿是怨忿地對上紀臨寒的目光：“我對她做了什麽？我能對她做什麽！你不是想知道她對我說了什麽嗎？好，我告訴你！那日她氣勢洶洶地去到攬月居，除了羞辱我之外，還跟我說，不要讓我奢望皇後的位子，因為除了倪雪舞，你不會讓任何人做你的皇後！原來，我以為你只是不愛我，但至少我還可以努力，只要我對你好，總有一天會感動你的，可是我錯了，我沒有想到，你不止不愛我，你的心裏，還裝著另外一個女人……這樣愛著別人的你，我要如何努力，有多愛你，才能夠感動你呢……”

“紀臨寒，你告訴我，我要怎麽做才能讓你愛上我？如果僅僅是因為我是葉霆的女兒，那麽他已經死了，是你親手殺了他的，我可以摒棄這個姓氏！為了你，哪怕背上不孝的罪名，哪怕遭受所有人的謾罵，我也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倏忽間，紀臨寒仿佛看見了另一個自己，這樣的葉笙，與他在倪雪舞面前又有什麽不同呢？為了倪雪舞，他哪怕被世人唾棄，哪怕背負謀朝篡位的罵名，只要她肯答應留在他身邊，他便可以不在乎這些！

可是，倪雪舞卻連這樣一個機會都不給他，她何其殘忍，他又何其可憐？

如今，他也要像倪雪舞對他那樣的來對待葉笙嗎？

忽然之間，他有些心軟了……他與葉笙都是一樣的人，一樣可憐的人……

紀臨寒緩緩地松開葉笙，神情怔仲：“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倘若你騙我……”

“我若是騙你，我葉笙便不得好死！這世間，我可以騙任何人，唯獨不會騙你，紀臨寒。”

這一句話，如同一場大雨，密密麻麻地落在紀臨寒的心上。

這世間，他可以算計任何人，但他唯獨不會算計她，倪雪舞。

良久，紀臨寒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逸竹，帶她下去吧，若我沒記錯，清華殿還空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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