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寒意刺骨

關燈
皇宮,北門。

彼時,快馬加鞭的葉淺與明重終於趕到了皇宮,宮門口的侍衛較平日裏多了好幾倍,看樣子,祭禮還未結束,朝臣們都還在宮中。

葉淺翻身下馬,直奔宮門而去,果不其然,被侍衛攔了下來。

“什麽人,站住!”

“我乃皇上親封的清舒小姐,執此令牌,無論何時都能進宮。”葉淺從腰間取下皇上賜給她的那枚令牌,一路長驅直入,由明重帶路,往亓烽臺走去。

然而,明重走到半道上,忽然停了下來,面色甚是難看,隱隱泛著蒼白。

“怎麽了?”葉淺皺了皺眉,直覺告訴她,明重一定是意識到了什麽不妙的事情。

果然,明重頓了一頓,才低沈地開口道:“公子說過,今日的南北西三道宮門會有影衛看守……”

葉淺心中一涼,接著明重的話說道:“可是,我們都進宮走了這麽久了,卻沒有見到一個影衛。”

倘若真的有影衛在,見到明重豈會不現身呢?其他也就罷了,可顧夜,蕭清疏應無痕他們三個,見到他們總會出來的吧?

除非,他們根本就沒有在看守宮門……怕的是他們根本都沒有在宮中……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可不是要出大事了!

“明重,我自己過去亓烽臺,你回雲燕樓看看!”

“不行,屬下怎麽能留夫人一個人!”

“別廢話,孰輕孰重還用得著我說嗎?告訴我亓烽臺怎麽走!”

“從這裏,一直往東南方向走,就在校場之上……夫人,千萬要小心啊!”

明重咬了咬牙,容不得他再耽誤下去,轉身便朝著較近的南門而去。

“等等!”葉淺在身後叫住了他,將手中的令牌扔了過去,不得不說,這塊兒牌子還是挺好用的!

“拿著這個,速去速回。”

“是!”

直到看著明重的身影越走越遠,葉淺才快步地朝著東南方向走去,她袖間的雙手緊握著,掌心不自覺的已一片濕潤。

自從成為葉淺,她從未像此刻一樣慌亂,心裏像是被挖空了一大塊,沒有底,飄懸著找不到可以落腳的地方。

倘若,真的如她和明重所想的那般,那此時的傅瑾睿,豈不是單槍匹馬孤立無援?為了不讓她回來,他不惜連明重都搭進去,就是為了一個人孤軍奮戰將自己置於如此危險的境地嗎?

傅瑾睿,這一點都不像你,你怎麽能夠做出這麽幼稚的事情來呢?你不是一向都成竹在胸勝券在握的嗎?

這一次,你怕不是瘋了吧。

…………

此時,亓烽臺上,“瘋了”的傅瑾睿正在想辦法阻止這一場騷亂,眼下他所能夠動用的人,也就只有負責皇上皇後安危的那四十名影衛了。他們雖然都是能以一敵十的高手,可這畢竟是在宮中,月影乃是江湖勢力,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暴露身份的好。

只是葉霆……

傅瑾睿將目光轉向葉霆,他跪在亓烽臺上,比任何時候都要沈著,眸中視死如歸的氣勢,令他仿佛又成了那個統領千軍萬馬的大將軍,金戈鐵馬,馳騁沙場。

是自己太過自信,以為今日一定能夠攔下紀臨寒,若早知如此,那一晚,就該不管不顧的把葉霆從趙府帶走。其實,他從未想過不救葉霆,即便是葉霆親口拒絕他的,他也不過是因為不想勉強,才打算在最合適的時候再救下他。

可現在,他要怎麽做,才能把葉霆好好的帶到葉淺面前,讓她安心呢。

“皇上怎麽還不下令?底下的文武百官,可都等著呢!”紀臨寒陰惻惻地提醒道,整個校場一片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凝神屏息,盯著葉霆頭上的那把鍘刀。

本來是要行祭天禮的亓烽臺,如紀臨寒所願,變成了再一次處斬葉霆的刑場。

他與葉霆十三年來的恩怨,如今終是要做個了結了。今日過後,所有傷害過他的人都會消失在這個世間,從今往後,他不必再做任何忍氣吞聲的事情,也不必再夜夜被夢魘所糾纏,從十三年前那場可怕的大火中驚醒!他將得以重生,堂堂正正的活著!

沒有妖妃所生的孽子,沒有臨親王,他會讓世人都知道,他是紀臨寒,他才是大衍王朝的君王!

而這一日,已經遲來了整整十三年了……

紀雲桓緩緩擡起的右手,令所有人的心跟著懸了起來。在那一道“行刑”的口諭說出前,一直沈默著的葉霆忽然開口了。

這也讓傅瑾睿松了口氣,若皇上當真說出“行刑”二字,他便毫不猶豫的讓月影動手,拼盡全力劫走葉霆,哪怕是冒著大逆不道的罪名。

“紀臨寒,你連報仇都要借他人之手,實在是讓我看不起你。”葉霆嘆了口氣,神色淡然,似乎真的是在為此趕到惋惜。

紀臨寒果然變了臉色,一個為了一己私欲陷害他母妃,令他飽受折磨的仇人,有什麽資格看不起他?!

“葉霆!你又高貴到哪裏?若不是你,本王何至於淪落到今天的地步!十三年前,你為了你葉家的榮耀,聯合先帝穆貴妃陷害我母妃為妖妃!逼死我的母妃,令我一夜之間從榮寵一身的皇子變為妖妃所生的孽子!這十三年,本王沒有一刻不恨你!你葉家的覆滅皆是拜你所賜!你死後,不會有人懷念你!因為你只是一個通敵叛國的逆賊!”

“那你呢?一個謀朝篡位的王爺,就比我好到哪裏去了嗎?十三年前,我為一己私欲陷害了你的母妃,這的確是我造下的孽,事到如今我葉霆認了!這些年來,我又何嘗過得心安理得?可你,為了報仇,傷害了那麽多無辜的性命,你與當年的我又有何分別?”

“葉霆,你錯了。我與你不一樣,你已經是個將死之人了,而我,會親手殺了你……你不是說你一直心懷愧疚嗎?那麽,你就去陰曹地府裏向我母妃懺悔吧……”

“好!能死在你的手裏,也算我死得其所!動手吧!”

葉霆挺直著脊背,最後的目光落在了傅瑾睿的身上,他微微搖頭,輕輕地張了張嘴,卻沒有任何的聲音。

只有傅瑾睿知道,他說了四個字……不要救我……

紀臨寒從逸竹的手裏抽出長劍,一步一步地走向葉霆。

葉霆緩緩閉上雙眼,紀臨寒有句話說得不錯,葉家淪落至此,皆是由他造成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至高無上的榮耀,翻雲覆雨的權勢,那些都不過是將人拽入地獄的惡鬼,終將把人吞噬掉,變成傀儡與惡魔。曾經的他,一心想要光耀葉家,後來,他終於如願以償,成為了威名赫赫的鎮國大將軍,可是到頭來,他已記不清那些榮耀究竟給自己帶來了一些什麽?是快樂還是累贅?

他這一生,能想起的最安逸的日子,竟是死裏逃生後在陵安的那些時日……沒有勾心鬥角,沒有世家權謀,側耳就能聽到李眷不耐煩的聲音,出門就能看到廊下曬暖的李月箏……

那些日子,是他這一生最珍貴的時光,也是他最不可求的。他何其幸運,能夠帶著那些回憶死去,此生,他已了無牽掛。

傅雲南不知何時站到了傅瑾睿的身側,他低沈的嗓音響起,令傅瑾睿的手驀然收緊。

“睿兒,你不能救他。”

“永安侯府,整個傅家,都系在你一人的身上。”

“你若救了他,你就是大逆不道。到時,你置永安侯府於何處?置傅家於何處?”

“睿兒,三叔知道你在想什麽,可是這一次,你不得不在葉霆和傅家之間做出選擇。但三叔要告訴你的是,這些話,並非是你父親要我說的……”

“你父親只是讓我告訴你,無論你做什麽,你都是他的兒子,他永遠也不會放棄你……”

傅雲南的話,宛如在傅瑾睿的心上剜了一刀,一直以來,他都覺得傅雲天不信任他,父子之間總是有許多與之相悖的原則,以至於他都忘了,有句話叫做:知子莫若父。

沒錯,他的確是想著不顧一切的救出葉霆,為了不連累傅家和永安侯府,他可以不再是傅家的公子,不再是侯府的世子。沒想到,傅雲天竟然早已想到了他會這麽做……

傅瑾睿沈了沈目光,轉過頭望向亓烽臺下的傅雲天,傅雲天也正在看著他,神色輕松的沖他擺了擺手。

大抵是在說:無論如何,一定要確保自己的安危。

忽然,紀雲桓終於艱難地吐出了那兩個字,臺上的十二架戰鼓轟然作響。

“行刑。”

“行刑——”禮部尚書何汲拖長了嗓音,將皇上的話重覆了一遍。

紀臨寒就站在葉霆的面前,高舉著手中的長劍……

彼時,傅雲南幽幽地嗓音再次傳入傅瑾睿的耳中:

“人人都說你的性子與我最為相似,可其實,你那倔脾氣,才是像極了你父親年輕時……”

呲地一聲!長劍沒入葉霆的身體,從後背穿透了他的心臟!鮮血噴湧而出,濺在了紀臨寒黑色的袍子上,像是一灘灘難看的水漬……

滾燙的血液,順著地上雕刻的紋路越流越遠,仿佛沒有盡頭一般……

紀臨寒那如鬼魅一般的聲音在葉霆耳邊響起:“放心,我會好好對葉笙的,我會讓她,生不如死……”

整個校場,死一般的寂靜。

傅雲南松開了傅瑾睿,在那最後一刻,他拉住了擡起腳步的傅瑾睿。

而傅瑾睿,他緊握的拳頭上布滿青筋,最終,他還是沒能救得了葉霆。

忽然,有人打破了這片寂靜。

一陣沈重的腳步聲響起,傅瑾睿鬼使神差的擡頭去看,只見那一襲白衣風塵仆仆的葉淺,正一步一步地朝亓烽臺走來。

那一瞬,寒意刺骨,恍惚跌入了萬丈深淵。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