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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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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畫面,讓葉淺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的流火寨,宋松枝被紀臨寒一劍釘在樹樁上,鮮血順著樹幹流淌了一地,將泥土浸成了暗紅色。

而紀臨寒,他與那一日一樣,提著滴血的長劍站在屍體旁邊,露出陰寒的笑意,同樣的令人不寒而栗。

只是這一次,她不會再魯莽的沖上去,亦不會再被他踹下懸崖。

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葉淺一步一步地走上亓烽臺,她感受到了來自臺上臺下的無數道視線,皆盯在她一個人的身上,甚至連那些朝臣們的竊竊私語聲都聽的一清二楚……

“看啊,這不是葉霆的女兒嗎!”

“葉霆的女兒?是那位嫁進親王府的?”

“不是,是另一個,嫁給睿世子的那位!”

“啊?唉,真是作孽喲……”

這些目光中,不乏有同情,狐疑,滿不在乎,看好戲。然而,其中有兩道,卻是葉淺最為熟悉的。

一道來自於沈從潯,他望向她的眼中不再只有溫和,而是布滿了心疼。他不自覺的轉動輪椅,想要上前去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帶她逃離這殘忍的一幕,然而,他做不到……他甚至連臺階都無法走上去……

他從未像此時這般迫切的想要站起來,在這一刻,他有多心疼葉淺,他就有多痛恨自己無用!

明明說過要護她一世安好,卻連走到她面前都做不到。

沈從潯,你根本不配喜歡她的啊……

亓烽臺上,葉淺定定地朝葉霆的屍體走去,仿佛眼中除了這個,再容不下其他任何東西。

而傅瑾睿,他灼熱的目光自從葉淺出現後就沒有移開過,那一雙深邃的桃花眼中,彌漫著濃稠的霧霭,散不開,化不去……

十天,他與葉淺分開了整整十天,在這十天裏,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念她,如今,她回來了,就站在他的面前,而他,卻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終於,葉淺走到了葉霆的屍體前。

她面無表情,如以前許多次看向葉霆時一樣,只是這一次,葉霆卻沒了神情,緊閉著雙眼,了無生氣的躺在一片血泊中。

“父親。”

葉淺輕輕地喚了一聲,她有多久沒有叫過葉霆父親二字了呢,帶葉雲沈去見他的那一次,似乎就是最後一次。

她以為,她已經能夠淡然的面對葉霆的生死,她也已經對他和葉家盡到最後的責任了,她曾揚言,葉霆的死活,葉家的死活都和她沒有關系!可為什麽,這一聲“父親”說出口時,會帶著無盡的顫抖與悲涼……

葉淺,你終究高估了你自己。

她緩緩跪下,向葉霆行了最後的一禮。地上暗紅的血液浸濕了她的衣裙,一片白色中觸目驚心的紅,像是雲中盛開的一團紅蓮。

紀臨寒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這個女人,總是能夠出乎他的意料,沒想到葉笙那麽蠢,她這個妹妹倒是讓人刮目相看。

“世子夫人,是來收屍的嗎?”

葉淺冷冷地剜了他一眼,目光寒意刺骨,令紀臨寒微微一凜。又是這樣熟悉的目光,他到底在哪裏見過呢……

“紀臨寒,你會遭到報應的。”

“是嗎?本王還真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會有什麽報應……只是在此之前,你不想問問本王打算怎麽處置你姐姐嗎?”

紀臨寒說著,無意識的湊近了葉淺,他第一次對一個女人感興趣,他甚至迫切的想知道,是什麽成就了現在的她?能讓她面對自己父親的屍體和殺父仇人也能這般淡定?

然而,唰地一聲——

傅瑾睿將一把長劍橫在了紀臨寒的面前,他冷靜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陰沈:“王爺,你想做什麽?”

紀臨寒退了兩步,瞇眼打量著傅瑾睿,他是什麽時候走過來的,竟然沒有一絲聲音,就連出劍的動作都快得讓人看不清。紀臨寒毫不猶豫的相信,如果他真的對葉淺做了什麽,傅瑾睿的劍此刻可就不是僅僅橫在他的身前了。

“睿世子緊張什麽,本王不過是開個玩笑。”說罷,紀臨寒轉身走到燈臺旁,微微伸了伸手,而後向何汲使了個眼色。

“既然逆賊已經處置完畢,那麽就請皇上繼續祭禮,點燃長樂燈,為我大衍祈福吧。”

這邊,紀臨寒話音剛落,那邊,何汲便十分配合的高喊道:“請皇上點燃長樂燈——”

二人一唱一和,分明就是想要控制紀雲桓,聽從他們的安排。

臺下,朝臣們再次轟然爆發,紛紛指向紀臨寒:“臨親王!您此舉乃是大不敬!分明就是想要造反!”

“就是!祭天大典之上,豈容你指手畫腳,以下犯上!”

“你眼裏還有沒有皇上!”

“你這是大逆不道!”

紀臨寒不悅地皺了皺眉,遞給逸竹一個眼神。逸竹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揮了揮手,頃刻間,那一千多府兵便將臺下的文武百官包圍了起來。

以傅雲天為首,眾臣們對紀臨寒愈加疾聲厲色,場面隱隱有不可控制之勢。

彼時,傅瑾睿收了劍,在葉淺的面前蹲了下來。

他微微擡手,想要替她攏一攏額邊雜亂的頭發,然而卻又不得不硬生生的僵在半空中……

“傅瑾睿,你就是因為這個,才要明重不顧一切的攔住我,不讓我回來嗎?”

“淺淺,我……”

“叫我葉淺。”

“……好,葉淺。”

傅瑾睿渾身一震,旋即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他從未像此刻這麽不安過,就好像在放一只搖搖欲墜的風箏,手裏雖然握著線,但卻隔著遙遠的距離,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風吹斷聯系。

“葉淺,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回到侯府,我自會與你解釋。”

“不必了。”葉淺語氣淡漠,她擡頭看向他,目光中的失望一覽無餘:“傅瑾睿,你總是有一大堆的道理,也總是能夠說出令人折服的話來,可是這一次,我卻不想聽你那些冠冕堂皇了。告訴我,我娘和眷姨娘在哪兒。”

“淺淺,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我說了,叫我葉淺!告訴我,我娘和眷姨娘在哪兒?!”

葉淺嗓音顫抖,她無法想象,若是李眷和李月箏也出了事……

“她們很安全,在蘇州,無心閣。”

葉淺松了口氣,緊接著,傅瑾睿幽幽的嗓音再次響起:“葉淺,你先回去,離開這裏,回侯府或者雲燕樓等我。”

“為什麽?我為什麽要聽你的?我是來為葉霆收屍的,這你也不準嗎?”

說著,葉淺伸出顫抖的雙手便要去拖葉霆的屍體,傅瑾睿扶過她的肩,卻被她驀然掙開!

“放開我!”

“葉淺!你給我清醒一點!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嗎?!紀臨寒他一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今日宮中必有大亂!你留在這裏,只會讓紀臨寒多一道籌碼而已!不管你想不想,你都必須離開這裏,離開皇宮!”

“是!傅瑾睿!你有你的大局為重!可我沒有,我什麽都沒有了,我也什麽都可以不在乎!”

“那我呢?”

傅瑾睿看著葉淺,一字一句的問道,臺下的喧囂聲吵嚷聲此起彼伏,他的聲音是那麽的輕,卻清晰無比的傳進葉淺的耳中,一直,落到心上……

“葉淺,在你心裏,我可有那麽一絲一毫的分量?你就當是為了我,離開皇宮……”

可惜,這個問題,傅瑾睿終究是沒能聽到她的回答。

紀雲桓立在亓烽臺上,目光堅定地一一掃過臺下:“夠了!朕還在這兒站著呢,你們一個個,還把朕放在眼裏嗎?!”

一語落地,亓烽臺上下頓時安靜了下來,齊齊望向紀雲桓。

紀雲桓轉頭看了何汲一眼:“楞著做什麽,繼續祭禮!”

“呃,是。”何汲唯唯諾諾的應了一聲,此刻,他有些後悔幫紀臨寒謀反,所謂成王敗寇,萬一紀臨寒敗了,那他豈不是也要跟著倒大黴!

可這艘賊船,他既已上了,便只有硬著頭皮做下去了!

“請皇上點燃長樂燈——”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紀臨寒,就只有何汲知道,一旦皇上點燃燈臺上的長樂燈,便會引燃藏在燈臺中的導火線,而在燈臺之下,埋著紀臨寒拿給他的火藥,是由他親手埋在這裏的。

只是何汲不明白,一開始那麽好的機會,明明皇上和皇後都已經站上了燈臺,他為何要放棄那麽好的機會,反而來鬧這麽一出呢?

在紀雲桓踏上燈臺的最高處時,他忽然回頭望了倪雪舞一眼:“雪舞,朕答應你,今晚陪你去看燈。”

倪雪舞怔怔地看著他,原來他記得,自己曾說過想要去看十裏長街的燈河……

在所有人的註視之下,身為大衍君王的紀雲桓,接過王公公遞上來的蠟燭,慢慢地點燃了燈臺最高處也最大的那一支長樂燈……

然而,砰地一聲巨響——

在這一刻,傅瑾睿只來得及緊緊地護住葉淺,倪雪舞瘋了一般的撲向燈臺,卻被紀臨寒死死地扼住了手腕!

“逸竹!將皇後帶回鳳瀾殿!沒有本王的命令不許任何人出入!來人,將皇上擡回承明殿,去太醫院把所有禦醫召過去!軍機處的人聽著,皇上身受重傷,為防有人趁機禍亂朝堂,務必守好承明殿,不準任何人出入!”

“等等!我等乃是朝中重臣,皇上受了傷,我等理應……”

“傅侯爺不必說了,別忘了,本王也姓紀,這個時候,還有比本王更適合陪在皇上身邊的人嗎?”

“可……”

“傅侯爺若是不放心,那就請睿世子一同回承明殿吧,或許,還能為皇上治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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