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寒疾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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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國公府。

沈朔剛剛送走負責懷州藥鋪的朱掌櫃,將那半人多高的賬本搬進書房內,就見沈言推著沈從潯進來,冷著一張臉。

沈朔走上前去,剛想問出了什麽事,輪椅上的沈從潯卻忽然咳了起來。

“公子!”

“公子,您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沈從潯面色蒼白,唇色發紫,沈言立即覆上他的手腕,指尖頓時傳來陣陣涼意。

“哥,我帶公子回屋,你速速去將辛大夫請來,切記,不要驚動大夫人那邊。”

“我明白!”

沈朔匆匆地離開,沈言不敢有片刻耽誤,立即帶著沈從潯往裏屋走去。

“公子,是否要去弈心閣?”

“咳,咳……不……不必……”

沈言將沈從潯扶到榻上去,拿過一床被子給他蓋了個嚴嚴實實,又將四處的門窗關好,方才蹲到塌邊,一臉憂色地詢問道:“公子,您怎麽樣?好些了嗎?”

沈從潯微微一笑,聲音仍是虛弱:“好些了,不礙事,只是咳了兩聲罷了。”

“公子說的哪裏話!怎麽能只是咳了兩聲呢!今年開春到現在公子都從未發過病,可為了那葉小姐,公子竟不顧瘟疫親自去到城外送物資,如今又為了葉小姐而一早進宮請旨,昨晚更是徹夜無眠!這番勞心勞力,公子竟還要將功勞全都推到傅公子身上!恕屬下多嘴,那葉小姐根本不值得公子這麽做!”

“阿言!”沈從潯微微呵斥:“這和她無關,是我近日不小心才著了涼。這種話,你日後切勿再說……咳,咳咳!”

“公子!阿言知錯!”沈言懊悔的替沈從潯輕拍著胸口,該死,他怎麽能在這種時候說這些呢!

忽然,沈朔推門而進,身後跟著一臉焦急的辛大夫。

“公子,辛大夫來了!”

顧不上行禮,辛大夫便被沈言一把拉到了沈從潯的榻前。辛大夫放下藥箱,定了定心神,緩緩將手搭在了沈從潯的脈上。

片刻後,辛大夫收回手,滿面愁雲,嘆息著搖了搖頭。

沈朔性子急,每每一見辛大夫這幅模樣,便急的抓耳撓腮!

“辛大夫,你別每次診完脈都這幅模樣啊,你這不是存心讓我們著急嗎!公子病情怎麽樣,你倒是說啊!”

“說說說!說什麽說!你們家公子什麽病情難道你們不清楚嗎!老夫都說了多少回,要你們好生照看你們家公子,切勿勞心勞力,感染風寒!你們倒是說說看,你們公子近日都幹了些什麽?”這辛大夫也是急了眼,沈從潯可謂是他看著長大的,這麽些年來,他比誰都憂心他的病情,嘗試了無數種方子,可卻始終不見效。眼看這兩年來他身體有所好轉,卻不想今日又覆發了。

好在,這次尚不算嚴重。

沈朔沈言二人被辛大夫這番話說的,頓時無地自容,羞愧的低下了頭。沈朔不甘心,小聲的嘟囔了一句:您老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哪能管得了公子啊……

沈從潯輕笑了一聲,出面緩和道:“辛大夫,不怪他們,是我的錯。”

“你啊!都說了讓你少操心,多歇著,怎地就不知輕重呢!這娘胎裏帶來的寒疾,豈是鬧著玩兒的!”

“可我這身份,又如何能清閑得了呢?”

沈國公府唯一的正室嫡子,整個沈家都壓在他的身上,他焉能不操心不勞力呢?

辛大夫嘆了口氣,他又何嘗不知呢!本該集萬千呵護於一身,可卻偏偏命途坎坷,要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

“公子還記得老夫年初來給公子診脈時,公子說過什麽嗎?那時,老夫勸公子要註重修養身心,公子說,打理府內事務只需用腦便可,不勞什麽身心。這話公子可還記得?”

“自然記得。”

“那公子眼下,又是何事擾了心呢?”

沈從潯微微一怔,方才明白過來辛大夫這話的意思……

是啊,這麽多年來打理偌大的沈家,他早已習以為常,雖然有時也會因為這雙不能走路的腿而感到力不從心,但這就是他的宿命和責任,他無從逃避,也早已學會從容面對。

可這次,是因為什麽事讓他憂心呢?

真的像沈言所說的那樣,是因為葉淺嗎……因為葉淺,他動了心……

“辛大夫,我和哥會好好照顧公子的。”沈言適時的出聲,將這個問題蓋了過去。

辛大夫不再追問,緩緩說道:“待我開一副驅寒滋補的方子,你們兩個切記,一定要讓你們公子每天都喝上一大碗,半個月後,我再來覆診。”

“好,多謝辛大夫!我們一定會監督公子喝藥的!”

“哼,別光說得好聽!”

開了方子,沈朔便送辛大夫出去,順便去把藥拿回來。

沈從潯的面色依舊蒼白,唇上沒有一絲血色,眉間有些疲憊,想來是昨晚沒睡好,又一早便進宮的緣故。

沈言默默的替他掖好了被子,又重新檢查了門窗是否關好後,才悄悄往屋外退去。

“阿言,你等一下。”沈從潯忽然出聲叫住了沈言。

沈言不解的回頭,以為是有什麽事要交代給自己去做。

“你與傅公子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沈言楞了楞,沒想到沈從潯是要問他這個。

“不,沒有誤會。只是傅公子此人心機太深,屬下不希望公子與他有過多牽扯。”

“是嗎?那你又是如何知曉他心機深沈的?”

“屬下……在城外時,偶然得知傅公子會武,且功夫不弱,一看就是練了多年的。他故意隱瞞,將眾人耍的團團轉,不是城府頗深,又是什麽?誰知道他是不是憋著什麽壞呢!”沈言低頭說道,不敢去看沈從潯。

葉淺遇刺一事,他並未告知沈從潯,就是怕他擔心。而眼下不得已提到這茬,只希望沈從潯能不繼續深究,到此為止。

然而,怕什麽來什麽,沈從潯果然問道:“偶然得知?倘若傅瑾睿要隱瞞,又怎會讓你輕而易舉的知道?”

“屬下……屬下……就是偶然得知的,可能是傅公子一時忘記了。”

“阿言,比起阿朔,你說謊的本事實在差太多。”沈從潯撐起身子,定定的看著他,語氣轉冷,不容置疑。

二人就這麽對峙著,不出片刻,沈言便率先忍不住了。

“公子!屬下知錯了!求您躺下去吧!”

“說,到底怎麽回事?”

沈言咬了咬牙,後悔自己方才一時沖動,眼下卻是已經沒了退路。

“稟公子,在城外時,葉小姐曾遭刺客劫殺,正是那一次,傅公子露出了武功。”

沈從潯掌心收緊,重重的吐了口氣:“她可有受傷?傷的可嚴重?”

沈言正欲作答,卻又聽沈從潯緩緩道:“罷了,有傅瑾睿在,想必不會有事。”

沈從潯擡眸,看向沈言,語氣溫了一溫:“阿言,你背後的傷,便是那一次傷到的?”

“是,公子如何得知的?”

“你從城外回來後行動有些怪異,我便讓阿朔夜裏悄悄看了看你。”

沈言抿了抿嘴,鼻間湧上一股酸意,怪不得,那日沈朔偷偷摸摸的潛進他的屋子裏,被他逮了個正著,還說是去找衣服的,結果第二日就送了瓶藥到他屋裏。原來,皆是沈從潯的授意。

“公子,屬下慚愧。”沈言驀然跪了下去,心中羞愧萬分,自覺沒臉再見沈從潯。

他和沈朔,都是被老國公帶進府裏的,老國公待他們很好,教他們識字,練武,吃的穿的一應物品都比尋常的下人好得多。那時,他們尚不滿十歲,老國公第一次帶他們去見沈從潯的時候,便是在弈心閣。

八月份的天氣,流火一般,然而弈心閣內,卻點著滿地的火爐,熱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那時,十歲的沈從潯就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被子,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一個冰天雪地,寒風刺骨的世界。

老國公告訴他們:你們的主人只有一個,叫做沈從潯。你們的任務就是護他平安,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也絕不能讓他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這句話,他們兄弟二人一直放在心上,發誓要用一輩子去實現這個諾言。

在外人看來,他們不過是沈從潯的貼身侍衛,沈從潯待他們好,也只是在寬待兩個下人而已,更何況沈從潯一向對所有下人都很溫厚。所以哪怕沈從潯待他們再好,他們也始終不敢逾越,始終將沈從潯視為自己的主人。

可此時,沈言卻忽然不這麽覺得了,十幾年的朝夕相伴,其中的感情外人不懂,可身在其中的他們怎能不明白呢!

他們之間,早已是親人。

“起來,說過多少次了,在這府裏,你和阿朔不需要跪任何人。”

“是,屬下這就起來!”

沈言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卻始終低著頭,拳頭緊握,不敢看向沈從潯。

“好了,杵著做什麽,還不快來扶我躺下。”

沈言聞言,立即大步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扶著沈從潯躺下,替他將被子掖得嚴嚴實實,一絲縫隙都沒有。

沈從潯頗為無奈的笑道:“你這是打算把我捂死嗎?”

“公子!您要是再說那個字,我可就走了!”

“好,好,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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