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平時也這麽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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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葉淺抱著雙膝坐在帳篷外,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那些難民服了改良過的紫雪丹以後,疫癥已經有所好轉了,大抵再過幾日,他們便能啟程回城了。

這樣安靜的夜晚,終於不用再聽到難民們低低的嗚咽抽泣聲,連天上的星星,似乎都顯得更亮了。

不知道李眷和阿綠怎麽樣了,回去後一定免不了狠狠的嘮叨她。還有葉霆,不知道又會怎麽罰自己呢?

葉笙……還有不足二十天就要選秀了……她必須快點找到辦法阻止……

忽然,有人在旁邊坐了下來。

四肢無力的傅瑾睿癱在地上,重重的喘了口氣:“累死我了。”

葉淺斜眼覷了他一眼,漫聲說道:“人家江流也和你一樣,怎麽人家沒喊累呢?”

“我要是身後跟著一群太醫,又是打下手,又是遞茶水的,我也不累。”傅瑾睿淡淡的說著,一番嘲諷的話,竟讓他說的有點傷感。

“就快要回京了吧?”

葉淺的突然發問,讓傅瑾睿的心驀然一顫,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兒小小的石頭,石頭雖小,可湖面的漣漪,卻在無限制的擴大。

“是啊,疫癥解除,我們就要回京了,不然,你還想在這破地方再多待幾日嗎?”

傅瑾睿失笑,待回京以後,他們便不會有機會像眼下這般隨意的坐在一起了,一個是永安侯府的公子,一個是將軍府的小姐,一言一行,都受到身份的束縛。

“這個破地方也沒什麽不好的,我以前生活的地方也很破,但是,卻很自由。”

葉淺時常在想,等她報完了仇之後,她要去哪兒呢?是繼續留在將軍府裏當小姐,還是帶著阿綠回浮游山呢?流火寨已經不在了,她回去又有什麽意義呢?到時候,她或許會浪跡江湖,去看一看蘇州淮南的十裏荷香,去看一看青州永安的紅葉湖,再去看一看西北的廣袤草原……

傅瑾睿見她失神,只當她是想到了在將軍府裏受苦的那些日子,便轉移了話題。

“選秀的日子就快要到了,你可有什麽頭緒?”

葉淺驀然回神,不可思議的看向傅瑾睿,她以為這件事情他早忘了,沒想到,他還記得。

“幹嘛這麽看著我?我答應的事情,從未食言過。”傅瑾睿沖她眨了眨眼,得意的說道。

葉淺低笑了一聲,附和道:“是,你堂堂傅三公子,自然是言出必行。”

“說正經的,你不妨考慮一下給葉笙下個藥,或者找人把她綁了!”

“這算什麽正經的?又不能直接毒死,又不能綁著一直不放回來!”

“也是,如此看來,就得在皇上身上下功夫了,倘若他不要葉笙,葉將軍還能硬塞不成?”

“可你認為皇上有拒絕的理由嗎?”

傅瑾睿搖了搖頭,還真想不出什麽拒絕的理由來。看來,這件事情還得好好思量思量。

“離選秀尚且還有二十天,先別急,總會有辦法的。”傅瑾睿看了看身邊的葉淺,清秀雋麗的臉龐,像月色下的溪流一樣溫和,眉目之間,卻有著太多沈重的,濃烈的東西,瘦弱的身軀,總是透著讓人匪夷所思的倔強……

“不早了,睡吧。”

說著,傅瑾睿起身,拂了拂袖,緩緩擡腳離去。

“傅瑾睿,你為什麽要幫我?”

葉淺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傅瑾睿背對著她,幽幽地勾了勾唇。

“因為我是個好人啊。”

“那你可知道,做壞人要比好人輕松的多。”

“可這次,我卻偏偏想做個好人。”

傅瑾睿沒有回頭,葉淺望著他,一直到他走進帳篷身影消失,才低低的笑出了聲。呵,一個黑心眼兒的人忽然要做個好人了,感覺還真是詭異。

攏了攏衣衫,葉淺也起身鉆回了帳篷裏,正準備吹蠟燭時,卻忽然聽到帳外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似乎是停在了她的帳前。

難道是傅瑾睿去而覆返?

“傅瑾睿?是你嗎?”葉淺試探的喚了兩聲,卻始終沒有應答。

葉淺蹙眉,一股不安的情緒的湧了上來,她緩緩起身,舉著蠟燭向帳外移去。倘若真的是傅瑾睿去而覆返故意嚇唬她,那麽,她一定會用嚴侍郎的那把大刀把他的頭發給哢嚓了!

掀開帳篷,葉淺看了看四周,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守夜巡邏的士兵。奇怪,難道是聽錯了?

然而,就在她將要轉身回去的剎那,一只大手忽然從身後捂住了她的口鼻,有力的制住了她的兩只胳膊,將她拖往後面的樹叢中。

燭臺掉落在地,霎時熄滅。

就在此時,被一陣奇怪聲響吸引走的沈言終於回來了,見到地上的燭臺和腳步掙紮的痕跡,便頓時掀開了葉淺的帳篷!

糟了!調虎離山!他中計了!

“有刺客!”沈言朝那邊巡夜的士兵喊了一聲,便再顧不上其他,順著地上的腳印追去。

此時,傅瑾睿剛脫下外衣準備就寢,突然聽到外面一陣騷亂,便匆忙又套了外衣,疾步向外走去。

“明重,出什麽事了?”傅瑾睿皺眉,沈聲問道急匆匆趕來的明重。

明重臉色煞白,不敢看傅瑾睿,吞吐著說道:“公……公子……葉姑娘她……她不見了……”

傅瑾睿袖中的雙手驀然收緊,緊緊的盯著明重,嗓音比方才更加沈重:“什麽叫做不見了?”

“沈言聽到有異動,便去查看了一番,誰知回來的時候,葉姑娘已經被人擄走了。眼下,沈言帶著一隊人去追了,應該是朝西邊的樹林去了。”

明重話音剛落,傅瑾睿已經風一般的朝著西邊而去了。明重握緊腰間的佩刀,匆忙跟了上去。

一路上,傅瑾睿的眉始終緊鎖著,快步穿梭在黑暗的樹林中,步伐迅速如鬼魅一般,讓身後的明重氣喘籲籲,幾乎跟不上。

沈從潯來的晚上,他們二人曾隱晦的提到這次難民為何會大批出現在盛京城外,以及瘟疫的爆發,和難民的暴動,重重跡象,都指向有人蓄意為之。

沈從潯雖然不能確定此事與誰有關,但卻是將沈言留了下來保護葉淺,以防萬一。倘若暴動一事確實有幕後主使,那麽葉淺阻止了第一場暴動,勢必會惹怒幕後之人,難保他不會對葉淺下手。

所以這些日子,傅瑾睿一直格外註意葉淺的安危,沈言自然是一直暗中跟在她身邊,至於明重,傅瑾睿也特地囑咐了他,晚上一定要和沈言輪流值守。

誰知,還是百密一疏,讓人擄走了她。

對於那幕後之人,傅瑾睿幾乎已經可以斷定是誰了。看來,上次將他派進雲燕樓裏的人給扔回去,還是太給他面子了!這一次,他竟然派人堂而皇之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葉淺給擄走了!

呵,紀臨寒,我會讓你後悔的。

“公子,那邊有打鬥聲!”

明重停下腳步,氣喘籲籲的指了指那邊,總算可以歇口氣了!看來今日,輪不到他出手了!

傅瑾睿到的時候,葉淺正捂著胳膊坐在地上,面無血色,虛弱的靠在一棵樹邊。

沈言正與那名黑衣人交纏在一起,應付的極為吃力,正處下風!突然,那黑衣人一個旋身便閃到了沈言的身後,猝不及防的朝著他的後背砍了下去!沈言察覺之時,已經避無可避,只能側身閃去,肩膀霎時吃痛,那黑衣人手中冰涼的刀刃,便劃過了他的後肩。

也就是此時,傅瑾睿邁著快得讓人看不清楚的步子閃到了那黑衣人的面前,一襲白衣衣袂翻飛,淡淡的月光下,他手指間閃著銀色的鋒芒,熠熠生輝,耀眼奪目。

那黑衣人尚未反應過來,便是輕微地一聲,三根銀針破空射出,齊刷刷的紮入了他的頸間。

來不及慘叫,便瞳孔一縮,應聲倒地。

沈言和葉淺皆楞楞的看著傅瑾睿,不是說,永安侯府的三公子滿腹經綸,聰穎過人,醫術出眾,卻獨獨不會武功嗎?

那眼前這個白衣勝雪,一招制敵,氣宇軒昂的翩翩公子,又是誰?

明重此時總算趕到,見沈言受了重傷,便連忙過去扶住了他。

“沒事吧?”

“沒事……你家公子他……”

“咳,回去再說吧!”

說罷,明重便立即攙扶著沈言往回返去。

傅瑾睿臉色陰郁,走過去將葉淺打橫抱在了懷裏。

許是牽動了傷口,葉淺嘶了一聲,緊緊的閉著唇齒,額上細汗層層冒出。傅瑾睿見此雖沒有說話,手中的動作卻是輕了許多。

“傅瑾睿……謝……”

“若是和前幾次說的一樣的話,還是別說了,我怕耳朵起繭子。”

“哦,那就不說了。”葉淺順勢答道,眼下她正疼的厲害,不讓說話,正合她意。

誰知,傅瑾睿卻又嘆了口氣,輕輕的喚道:“葉淺。”

“嗯?”

“倘若你平時也這麽聽話該多好。”

“……”

這是聽話嗎?這分明是疼的說不出話啊……唉……

聽葉淺遲遲沒有話音,傅瑾睿低頭看去,見她已經不知何時睡著了,也許是太疼昏厥了過去,也許是步子一顛一顛,將她睡意顛了出來。

她靜靜的靠在他胸前,閉著眼睛的她,似乎也沒了那些鋒芒和倔強,像只聽話乖巧的小白兔。

只不過,比小白兔可沈多了……

傅瑾睿嘆了口氣,心中默然:明重啊明重啊,你拖著沈言倒是跑得挺快,好歹也幫幫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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