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推開門之前，陶慕嘉還在糾結，可他還是割破了手指，把血滴在了凹槽裏，傷口很小，一會就沒流血了，但是心口像縫不上了一樣，疼得厲害。

他不想冒充梁遣的，他也不想假裝自己有了前世的記憶，可是他沒辦法，既然這是梁遣的遺願，他好像也沒有什麽拒絕的理由，何況，他很快就要走了，所以撒個謊，讓秦文玉安心離開，也很好。

只是原本還想再多相處一會，也沒有機會了。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終究只能在一個個世界裏擦肩而過。

他只是個過客，也只能是個過客。

前世，遙遠到無法觸及，記憶，清晰到刻骨銘心。

陶慕嘉閉上眼，似乎真的有畫面從他眼前飛逝而過，他又見到了那一晚在夢中見到的場景，在波濤洶湧的江面上穿行，在殘山剩水中跋涉，他們手牽著手翻過崇山峻嶺，領略過世間的山高水闊，哪怕是在亂世裏求生，還能緊緊相依。

真好。

真是令人羨慕的愛情，是他不該插足的禁地。

不多時，秦文玉就帶著上面的人下來，六七個人把狹窄的通道堵得死死的，兩側不留一點縫隙，陶慕嘉眼神掃過去，沒有發現有人露出破綻，也不知道誰才是內奸。

陣法時效有三天，還是得先把內奸找出來給鬼牙傳個信才好，於是道：“這個封印裏面還有一層，只能容許兩個人進來，多了會塌，王姐你們誰進來？”

王露歪了下腦袋，看不清房間裏的狀況，只好問：“裏面有什麽？”

“有一個鼎。”

王露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遂走出來一步道：“那我進去吧，確認裏面沒有危險了再找兩個人把鼎搬出來。”

陶慕嘉點頭，讓開了一條道，看著王露進去之後轉頭看向秦文玉，他不想讓秦文玉進去看到梁遣布下的陣法，若是秦文玉看出其中機巧，定然不會同意他繼續，然而秦文玉直接從他面前飄過，鉆進了房間，陶慕嘉一下慌了神，也跟進房間。

裏面果然很黑，王露背對著他們凝視著這口鼎。陶慕嘉已經默默把門關上，警惕地看著她。

隨後他們聽王露微微嘆了一口氣，“我還以為是什麽，梁遣就這麽點手段嗎？”

陶慕嘉心裏一緊，看來他賭對了，他側過頭尋找秦文玉的身影，卻發現秦文玉走到了鼎邊與王露對視，臉色陰沈的宛如黑夜中的雨雲。

陶慕嘉方才只當王露是內奸，打算讓她看清鼎裏的東西就讓她出去，但是看秦文玉的表情，好像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面前纖細的身影突然扭曲了起來，漸漸地從後腦勺正中開了一條縫，縫越開越大，直接把衣服撐裂，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白花花的人皮中鉆出來——只剩下一層皮披在骨頭架上的人——鬼牙。

鬼牙嫌棄地把“衣服”踹到一邊，語氣輕佻地抱怨：“真是不容易，我尋了將近百年，東西竟然被藏在了這。”

“你把王露怎麽樣了？”

“她好著呢，我只是跟她做了一個交易替她來看看罷了，她的皮我可不屑穿。”鬼牙頗為好笑地看著他們，“沒想到梁遣就準備了一口鼎給我，讓我想想……四獸鼎對吧！只要我把手往裏面一伸，它就會把我吸進去，然後煉化。”

鬼牙邊說邊把手放到鼎的邊緣，假裝就要伸手去拿。

陶慕嘉緊張極了，心臟在胸腔裏砰砰直跳，他當然沒想過鬼牙會老老實實地伸手進去。

秦文玉也緊張，不過看起來比陶慕嘉好多了，他冷冷道:“那你也不敢伸手進去，你不是想煉屍王附魂嗎？你既然不想要就別要了。”

鬼牙噗嗤一笑，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秦文玉，過了一百多年，你還是這麽蠢，我說什麽信什麽，我說它會把我吸進去就真的會嗎？”

三人僵持不下，陶慕嘉緊張地盯著他動作，他不擔心鬼牙有後手，他只怕鬼牙看出他們有後手，但是就目前來看，鬼牙還沒有想到。

鬼牙把手伸進了鼎中，全然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他看見陶慕嘉皺起了眉，於是唇角也溢出笑容，這一次可真是勝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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