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慕嘉在外面轉了一會，並沒有發現特別的地方，按說所有的陣法一定有陣眼，但是這個陣的陣眼暫時還沒找到。

秦文玉說大部分陣眼都會選擇陰陽交匯的地方，比如說鏡子，但是他剛才飄進去看了看，這家裏面沒有鏡子，要麽是陣眼不在鏡子裏，要麽是被藏起來了。

想來鬼牙不至於只有這麽點手段，應該是在別的地方。

兩個小孩在外面的草坪上踢球，一人一腳，非常有規律，連球的路線都沒有變化。

陶慕嘉站在他們旁邊看了他們許久，兩個小孩面色發青，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地面，陶慕嘉彎下腰對小男孩說話：“小朋友，踢球好玩嗎？”

小男孩沒有反應，仍舊機械性地重覆動作。

陶慕嘉驀地伸出手五指張開地按住了小孩的腦袋。

小孩的動作停止了，一動不動地僵在那，眼睛裏的一潭死水微弱地閃動了一下，球滾到他的腳邊停下，小女孩站在他對面，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回答我的問題。”

小男孩動動嘴巴，“不好玩。”

“那為什麽還要玩呢？”

“爸爸。”

“你們爸爸讓你們玩的？”

小孩又不吭聲了，陶慕嘉放開他，他便開始動腳去踢球，動作與之前一模一樣。

陶慕嘉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盡管這天色有些不正常，但還是可以看出明顯的時間變化，他的手機雖然沒有信號，但時間還是能顯示的，他坐在一旁一直等到下午四點才進去，秦文玉則在房間裏呆了很久了。

光線從明亮變成黑暗，陶慕嘉瞇起眼睛才勉強適應，這個陣中的環境對他們實在太不友好了，幸好秦文玉是鬼魂，不擔心這種問題。

陶慕嘉坐在秦文玉旁邊問他有沒有什麽發現，自他們出去後，張連山就一直坐在沙發上沒有挪動，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非常淡定地玩了一下午手機。

“連信號都沒有，他是玩的連連看消消樂嗎？”

“他根本沒有玩，盯著手機發呆了一下午，做的這麽明顯，看來根本不擔心我們跑出去，想和我們徹底攤牌。”

“長久地等待和詭異的環境會增加人的心理壓力，是有人給我們施壓，不過這也太小看我了，我去鬼屋從來都是最淡定的。”陶慕嘉說完還非常肯定地點點頭。

秦文玉好笑地看他一眼，假裝忘了他第一次見地縛靈和進工地的緊張模樣。

“那一會我們分頭行動。”

“不行！我要保護你的安全。”陶慕嘉一臉正經，秦文玉忍不住笑出聲，“那梁天師可要跟緊了，別讓我被鬼抓去。”

陶慕嘉還是有些緊張的，不過跟秦文玉聊聊天之後這種緊張感減少了許多。

時間漸漸邁向晚上六點。

張連山終於放下手機擡起頭，客氣地問他們要吃點什麽。

陶慕嘉怕他端出長滿蛆的人肉，忙說自己帶了幹糧，讓張連山自己去吃飯，張連山便把兩個小孩叫了回來。

廚房裏乒乒乓乓一頓響，陶慕嘉連他打竈的聲音都沒聽見，就看見他端了兩個盤子出來放在兩個小孩面前，而他自己則坐在小孩對面看著他們吃飯。

盤子裏確實都是生肉，那股血腥氣已經彌漫在了空曠的房屋裏，張連山的表情卻沒有任何異樣，看來張連山確實已經離世了。

陶慕嘉突然覺得渾身發冷，不是真的冷，而是被嚇到了，他給秦文玉使了個顏色，秦文玉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有些不讚同地搖搖頭。

“現在還是別開眼了，知道了就放在心底，你若是現在看了他的模樣，恐怕就等不到晚上了。”

“現在動手真的不行嗎？”

“不到午夜，鬼不會完全顯形，兩個孩子還沒死，現在動手會波及他們。”

“可是我覺得我現在不看也坐不住。”

秦文玉看他冒汗的額頭有些心疼，“別看，來都來了，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你且忍耐一會，我很快就會將他們解決的。”

時間一點點流逝，外面終於沒有一點亮光了，房間裏也是黑漆漆的一片，陶慕嘉用手機打著手電才能勉強照亮一小塊地方，他跟張連山說大家在十二點以前要一直坐在沙發上不要遠離他的視線，三個人也很聽話地坐在他的對面。

陶慕嘉明顯地感覺到氣氛在變化了，陰氣變得越來越重，兩個小孩的瞳孔漸漸擴大，接近十二點的時候幾乎變成全黑的眸子，張連山卻一直笑瞇瞇地跟兩個孩子講故事，兩個孩子聽著聽著，漸漸從喉嚨裏發出嬰兒般的哭泣聲。

三雙眸子全看向陶慕嘉，手機的光照著他們臉，顯得越發恐怖，陶慕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抓緊秦文玉的手。

秦文玉擰動了定時的表盤，在時分秒合並的一瞬間按下了定時按鈕。

他和陶慕嘉緊緊相握，就在這一瞬間，陶慕嘉感覺自己的身體輕盈起來，視野更加清晰，而秦文玉則紮實地落到了沙發裏。

三個人站起來，圍到了秦文玉身邊，張連山露出了一口白牙，沖著他無聲地大笑，這一刻陶慕嘉看見了，張連山根本已經不是張連山，而是腐爛的軀體披了一層張連山的皮，爛肉已經看不出形狀，但陶慕嘉看清了他的魂魄，正是那個死去的保安。

兩個小孩一個大人一齊朝秦文玉撲去，秦文玉翻了個跟頭滾出了沙發，對陶慕嘉大喊：“去找陣眼！”

午夜十二點，陰氣最盛，陽氣全消，唯有陰陽交匯的陣眼能看見陽氣，陶慕嘉趕緊在房間裏上下穿梭。

然而樓上樓下一片幹凈，他又跑出去，草坪是有點軟的，說不定有線索。

他躥進了地下，看見了讓他後悔下來的一幕，張連山四分五裂的新鮮屍體大大咧咧地擺在泥土裏，少了一條手臂，陶慕嘉想起張連山給兩個小孩吃的生肉，差點把隔夜飯嘔出來，幸好他現在是鬼魂，不然真要被嚇暈過去。

張連山一看就是剛死的，這三個鬼果然是有備而來。

他在外面找了一圈沒找到，屋子裏混亂的打鬥聲不絕於耳，三個鬼張開鋸齒般的牙齒不斷地朝秦文玉咬去，秦文玉每次貼的符只夠讓他們暫停十幾秒，他不會找陣眼，只能替陶慕嘉擋下這群惡鬼拖延時間。

隨著時間的消耗，兩個小孩已經完全露出原形，果真是兩個青面黑眼的小孩，鋸齒般的白牙上沾著剛剛吃過鮮肉的血，他們盯著秦文玉，眼裏充滿了貪婪。

張連山的皮也漸漸退去，腐爛的白肉從人皮裏跳出來，臉上五個黑黝黝的洞正對著秦文玉。

屋子裏太黑了，秦文玉經常難以找到他們的位置，好幾次差點被他們咬到。

陶慕嘉在房間裏急得團團轉，他沖回一樓，看見 兩個小鬼掰著秦文玉的腿就要啃下去，完全跳出人皮的屍體舉著菜刀對著秦文玉的脖子就要落下。

陶慕嘉心臟都快跳出來，三道符閃電般飛去，三個惡鬼被彈了出去，陶慕嘉趕緊飄過去，替秦文玉開眼，這樣即使在黑暗的條件下也能看清對方的面貌。

“我的天你嚇死我了，你不是說你對付鬼沒問題的嗎？剛剛差點以為你又要死了。”

秦文玉笑笑，“我若是鬼魂對付他當然不難，難得是抓到他，變成人便是引他上鉤。”

“啊，那我剛才是不是壞事了？”

“不用擔心，你看他這不是還不放棄嗎。”秦文玉朝剛剛被撞飛在墻壁裏的保安揚揚下巴。

兩個小鬼能力不強，被陶慕嘉禁錮在三張符紙之內，而那人則從墻壁裏爬出來，一手撕開了面前的符紙，一道青煙從他的手中穿過，他擡頭看向了二人。

陶慕嘉默默咽了口口水，“你打算怎麽抓他。”

“把這個塞在他嘴裏。”秦文玉從內兜裏拿出了一個小珠子。

“定身用的，不管鬼魂多強都能有用，不過要先把他的魂打出來，這個肉身都爛了，魂還在裏面，這魂魄很強大，估計吃了別的魂。”秦文玉退後幾步嚴陣以待。

陶慕嘉不用猜都知道那肯定是秦文玉的老朋友給他的，一臉費解地撓頭，“怎麽這些東西我有的還沒有一個行外人有的多？”

惡鬼一步一步朝他們走來，兩人屏息凝神，看著小孩的陣法也不敢松懈。

只一瞬，惡鬼朝秦文玉撲了過來，秦文玉堪堪閃身避過，跳到了房子另一角。

惡鬼口中發出野獸般地咆哮，“你要死！”

秦文玉聞言笑了，“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惡鬼全然不停，哢嚓哢嚓活動著自己的關節，不斷重覆著：“你必須死，我要活！”他伸出只剩白骨的五根手指狠狠地抓向秦文玉的面門。

秦文玉壓低了眉毛，隱藏在袖子裏的手蓄勢待發，在惡鬼抵達的一瞬間立刻貼了上去，一道黑氣嘭地一聲從腐爛的屍體裏彈出去。

刺耳的尖叫紮破陶慕嘉的耳膜。

“爸爸！”

這是兩個小孩臉上第一次有了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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