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明月見江山

關燈
皇帝秋獵,陣仗浩大,長長的隊伍一直把廉查送出聚陽城,廉查騎著馬同各位將士走在最前列,隨行的有兩個妃子,本來陶慕嘉也應當騎馬的,可惜身體實在不太好,又不會騎馬,只能在後一梯隊的馬車裏。

馬車裏毛絨絨的一片,茶幾上放著果脯和茶水,角落裏點著熏香,陶慕嘉揣著暖手爐縮在一片毛絨墊子裏,獨孤啟跪坐在他身邊,幫他去了茶沫端到他面前。

陶慕嘉往旁邊挪出一塊空位,獨孤啟順勢湊過來和他緊挨著坐。

陶慕嘉伸手捧茶杯,他便去拉陶慕嘉的另一只手。

“大人,你的手還這麽涼啊。”獨孤啟碰了碰暖手爐,溫度不低,但陶慕嘉的手心還是一片冰涼,他把暖手爐拿開,把手揣進自己懷裏。

這不是一般的體寒,倒像是陰氣入體,這幾個月來一直如此,獨孤啟每次只能這樣給他暖著。

這樣暖了一會,倒是比暖手爐好用。

陶慕嘉喝完茶把另一只手也塞進獨孤啟懷裏,這幾個月都是獨孤啟這樣照顧著,兩人親近也成習慣,再加上馬車封閉著沒人看見,也不用害臊。

陶慕嘉閉著眼靠在他肩頭,“我歇會,到了叫我。”

獨孤啟把毯子給他蓋上,抱著他縮在毛絨墊子裏。

他低下頭正好能看見肩上人的側臉,滕羅只比獨孤啟大八歲,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常年不見天日,皮膚很白,五官也很秀氣,如果不是把頭發束起,更像個姑娘。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距離地觀察陶慕嘉,獨孤啟感覺自己的心臟揪緊了一瞬,悸動到發慌,他屏息了一會,才慢慢平覆這種悸動。

獨孤啟沒做他想,只當這是一時心悸。

廉查回頭看著密閉的馬車,心裏竟有種說不出的失落,滕羅一向潔癖,馬車內一向不讓外人進,能上得了那車的,除了他便是獨孤啟,廉查探路一口氣,發覺這些年來,自己的好友早已變了許多。

隊伍到達圍場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官兵布圍,便由侍衛來通傳,讓他們下馬車步行。

廉國占地面積不算太大,圍場也是中等大小,一眾官兵在圍場紮營,王公貴族都要隨行,等到布圍完成,廉查開始檢閱,一系列繁瑣的儀式完成之後,秋獵總算開始。

頭一天不算要緊,廉查就讓一些貴族子弟去圍場裏轉轉助助興,他為人隨意,秋獵除了前面的章程,大多按他的喜好來。

陶慕嘉對此沒什麽興趣,便和獨孤啟一同回了營帳。

他們的營帳就在廉查的旁邊,本來有兩個帳子的,獨孤啟非要留下來守著,便只能住一個裏面。

帳子裏就一張床,兩個人睡足夠了,獨孤啟卻搬了被褥往地上鋪。

陶慕嘉把那些玩意搶過來扔一邊。

“這床寬,兩個人睡足夠了,秋天這麽冷還睡地上,凍病了可沒人照看。”

“這在外面,怕人笑話。”

“司天閣裏睡得,到這來有什麽睡不得。”

獨孤啟撓撓鬢角,提了水壺出去打水,陶慕嘉在帳裏看那些掛在四周的刀槍劍戟和長弓,也忍不住拿下來把玩兩下。

簾子被掀開,陶慕嘉還以為是獨孤啟回來了,笑著回頭一看,竟是廉查。

笑容變得有些僵硬,陶慕嘉把匕首收起,奇怪道:“陛下怎麽不去看子弟們圍獵?”

他的表情被廉查盡收眼底,剛進來的好心情瞬間變成煩躁。

“那些個人有什麽好看的?還不及我當年一半神勇。”

“陛下自然非常人所能及。”

廉查瞥他一眼,冷哼道:“你還學會拍我馬屁了,我當年什麽樣你還不清楚?”

陶慕嘉心想我還真不清楚,奈何做什麽都要裝到底,只好轉移了話題,“陛下找臣總不是為了這事來的。”

廉查被他這幅拒絕談話的模樣氣得差點忘了自己來的目的,“我就是來敘舊不行嗎?”

“額,當然可以。”

這種吵架氛圍中一方不在狀態簡直是火上澆油,廉查氣不打一處來,楞是把自己哽在當場,好半天才緩過來。

他再看看陶慕嘉冷清的眉眼,火氣也沒了,只覺得自己是自討沒趣。

“罷了,明日圍獵你跟著我,你要帶上那小孩便帶他去挑匹馬,明日我們進林子,你們記得準備準備。”

把本來要說的事情說完,廉查頓覺輕松不少,再看向陶慕嘉也只覺得心寒,倒不覺得生氣了。

他掀了簾子出去,恰逢獨孤啟打水回來,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錯,獨孤啟還沒來得及喊陛下,廉查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獨孤看著廉查那穿行在軍帳中頗為落寞的身影,回頭問陶慕嘉:“陛下方才是怎麽了?”

陶慕嘉搖搖頭,“帝王之心,變幻莫測,不解。”他又想到廉查的交代,便把這事跟獨孤啟說了。

“大人又不會騎馬,我也不會,去了豈不受罪?”獨孤啟把熱水倒出來,打濕毛巾幫陶慕嘉擦手擦臉。

陶慕嘉被他擦的沒法說話,只是把他掰開,“你倒是越來越像仆從了,好歹是個皇子,註意下身份。”

獨孤啟笑笑:“擦手擦臉而已,就算是我自己也要做的,何況我現在就是大人的仆從,在其位謀其職,做這些總沒有錯。”

陶慕嘉懶得聽他狡辯,把墻上的匕首遞給他,“林子裏豺狼虎豹多,你先熟悉熟悉,到時候防身用。”

在伍國時,獨孤啟從五歲開始習武,到了九歲來做人質,便荒廢了三年,後來在司天閣學了一套拳法,加上自己之前學的一直在閣頂練著才算找回了些感覺,這樣經歷了兩年,只能算有些自保的功夫,不過,獨孤啟看向陶慕嘉,“大人,我自保沒問題,您怎麽辦啊?”

陶慕嘉想著自己雖然不會騎馬,但他逃跑是一流,“打獵而已,周圍都有人護著呢,擔心我作什麽。”

獨孤啟不讚同地看著他,又拿他沒辦法,只想著自己明日必須緊隨其後。

挑完馬回來,廉查宴請了各位大臣,他因為天氣寒涼便沒有去。

兩人熄燈後擠在一張床一床被子裏睡覺。

原本兩床被子被疊了起來,獨孤啟陽氣重,直接把陶慕嘉整個人圈在懷裏,他還沒抽條,抱著一個成年男性還是略顯困難,只能像個八爪魚似的黏在陶慕嘉身上,要是一般人用這種姿勢定然睡不好,但兩人磨合幾個月了,很快便入睡。

翌日一早,獨孤啟照例比陶慕嘉先醒,簾子被掀開,光亮一下子刺痛他的眼睛,廉查走進來,然後楞在門口,又默默地退出去,獨孤啟揉了揉眼角,把陶慕嘉叫醒。

“大人,圍獵要開始了,陛下來叫你了。”

陶慕嘉一聽廉查來了頓時清醒過來,慌張地坐起穿衣,洗漱過後掀開帳子,廉查就站在外面,見他出來,眼神奇怪地看向他。

“陛下找臣有事?”

廉查收回目光,“昨日說了讓你跟我一同去打獵,你們吃點東西趕緊過來。”

“是。”

一番折騰過後總算到了指定地點,陶慕嘉不會騎馬,上哪個馬都一樣,廉查牽著韁繩帶他往林子裏走,獨孤啟跟在他們後面。

三人小隊略快,把侍衛甩在了身後。

進了林子廉查的速度才緩下來,他轉頭看陶慕嘉,問他:“你知不知道這林子裏有什麽?”

“……”陶慕嘉表示他不知道,並且希望不是什麽可怕的東西。

廉查見他不回答自顧自的講起來,“以前我們在齊國的時候,也跟著齊王出來打獵,我們年紀都小,進了林子碰見的野豬,我護著你,手臂被捅穿,險些喪命,後來來了人才把它擒住,齊王念我們年幼,賞了我們一人一對豬蹄。”廉查說著便笑起來,“那時候能吃上一頓肉多不容易啊,能有那麽大的兩個蹄子簡直要手舞足蹈。你倒好,這一過十年,便什麽都忘了。”

陶慕嘉沒想到當時廉查給他送豬蹄還有這麽個故事,兩人竟然因一頓豬蹄結下了緣分,他感到一絲愧疚,畢竟他不是滕羅,沒有這些看似美好的回憶。

“我更沒想到的是,你竟然還有這個癖好,怪不得老護著那小子。”他回頭看向默默走在後面的獨孤啟,眼神意味深長。

陶慕嘉懵了,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廉查側過頭笑笑,本想再說幾句,臉色突然一變,把韁繩猛地甩開,馬受了驚嚇嘶鳴起來,馬身撐起,陶慕嘉整個掉頭摔下去。

獨孤啟嚇得趕忙沖過去,正好插進兩人之間,只聽“咻”得一聲,□□破空而來,獨孤啟伸手斬斷一半,另一半歘地紮進了他的肩膀,他抱著陶慕嘉滾落在地,箭支沒進半尺,血染紅了白衣。

一群不知從哪來的蒙面人紛紛跳出,朝他們殺來,廉查騎著馬揮著長劍把他們砍得七零八落,然而對方人數眾多,這邊侍衛才上來,兩方便混戰在一起,殺得你死我活,紅血白肉落在地上,把泥地染得一片深黑。

陶慕嘉躲著混亂的人群,把獨孤啟半抱半拖到一邊,眼看著有人朝他們砍來,也顧不得害怕,拿著匕首就往別人身上捅。

幸好是前幾個世界積累了點經驗,殺人還算利索,他們也不是主要目標,很快就沒人來打擾他們。

陶慕嘉看著獨孤啟一頭汗,止不住得害怕。

作者有話要說:

猹:每天都在被竹馬氣死的邊緣試探.jp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