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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明月見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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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風驟雨降落大地,房間裏的藥味被秋風卷走,趴在地上的女人瑟瑟發抖,陶慕嘉動了動嘴唇,想讓她起來,可惜現在他還不能破壞形象。

好在因為他的來到,世安宮有了些人氣,三五個太監得了侍衛的傳令,端著暖爐魚貫而入,侍衛把門窗用獸皮毯子圍起來,房間裏點上油燈,罩上紙糊的燈罩,四角都被照亮,陰冷的房間迅速溫暖起來。

陶慕嘉朝這個女人擡擡手,示意她起身。

他抱著獨孤啟走到床榻對面,侍衛忙不疊從外面冒雨抱了張椅子進來,好生擦幹凈了才讓他坐下。

“你是阮茗箏。”

阮茗箏,伍國皇帝的一個低階妃子,陶慕嘉也記不清這些階層,便直接喊她的名字。

阮茗箏瑟縮地坐在床上,不敢擡頭正眼看他,但又想到獨孤啟還在這人手上,時不時擡眼望陶慕嘉懷裏瞟。

這幅想看不敢看,擔心又害怕的模樣讓陶慕嘉的心又沈了兩分,尤其想到自家老虎似的媽,總是大大咧咧的,但是每次自己受了委屈,必是第一個出頭,這種心酸又蔓延開來。

都是第一次做人,何必相互為難,他經歷了兩個世界,與各種黑|勢|力都打了不少交道,可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成為迫害別人的一方,這不符合他的原則和底線,他必要改變這種情況。

照著世界線的進程,這次獨孤啟會昏迷三四天,而這三四天裏阮茗箏因為病重和饑餓離開人世,從此便是獨孤啟長達數十年的黑暗人生,而現在有了陶慕嘉的參與,一切都會變得不同。

陶慕嘉組織了下語言,維持著冷漠的表情,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聲音說道:“我近日所觀,宮中黑氣繚繞想必是從你這傳出。”

阮茗箏聽他這麽說更害怕了,就要哭出來。

陶慕嘉趕緊把後面的話說完:“本宗夜觀天象,廉國三個月內恐有災禍,若欲避災,需得保持宮中潔凈,你的病,盡快治好,還有這個幼兒也需好生照顧,欣欣向榮之氣,需得從少年起。”

這還是他第一次當神棍,陶慕嘉想盡辦法咬文嚼字,也不知道自己說得對不對,但是看見阮茗箏長舒一口氣的模樣,想來是奏效了。

他把獨孤啟送到阮茗箏面前,阮茗箏顫抖著雙手接了過去,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下來。

陶慕嘉站在她面前看了會,一語不發地帶著侍衛離開,離開前叫那些人把保暖的簾子留下來,再吩咐人給阮茗箏看病,順便把獨孤啟的營養調上來。

眾人都聽了他那一番胡謅的話,都深信不疑,趕緊去辦事,冷清許久的世安宮終於迎來了熱鬧的一天。

陶慕嘉很想回頭看一眼,但是礙於身份,他只能昂首向前。

1551:心裏知道他們能過得好就好了嘛。

陶慕嘉:總是還想看一眼的。

1551:那你幹嘛不把獨孤啟接到司天閣去,以你現在的能為也是可以做到的。

陶慕嘉頓了一下:就這樣把一個孩子從他母親身邊帶走,實在太過殘忍了。

1551理解了他這種人道主義精神,安慰他道:以後有機會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正大光明看著自己的成果,永遠是件令人歡欣的事情,只是現在他們還隔著一道墻。

這道矗立在階級中間的高墻,總有一天會被他親手推倒。

陶慕嘉被侍衛送出宮門,外面還有兩個司天閣的下屬,見到他來,一同低頭喊“先生”。

他點點頭,示意他們同他一同回司天閣。

另一個把四匹馬拉的車牽過來,放下凳子恭迎陶慕嘉上車。

陶慕嘉才鉆進車廂裏,衣服還拖在後面,就有下人過來幫他把外袍解開收進布包裏,給他端上準備好的荷花瓣泡的洗手水,陶慕嘉內心懵逼,面上還要保持高冷,假裝熟練的洗手洗臉。

做完這些,陶慕嘉終於可以休息,車廂裏面很大,畢竟是四匹馬拉的車,裏面自然很是豪華寬敞,周圍貼著金絲絹布,後背靠著長毛絨靠墊,下面坐著鹿皮,上面還有小桌案,放著一些吃食和熏香。

主廂後面還有一節,是供下人們坐的,四個下人占得位置還不及主廂的一半,陶慕嘉唾棄了一下可恥的剝削階級,然後美滋滋地靠毛絨墊上,從一旁的小架子上取下來一個白羽扇,慢慢悠悠地扇著風,閉著眼休憩。

此時雨已經不像方才那樣大了,淅淅瀝瀝的,仿佛帶著一股秋天的溫柔,雨滴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音輕快而有序,陶慕嘉幾乎要在這平靜的雨聲中睡著。

然而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有人掀開簾子鉆了進來。

來人一身烏黑,頭頂一頂金冠,身側別著三尺青峰,帶著一臉邪氣的笑,他不經陶慕嘉允許,一屁股坐在了陶慕嘉身側,陶慕嘉還沒想清楚這人的身份,便聽他開口:“國師今日真是好興致,怎麽還想著救人於水火了?”

哦,廉國的皇帝,廉查。

對於這個皇帝,陶慕嘉沒有任何多餘的信息,只能撐著冷漠的表情說道:“為廉國著想罷了,陛下切勿怪罪。”

廉查大笑兩聲,“孤有什麽好怪罪的,國師大人一向如此,孤要是怪罪,國師不知掉了多少回腦袋了。”

這話真是讓陶慕嘉又放心又害怕,裹在厚重袍子底下的身體忍不住抖了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沈默不語,側頭看向窗外。

窗戶用一層紙糊著,又保暖又能看清外面的景色,馬車已經行過最外層的宮門,司天閣三個大字高高地掛在門牌上,暗紅色的門柱顯得莊嚴而肅穆。

“司天閣到了,陛下不回去嗎?”

廉查大手一揮,把他攬進懷裏,調笑著看向他,“怎麽?國師大人這就要趕我走啊?”

之前的好心情一掃而空,他是真摸不清滕羅和廉查的關系了,要是又像上個世界一樣有裙帶關系,陶慕嘉可能會忍不住造反。

他低下頭,忍耐而恭敬地勸說:“如今天色不早了,陛下也該回去用膳了。”

廉查的笑臉收起來,板著臉看了他許久,突然又笑起來,“沒想到我身為一國之君,還有人這麽不歡迎我,也罷,遂了你的願便是。”

他把手從陶慕嘉背後抽出來,撣了撣身上不存在的灰塵,鉆出車廂,跳了下去。

陶慕嘉從紙窗看去,只見廉查曳著寬大的袍子走在淅淅瀝瀝的雨中,雨水打濕了他的衣服,司天閣的下人送傘過去,被他一把揮開,摔到地上。

陶慕嘉頭疼地皺了皺臉,摸不透這帝王的脾氣。廉查沒由來地鉆進他的車,跟他說了一遍不怎麽在意的事情之後和他不歡而散,然後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連個侍衛也沒有,要是這時候有刺客來刺殺,肯定能得手。

想不通,索性不想,陶慕嘉嘆了口氣,從車廂裏鉆出來,下人立刻舉著傘,帶他進入司天閣。

司天閣裏反而比車廂要簡潔許多,沒有太多過於浮華的裝飾,但是這裏的每一件東西都價值連城,通俗點說就是低調奢華有內涵。

陶慕嘉摒退下人,獨自在司天閣裏逛游了一圈,對滕羅的品味嘖嘖稱讚。

他本身也喜歡這些有品質的東西,沒想到滕羅的東西都這麽對他的口味,簡直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司天閣分天閣,鼎閣,座閣,分別用來辦公睡覺和收藏東西。陶慕嘉舒舒服服地坐在鼎閣的一張大椅上,隨手從一旁抽出一本書來。

翻了兩頁,裏面掉出一張紙來,拈起來一看,陶慕嘉頓時面如土色,把紙片倒拍在桌上,丟了魂似的靠在椅子上。

1551:咋啦,學葛優呢?

陶慕嘉:……蒼天啊,為什麽要我知道這些事情。

1551:哦,這個啊,我之前要跟你講後續故事的,你就讓我閉嘴了,我還能怎樣呢,只能像老父親一樣原諒你。

陶慕嘉三魂丟了兩魂,七魄丟了六魄,萬分悲憤:我只想讓他好好活著,為什麽總有人忍不住搞事。

1551:現在知道還不晚,就看你怎麽選了。

陶慕嘉:小孩子才做選擇,我都不選,活著不好嗎?

1551:你當這個世界的國師吃白飯的啊,什麽都不確定也敢往上寫?

陶慕嘉:納尼?難道這還是個預言家不成?那我豈不是很快就會穿幫?

他把桌上的紙翻過來再看一遍,上面寫得簡略,翻譯過來就是,獨孤啟將成為新一代帝王,只是既定的結局,也就是說,獨孤啟遲早要造反,而且未來還會出現很嚴重混亂。

作為和平時代的五好青年,他又要在不久的將來上戰場了,真是令人感動。

其實這題根本就不需要選,他和獨孤啟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獨孤啟活則他活,獨孤啟亡則他亡。

陶慕嘉平覆了一下心情,把紙團揉成球燒掉。

陶慕嘉:其實我有個問題一直沒有問,滕羅早就算出獨孤啟是災禍,為何廉查沒有直接把他殺掉?

1551:你不是挺聰明的嗎?這點事想不通?

現代人的思維到底和古人不同,陶慕嘉不是很讚同1551的話。

1551:你要知道,國師代表的是天命,你的權力可以越過王權,或者說,你本身不屬於任何一方,你只是在順應天命,傳達上天的旨意,既然天命說了他要反,就必須留著他這條命。

經1551這麽一提點,他明白了不少,滕羅實際上從來都沒有告訴過廉查真相,而讓獨孤啟來做人質,也只是天命中的一環,目的就是苦其心志,勞其筋骨,讓其有反心。

滕羅,這個為了完成天命的人,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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