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明月見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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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慕嘉站在一片虛無裏,這裏是他剛結交系統進入的地方,現在他站在這裏,迫切地想找個地方坐一坐,最好有支煙,有瓶酒,有個可以聊天的朋友。

雖然他又不會抽煙,又不會喝酒,還只有一個沙雕系統1551。

1551看他魂不守舍的樣子,忍不住問他:咋樣,想放棄了嗎?

陶慕嘉回過神來:不,我只是覺得太苦了。

1551:廢話,你以為誰都能覆活的?想要回報就要先付出努力。

陶慕嘉:我知道,我很清楚,我只是在擔心,1551,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要留在某一個世界怎麽辦,我花了這麽大力氣,過著別人的一生,就怕到最後,我回不去了。

1551不置可否,問他:這就是你在第二個世界一點感情都不願意投入的原因?說真的,沒什麽用,感情這種東西,不是克制就能消失的,你看你們老夫老妻的生活了一兩年,不是比上個世界牽扯的更深?

陶慕嘉有些絕望地捂住臉,1551說得對,逃避根本不是辦法,他註定要在一個接著一個的世界裏度過一生,還不如順其自然。

陶慕嘉:如果有一天我想留下,一定要打醒我,告訴我現實世界還有人在等我。

1551:行嘞,您繼續?

陶慕嘉點點頭,然後又迅速的問了一句:說起來,遠揚怎麽樣了?

1551怔了一下:他挺好的,建立了扶貧基金,幫助像他一樣的孩子上學,打官司,身價也蹭蹭往上漲,你就甭操心了。

陶慕嘉嘆了口氣,沒想到他的離開並沒有讓遠揚的生活有什麽影響,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失落,他還不知道,遠揚的希望值已經降到了0。

閑話說完,1551開啟了新世界的傳送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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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叫喊。

陶慕嘉睜開眼,眼前展現出一片陰冷的暗紅色,掛在長廊兩側的白色紗簾被裹著潮濕雨氣的風擰著,在半空中翻飛,他環顧四周,巍峨的城墻矗立在暗紫色的天空之下,亭臺樓閣靜靜地坐落在宏偉的皇城之中,天色太過暗沈,沒有一點鮮艷的顏色。

皇宮裏本該是一片靜謐,此時卻有些喧鬧,陶慕嘉尋聲望去,一個小孩在長廊裏奔跑,身後跟著一大堆太監宮女,還有趕來的些許侍衛。

小孩子跑得很快,他那靈活的身軀從圍堵的太監宮女中游出來,急急地朝著陶慕嘉所站的通道奔來。

他懷裏抱著東西,因此沒空擡頭看路,眼看著就要撞過來,陶慕嘉微微側身給他讓道,卻聽啪嘰一聲,小孩整個摔到了他的腳下。

陶慕嘉嚇了一跳,趕忙去拉他起來。

所有追趕的宮女太監和侍衛沖到了兩人面前,好像受了什麽驚嚇似的通通停下來,恭恭敬敬地朝陶慕嘉彎腰,齊聲道:“參見國師大人。”

目前希望值-20。

陶慕嘉伸出去扶他的手頓了頓,眼皮跳了兩下,嘴角扯了扯,繼續面不改色的把小孩扶起來。

然而小孩並沒有起來,他趴伏在地上,一動不動,陶慕嘉皺了皺眉把他翻過來,之間頭上一道鮮紅的口子,血液順著鼻梁留下來,陶慕嘉心裏一驚,趕緊去量他的鼻息,幸好還有氣,他看著這群人對他的畢恭畢敬,趕緊讓他們找禦醫來給這孩子看病。

底下宮女你看我我看你,躊躇了半天,終於有人邁開步子去叫禦醫。

陶慕嘉把小孩抱起來,坐到一旁,他的衣袍很長,簡直像宮闈裏的妃子,差點把他自己絆倒,他看了看小孩額頭上的傷,非常懷疑剛剛是這孩子踩到了他的衣服才摔了個跟頭,若是如此,他可真是罪過。

這孩子哪怕昏迷了都沒有放開手裏的東西,陶慕嘉扯了兩下沒扯動,便不再管,只等禦醫前來。

他靜默地坐在那裏,他不發話,周圍的宮女太監侍衛也不敢動作,整個場面安靜得詭異。

1551開始了數據傳輸,這個孩子果然就是命運之子,名喚獨孤啟,是伍國的皇子,伍國隸屬廉國,三年前廉國國師蔔算天相,說此子必成禍端,於是廉國皇帝一聲令下,把獨孤啟連同他的母妃押送到廉國做人質。

既是被視作禍端,自然不會受到善待,三年裏幾乎是被當奴隸一樣虐待。

如今母妃病重,他大著膽子從禦膳房裏偷吃的給他母親,卻遭到圍攻和毒打。

原來的世界線裏,國師滕羅並沒有對他施以援手,而是冷眼旁觀,讓獨孤啟被打昏過去,而當獨孤啟醒來的時候,他的母妃已經過世了。

陶慕嘉再看了一遍過程,又看了看自己懷中的小孩,有些說不出話來:滕羅……不是我嗎……

1551:是的。

陶慕嘉:我蔔算他是災星,讓他當了人質,然後還害他被打,可以這樣理解是吧?

1551:是滕羅蔔算他是災星,讓他當了人質,然後你現在救了他,這樣想有沒有開心一點?

陶慕嘉:……

不開心。

1551:其實我還忘了說,滕羅是個很冷情的人,你剛剛救他已經ooc了,要不是我給你開後門你現在已經被抽離世界了。

陶慕嘉:那我可真是謝謝你。

1551:但是後門不能一直開,後面務必保持高冷,彰顯你國師的氣度。

“……”

1551:後面的故事我還沒講完呢。

陶慕嘉:行了,你閉嘴吧,反正後面也不影響現在發展,可以不用說了。

他實在有些不想再去了解每個世界原有的故事了,總是讓他感覺沈甸甸的,他只是一個替代者,何苦這樣折磨自己。

1551有些無語:行吧,那就不說了。

噠噠的急促的步子聲從長廊另一頭趕來,頭發花白的老禦醫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朝國師行了個禮。

陶慕嘉還不習慣古人動不動行禮,趕緊讓他起來給獨孤啟看傷。

老禦醫簡單檢查了一遍,好在沒有什麽大問題,頭上只是磕傷,昏迷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老禦醫叫人拿了些藥膏,正準備給獨孤啟擦上,上前一步又看見陶慕嘉坐在那裏,頓時有些躊躇。

“國師大人,這……”

“無妨,給他上藥吧。”

禦醫應了一聲,給獨孤啟擦上傷藥,又開了些補藥給獨孤啟補身子。

陶慕嘉本想把方子接過來,但是礙於要保持高冷的形象,就讓一旁的宮女接了過去。他看著那薄薄的一張單子,心想估計這些東西也落不到獨孤啟嘴裏。

這一樁事畢,禦醫和宮女太監紛紛退下,只留下四個侍衛,按照常理來講,他應該把獨孤啟交給侍衛,然後離開,回到滕羅的司天閣去。

但是現在,他看了看懷中蜷縮著的孩子,實際上獨孤啟已經算是少年,只不過因為常年營養不良,身形矮小,就這樣把人丟給侍衛,還不知道會有什麽結果,何況,獨孤啟的母妃快不行了。

這些人的命運總是坎坷,陶慕嘉既然為了改變他們的命運而來,總不能置身事外。

看來老天總讓他逃不脫帶小孩的命運。

天邊悶雷陣陣,閃電撕裂長空,暴雨毫無預兆的落下來,連綿不斷的雨點砸在青石板上,蹦跳著沖刷著青苔和泥土。

枯黃的葉子被打落了一地,宮墻蕭索,寒意從青石板地裏冒出來,隔著衣服鉆進了皮膚,凍得人直哆嗦。

秋風秋雨愁煞人,陶慕嘉穿著厚重的袍子都覺得冷,遑論衣著單薄的獨孤啟,陶慕嘉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抱著幼小瘦弱的身體站起來,向其中一個侍衛招招手。

“他住何處,帶我前去。”

侍衛驚疑不定地看了他一眼,不確定他的意思。

“不用多問,你照做便是。”

侍衛應了聲,向最近的宮裏借了把傘,帶著陶慕嘉去獨孤啟的住所。

未成年的人質和皇子們同樣住在宮裏,只是獨孤啟住的地方格外偏僻,在皇宮最角落的世安宮。

陶慕嘉跟著侍衛走在滂沱大雨裏,看著宮人從多漸漸變少,不由得感慨這裏的冷酷無情,等到了世安宮,便一個都見不著了。

宮裏一路黃葉,可見已是深秋,可世安宮裏一點爐火都沒有,迎面便是濕答答黏糊糊的冷氣,庭前石凳石桌胡亂的擺成一團,梅樹和桂花樹種在一旁,綠葉裏面摻雜著光禿禿的枝椏,殿門被繁重的綠葉掩蓋,好似一座廢宅。

侍衛沒有通報,一聲不吭地把門推開,陶慕嘉抱著獨孤啟進去,長袍在長滿雜草的泥土地上拖出了長長的痕跡。

推開殿門,風忽地穿堂而過,屋裏比外邊更加陰冷,一股難聞的藥味充斥著房間,陶慕嘉一向很喜歡中藥味,然而這個味道當真讓他喜歡不起來,他皺了皺眉頭,繼續走進去。

房間裏沒有點燈,只從窗格透出一點閃電照出的光,陶慕嘉瞇著眼適應了許久,才堪堪看清內裏的景象。

很難想象皇宮裏竟有如此空蕩破舊的房屋,用家徒四壁來形容都不為過,通往裏屋的門柱上的紅漆都有些剝落了,堂屋裏只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洗漱架和盆子散亂地倒扣著,梳妝臺的鏡子缺了一半,一只紅色的珠花插在梳妝臺斷裂的縫隙裏,在黑暗中顯得妖艷詭異。

陶慕嘉半側過去,看見裏面的榻上裹著一個人。

那人好半天才大大呼吸一口,隨即狠狠地咳嗽起來,那咳嗽聲驚天動地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

陶慕嘉抱著獨孤啟緩慢地走過去,那人好像終於意識到有人來了,顫巍巍掀起床簾,睜著渾濁的雙眼看向外邊。

她打量了一番陶慕嘉,頓時像受到了驚嚇一樣連滾帶爬的從床上下來,跪在地上,朝陶慕嘉磕頭,原本就蒼白如鬼的臉霎時間毫無血色。

“參……參見國師大人。”

國師象征著神權,在這個未開化的年代,是至高無上的身份,陶慕嘉看著女人朝他跪拜,卻一點被人尊敬的歡喜都沒有,這是一個母親,而他,該是他們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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