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很快就要開始，第二天一早就有人帶著林歌來跟他做道別，研究組和特殊部隊畢竟屬於兩個部門，平常不會有交集，他們恐怕要很長時間見不到面了。

林歌穿著特殊部隊的套裝，越發得英挺，而陶慕嘉已經脫下了軍綠色的衣服，換上了做實驗專用的藍白色的衣服，整個人看起來懨懨的。

林歌隔著一扇玻璃門跟他說話。

“我要出去執行任務了，你在這裏好好呆著，自己選的路總要自己走完。”

“不勞您費心，執行任務攢功勳，說不定能得個高點的職位，為你家人報仇。”

“行，我走了。”

“……，哦，再見。”

兩人話不投機半句多，相互揮手道別，再沒多看一眼。

陶慕嘉轉過身，嚴肅的面部差點抽搐。

陶慕嘉：原來逢場作戲是這種感受，差點以為他來真的。

1551：是是是，沙暴欠你們一人一座小金人。

林歌告別之後，就是正式的實驗開始，首先是體能測試，陶慕嘉沒想到自己從大學畢業兩三年了，還要再跑兩千米，連帶仰臥起坐，立定跳遠，坐位體前屈和拉力測試。

說什麽不會比光明城更可怕，明明不相上下，陶慕嘉累成死狗，癱在床上一動不能動，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不酸，顯然是乳酸累積過多。

就這還是他未盡全力的情況，免得那群人給他測試之後還要他有進步，可要把他累慘。

陶慕嘉躺在床上沒一會就睡著了，盡管床又冷又硬，他還是睡得猶如死豬。

到了大半夜的時候，他隱隱約約感到有人在他背後，他尚未清醒，還是被嚇得夠嗆，他僵硬著身體慢慢往後扭脖子。

然而一只溫暖的胳膊搭在了他的腰上，有人湊到他耳邊吐出溫熱的氣息。

“是我。”

“林歌？”

“嗯，來看看你。”

“你不是去做任務了嗎？你怎麽進來的？不怕被人發現啊？”

“早上走。從屋頂的通風口爬進來的，我把監控室的人打暈了，不會發現。你今天還好吧？”

陶慕嘉努努嘴，想起一言難盡的測試過程，“不怎麽好。”

林歌沈默了一會，“你別怕，等這次任務回來，我一定帶你走。”

這種話就是在立flag，陶慕嘉趕緊把話堵回去，“你可別心急，慢慢來，我們連路線都沒確定呢，出去也是個死。”

“你救我出光明城，又為我涉險，我實在……”

陶慕嘉腦筋急轉彎，覺得正是教育的好時機，“是愧疚，是感激，是依賴，這很正常，不過我就要說了，這絕對不是喜歡，我可還記得你在沙漠裏給我表白，以後別再說了。”

“是愛戀，只不過你不懂。”林歌摸摸他的腦袋，“有些感情不一定要宣之於口。它或許看起來很淡，但是卻是很強的羈絆，我在這世上，也只有你一個人了。”

陶慕嘉心想，自己怎麽不懂啊，上個世界，遠揚和他，也是這樣牽絆了好多好多年，到了最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哪些感情，那是比血緣更深的羈絆。

太深的羈絆總會讓人心痛，所以這個世界，他不再跟任務目標牽扯太多，只是任務而已，只是在這個世界生存而已，可是如今，林歌卻說他是他唯一的牽絆。

眼角有點濕，幸好這裏漆黑一片，不用讓人看見他無措的模樣。

陶慕嘉拍開林歌的手，說出有些傷人的話：“對你，我是世上唯一的牽絆，但是對我，這世上還有許多我認識的人，我的朋友，我的親人，我的夥伴，你不過是他們中一個，所以林歌，別把心放我身上，我也不想你受傷。”

“可是你看你有這麽多牽絆，你還是帶我走了，還要和我一起走下去，我知道我和他們是不一樣的。”

陶慕嘉忍不住笑了，“你真自戀。”

林歌笑笑，沒有說話，親了一下他的額頭，蹦跶一下從通風口溜走了。

陶慕嘉摸著額頭上剛剛被親過的地方，有些楞神。

1551：年輕人啊，不要有太多牽掛，害人害己。

陶慕嘉放下手，忍不住翻白眼：每次一聽你這話就覺得沒好事。

1551：既然一開始就選擇了放手，何故聽見他的話還會難過。

陶慕嘉：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啊，就知道我難過了？

1551神秘一笑：呵呵。

陶慕嘉也不想理他，使勁擦了擦額頭，閉眼繼續睡覺，明天還有別的測試，他必須要養足精神。

第二天早上果然又有人帶他出來測試，今天體檢並抽血以供研究，陶慕嘉跟著他們走在昏暗的通道裏，把1551拉出來問林歌的消息，消息回覆林歌和其餘五人一同上了越野車，看地圖是往之前的巢穴去，具體目的不清楚。

而他隨著實驗人員也到了測驗的地方，B超和人工體檢進行完就開始抽血，鑒於變異人的體質都不同於常人，他一次被抽了50，站起來的時候眼睛都有點花，差點栽倒在路上，兩邊實驗員沒想到他這麽不禁用，只好架著他回去禁|閉室。

陶慕嘉被扔在床上，孤零零地待在禁|閉室裏，林歌前腳才走，付旗就不再履行承諾，對他進行如此過分的舉措，他不敢想往後日子怎麽過，雖然知道所謂條件好都是臺面上的客套話，但沒想到沙暴這麽明目張膽地過河拆橋。

是不是以後，他們也會像光明城對林歌那樣對他，只把他當作做實驗的一個工具，和不是合作的對象。

陶慕嘉還對沙暴的仁慈抱有一點幻想，1551說他很快就會認清現實。

果不其然，第二天沙暴就讓他進行敏捷度測試，跟光明城相似，在玻璃房間內，圍在上周的四面墻上射出空氣箭矢，陶慕嘉從沒有這方面的訓練，第一次就被戳穿了三個洞，沙暴並不會如此簡單地放過他，盡管受了這麽重的傷，他們沒有給他任何包紮，而是讓他休息兩個小時之後繼續測試。

有了變異體質，傷口確實要比平常好得快得多，但不代表不疼，陶慕嘉努力告訴自己要堅強，然後被研究員控制在狹窄範圍內不允許療傷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落淚。

舊的傷口好了，新的傷口又出現，反反覆覆，有時候甚至一個地方的傷口還沒愈合，新傷和舊傷重疊，更是疼上加疼。

本來就不夠靈敏，受了傷更是遲鈍，一天下來，身上傷痕累累，有幾次差點捅進心臟。

測試結束之後，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周圍是從他身體裏淌出來的黑色的血，他的嘴唇已經沒有一點血色了。

兩個研究員像拖死屍一樣把他拖走，拖了一路的血，然後扔到禁|閉室的床上。陶慕嘉大腦空白，閉著眼只想睡覺，然後過了一會又有打掃的人進來，乒乒乓乓掃地拖地撒藥粉，把他吵得全無睡意。

等到清潔工走了，陶慕嘉的神智也恢覆了些，他忍不住去想林歌是不是也是從這條路上走來的，如果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在這樣的環境裏，活著不如死了。

可他現在還不能死，他答應等林歌回來一起離開。

陶慕嘉：林歌現在在做什麽？

1551：趴在沙堆裏，面前有幾只螞蟻，然後他把螞蟻捉住了，放到了一個袋子裏。

陶慕嘉：沙暴想借此研究？如果帶回基地，也不怕螞蟻跑了禍害人啊。

1551：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總要弄清楚這啥子毒才能有效解毒。

陶慕嘉：我是怕沙暴和光明城一樣，根本不是為了解毒。

1551：這些是陰謀家的事，你還是少操這份心吧。

陶慕嘉仰躺著，看著蒼白的天花板，感到無奈又可笑。光明城外拼死拼活賣命幹活，只為獲得一只抗毒血清，殊不知，他們賣命的人正是害他們的人，而他們卻奉若神明。

沙暴可以借此打垮光明城，但是沙暴也可能成為下一個光明城，人命在權利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這裏可沒有什麽為民請命的人，只有鬥爭，只有殺戮，只要這世上還存在兩個人，就不會停止鬥爭。

陶慕嘉：這個世界太累了，你答應的，下次換個輕松點的。

1551沒說話，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遠在千裏之外的林歌在夜色下看向沙暴基地的方向，他手中袋子裏裝著的三只螞蟻活蹦亂跳，長在頭部的大鉗子氣勢洶洶地開合。

閻王拍了拍林歌的肩膀，安慰他道：“你也別太想著了，做完任務早點回去見他才是正道。”

然而林歌瞭望了半天，沒有理他，閻王識趣地離開，留給他私人空間。

“希望回去之後還能見到他。”林歌垂下眼簾，小聲說。

他們這次任務要執行七天，只能在沙漠裏搭帳篷過夜，三個帳篷圍在一個篝火堆旁邊，上面放著大鍋煮著壓縮餅幹和郎餅，還有些野菜，才有土的石頭縫裏挖出來的。

壓縮餅幹煮成了糊糊，郎餅也濕噠噠的像泡了水的饅頭。看起來都不怎麽好吃，於澤還往裏面加鹽，威廉竟然帶了味精，最奇葩的是閻王，往裏面加了點土。

眾人側目。

閻王點煙，意味深長的說：“這是基地的土，是我們現在的家園，我們必須要時刻思念他。”

眾人哈哈大笑，曼妮微微翹了翹嘴角，眼睛卻沒有神采，她默默看向林歌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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