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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末世大逃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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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從五臟六腑中散發出來,陶慕嘉的身體如缺氧的魚般在地上撲騰。

白色的眼球上開始蔓延鮮紅的血絲,林歌扯開他半邊衣服,黑紋果然已經蔓延到了心口,之前簡單包紮過的腹部的傷因為陶慕嘉劇烈的掙紮又開始滲血。

林歌沒法控制他讓他安靜下來,割了手擠了一點血在陶慕嘉嘴邊,卻沒能讓他咽下去,陶慕嘉從頭疼欲裂且全身發冷,還伴隨著血管一點點黑化的劇痛,已經有些不省人事,只從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這個過程林歌經歷過,他回想起了五年前,他也在被註射病毒之後折磨了一整天,他的家人全都死了,他的父母,他的妹妹,他的外婆,統統死在寒冷和疼痛之中,只有他活了下來,然後在酷刑之下喪失人格。

現在,這是第五個,屬於正常人的體溫在一點點流逝,全身僵硬,很快就會再也醒不過來。

幾分鐘之前,林歌還在糾結到底是敵人還是恩人,或者可以發展成戀人,現在這個人正在漸漸消失氣息,他卻無能為力。

林歌把陶慕嘉抱在懷裏,讓他稍微暖和些,然而天色很快暗了下來,晚上的沙漠會很冷,他們這裏取暖的東西不多,只有一些沒燒完的曬幹的駱駝刺。

他把陶慕嘉用自己的外套裹起來,把火堆點燃,然後又把人攬進懷裏。

人體的互相取暖還是有點效果,陶慕嘉顫抖的沒有那麽厲害了,只是呼吸急促地縮在林歌身上,林歌抱著他就像抱著一個嬰兒一樣。

林歌拍拍他的腦袋,親吻著他的發頂,用力把他抱緊,然後不停地捋他的脊背,讓他順氣。

“林歌……”

“嗯,我在。”

“我好冷。”

林歌收緊手臂,靠近火源,然而陶慕嘉額頭上冒出了冷汗,這樣一點用都沒有。

林歌下了決心,“欒容,你閉著眼睛吧。”

陶慕嘉的眼睛就沒怎麽睜開,聽他這麽說就把最後一絲縫也關上了。

耳旁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隨後他感到林歌微冷的手在掀他的T恤,並且把他的褲子拽了下去。

他不由得有些驚恐:“你幹嘛?”

“人體取暖。”

話音剛落,陶慕嘉就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小火爐,周身熱乎乎的,但是只有背部是熱的,前面又很涼。

林歌用手圈住他,讓他胸前也暖和起來。

他們倆的外套一塊披在身上,靠著火堆,總算讓陶慕嘉緩過勁來。

陶慕嘉沒敢睜眼,他的皮膚貼著林歌的皮膚,能感受到其中的細膩,是因為林歌體內毒素有自動修覆的功能,所以比平常人的更好。

房頂有破洞,此時已近晚上九點,星星都蹦出來,在深藍的天空中閃耀。

他們像連體嬰兒一樣擁抱著,林歌擡頭看了看天空,北鬥星指明方位,沙暴的基地在南邊,他們可以順著這個方向走,一直走回去。

陶慕嘉靠著他顫抖了一會平靜下來,身體回暖,他閉著眼,問林歌:“我們要回沙暴嗎?”

“要回,他們說不定有解藥。”

“但是他們也想利用你。”

林歌沈默了許久,“利用我的人挺多的,對我好的人卻幾乎沒有。你比他們更重要。”

這話聽了讓人耳朵紅。

“你就不擔心,我曾是你的仇人嗎?”

“不管是不是,都要你活下來才有用。”

這話聽起來似乎有些無情,但是生在這個時代的人,大多身不由己,人命的負擔太重了,陶慕嘉只能期望自己不是林歌的覆仇對象之一。

兩人依偎到半夜,火堆熄滅了,沙漠上刮起大風,氣溫漸漸趨於十度,他們沒有更厚實的衣服,那股寒冷又從丹田裏往上躥升,陶慕嘉被凍得發疼,眉頭緊鎖,林歌抱著他揉搓他身上的皮肉,增加些許熱量。

陶慕嘉牙齒打架,帶著哭腔問他:“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不會的,不會的。”林歌只能一邊親吻一邊安撫,給他絕境裏為數不多的慰藉。

“林歌……”

“嗯,我在。”

“我要是死了,你別回沙暴,去哪都好,別再回去了。”一個人唯有可以自己選擇,才能稱之為人,他不想看林歌再次陷入沒有選擇的境地,他希望林歌過得好,那樣死也值。

林歌看著他,有些說不出話來。

“如果我好了,我們也別回去了,去哪都好。”

林歌捏緊他的手,鄭重答應他,“你好了我們就一起走,去哪都好。”

“我冷……”

他抱著他,縮在墻角,躲避那些從一望無垠的沙漠上吹來的夜風。

這氣溫簡直冷的人心顫,陶慕嘉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凍結了,眼皮也無比沈重。

林歌仰頭望著天上的星河,璀璨的星帶橫跨整個夜空,自然是那麽壯麗,而他們又是那麽渺小。

一顆流星從遠方急速劃過天空,拖出長長的尾巴,墜落到地平線以下。

好似一道閃電擊中了林歌的大腦,他猛地彈了一下,腦袋裏翻膠卷似的刷刷滑過許多影像,那些如潮水的記憶沖擊著他的大腦,補全他二十多年來的記憶。

他抱著陶慕嘉的手微微顫抖。

“林歌,你怎麽了?”陶慕嘉強撐著睜開眼,只看見林歌略微驚訝和欣喜的表情。

林歌收緊胳膊,把他的頭圍在自己的肩膀和下巴之間,又哭又笑。

“欒容,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

“……”陶慕嘉有些懵了,他當然不記得欒容的小時候,註意力一轉移,連帶著也不覺得那麽冷了。

“小時候,在我隔壁住著一戶人家,有個小孩,也叫欒容。”

天下重名重姓的那麽多,陶慕嘉也不知道是不是。

“我父母不在家的時候他經常來找我玩,有一次我父母一晚上都沒回來,我沒帶鑰匙,躲在樓道的角落裏哭,他牽著我去他們家,我還是害怕的睡不著,他就陪著我一晚上沒睡,那天正好碰上流星,他還跟我一起許願。”

“後來呢?”

“後來他搬走了,我十多年都沒再見到他,”林歌眼角溢出了兩滴眼淚,忍不住哽咽,“病毒來臨的時候,我以為所有跟我有關的人都死光了,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陶慕嘉垂下眼簾,心裏有些酸酸的。

“抱歉,我真的不記得,或許是你認錯了。”

林歌楞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沒有認錯,欒容這張臉,和當年欒容的父親幾乎一模一樣,他的聲音有些幹澀:“不記得也正常,畢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他能記得是因為一直放在心上,對方不記得,大概就是不重要,這個結論太過傷人,但是他又覺得欒容肯拼命救他,或許潛意識裏還記得他。

林歌只能這樣自我安慰,他看著滿天星鬥,既覺得高興,又覺得淒涼,對他來說重要的人,總歸是都沒有關於他的記憶了。

陶慕嘉:怪不得我讓他看星星和念我名字的時候希望值會增加。

1551:你這純屬瞎貓碰上死耗子,這都能讓你給喚醒咯。

希望值一下子漲了二十點,變成了-10,如果不是他說不記得,或許還能更高一些。

但是陶慕嘉並沒有很高興,除了持續不斷的寒冷與疼痛,更多的,他感到內疚。

一個被世界遺忘已久的人,終於找到了自己與這個世界的牽絆,沒有人會不欣喜,他想林歌一定以為他能佐證那些在折磨中變得模糊的記憶,但是他做不到,他只是為了任務而來,也將為了任務而離開,他無法給林歌任何一種足以慰藉的感情與牽絆。

如果林歌死在光明城黑暗的地下實驗室裏,他甚至沒有辦法證明林歌曾經存在過,這個時代太過殘酷,無情地吞噬每一條生命,想要不被遺忘,只能活下去。

“不管我記不記得曾經的事情,但起碼我記得現在的事情,林歌,你就當重新認識了我吧。”

林歌撫摸著他的頭發,半晌才笑著說:“好。”

記憶的回溯總是斷斷續續的,林歌想起小時候關於欒容的事情,之後的事情也慢慢在腦中重現,天空漸漸開始泛白,陶慕嘉在他的懷裏熟睡,他終於想起他的家人被害的全過程,以及長達五年的折磨,而欒容,從始至終都沒有參與進來。

他心裏的一塊大石總算落地。

黎明到來,陶慕嘉呼吸更為平緩,林歌看著他身上的黑紋已經蔓過了心口,半邊身子的皮膚變得僵硬和皺巴。

原本挺漂亮一人,就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如果黑紋遍布全身,就是死期。

不能再拖了。

林歌抱著陶慕嘉睡了一天,幫他稍微處理了腹部的傷口,等到晚上星星出來,就背著陶慕嘉上路。

一路往南,應該能走到沙暴的根據地。

陶慕嘉趴在林歌背上,半瞇著眼睛看蒼茫茫的大地,他的腹部有些癢,槍傷似乎不是很嚴重,竟然已經開始愈合結痂。

“我們這樣真的能走回去嗎?”

“能。”

林歌說的很堅定,但陶慕嘉知道,這條路很漫長,食物,水,和在他身上蔓延的病毒,在茫茫沙漠裏,沒有有效的解決辦法。

他擡頭看銀河,沒有欒容的記憶,但他自己卻有關於銀河的記憶,在仲夏夜晚,也有個人背著他上山,帶他看星星。

作者有話要說:

十分抱歉ヾ(≧O≦)〃今天更新晚了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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