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歌背著陶慕嘉走了一晚上，等到淩晨四點太陽開始升起的時候他們恰好找到了另外一片還沒完全被侵蝕的房屋。

兩人進去，林歌把陶慕嘉放在地面上，那人已經熟睡，他就去外面找些駱駝刺，有植物生長的地方有地下水。

林歌挖了一米多深，手都起泡了才挖出一點點水來，他趕緊用衣服沾著水帶回去擠在陶慕嘉嘴邊，來回兩三次之後他自己才喝了點水。

持續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脫水，但願沙暴的人有行動，如果鋪開尋找面積或許能早日找到他們。

把沙坑重新填好之後林歌就靠在陶慕嘉身邊睡覺。

陶慕嘉的狀況在一夜之後又穩定下來，既沒有發抖又沒有頭疼，只是黑色的斑紋還在蔓延，眼看著另一邊身體也要被侵蝕。

只能默默等待結果，如果黑紋全部侵蝕完陶慕嘉還沒死，那就說明他會變成跟林歌一樣的人。

林歌很希望陶慕嘉活下來，但是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或許會跟他一樣，成為實驗體，成為沒有人身自由的工具。

他摸了摸陶慕嘉的頭，還有蒼白的唇，由於病毒的侵入，面前的人看起來倒真像個瓷娃娃。

“你會好起來的，要是好起來了，我就帶你走。”

陶慕嘉迷迷糊糊的，也沒聽清他說了什麽，輕嗯了一聲。

林歌把他抱進懷裏，外面很熱，陶慕嘉的身體卻很涼，這樣並不難受。

兩人睡了一天，晚上又變得有精神，林歌背著陶慕嘉開始向南方行走。

陶慕嘉跟他說：“放我下來吧，我現在能走。”

“你腹部還有傷。”

“已經好了，放我下來吧，你背著我走的慢。”

林歌沒答話，也沒放手。

陶慕嘉無奈地嘆氣，開始在林歌背上使勁想把自己推出去，兩人轟得一下一塊倒在沙子裏，衣服裏全給灌上沙礫。

林歌也被他氣笑了，“你幹嘛？背你還不樂意啊。”

“都說了一起走。”陶慕嘉騰地站起來，拍拍衣服上的沙子，在林歌面前轉了個圈，“都說了我沒事了，你看。”

林歌從上到下打量他，興致並不高，只是淡淡說：“沒事就好，走吧。”

帶著一個病人上路，林歌不打算趕路程，但是陶慕嘉表現的比他還奮勇，直直地朝沙暴基地沖，楞是把林歌甩在後面。

林歌在後面喊：“你不是要離開嗎？跑那麽快做什麽？”

“怎麽也要回去屯點東西，我們什麽都沒有，去哪裏啊。”

林歌笑笑，小跑著追上他，牽著他的手在沙漠上快步走，“那我們就早點回去收拾東西，然後離開。”

跑了一千多米，陶慕嘉果然跑不動了，扒著林歌的肩膀大喘氣。

林歌把他背到背上，忍不住笑他，“還逞能呢，知道你想讓我放心，但也不需要用這種方式。”

“我真的沒逞能，就是想跑跑跳跳，以後或許沒什麽機會了。”陶慕嘉趴在他背上，說得很平靜。

他確實突然感受到了體內有股力量，然而他也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麽，上個世界回光返照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感覺的。

感覺到身體裏充滿力量，好像要在最後的時間，燃燒完所有的生命。

陶慕嘉能聞到他們身上的汗味，兩天沒洗澡了，又是在高溫的沙漠裏，實在不怎麽好聞，但他忍不住有些留戀，很快他就聞不到這些氣味了，他可能會在林歌的背上睡著，然後再也不會醒來。

陶慕嘉：1551，我的任務還沒做完，就這樣死了，豈不是很冤。

1551：做人不要放棄生的希望，你怎麽就知道你死定了？

陶慕嘉：黑紋已經蔓延到右半邊了，你看我整個身體外在都僵硬了，好像個七老八十的老頭。

1551：得了吧，老人皮又不是你這樣的，你這是馬賽克。

陶慕嘉：……

由於1551形容地太過有道理，他一時不知道如何反駁。

1551：再說了，你看林歌不也沒死嗎，你擔心個屁。

陶慕嘉：當年那麽多被拿來做實驗的，只有這一個活下來，幾率是幾億分之一，我怎麽可能那麽幸運。

1551：怎麽就不可能，世界上那麽多陷入昏迷的人，也就你碰到了我，你夠幸運的。

陶慕嘉想了想，覺得好像不是這麽回事：是啊，人家碰到的都是有用的系統，只有我碰到了你，什麽都不會還要嘲諷宿主。

1551：emmmmmm。

陶慕嘉閉著眼跟1551吵了一會，心情也沒那麽沈重了，雖然他經常說1551沒什麽用，但每到這種時候他還是有點感激。

林歌背著他又走了一段路，突然聽見前方有呼叫的聲音，林歌頓住腳步，兩人屏氣凝神，仔細分辨，果真是閻王的聲音。

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一個黑色的人影站在沙堆上朝他們揮手，嘴裏大喊著他們的名字。

“是沙暴。”

他們走了一天一夜總算有了點好消息，雖然他們都不想再回這個組織，但是不得不承認，現在他們急需救援。

閻王朝他們沖下來，一路跑到他們面前，大聲嚷嚷著：“可算找到你們了！我們人都齊了，就是沒你們的影，還以為你們被沙漠給吞了呢。”

林歌保持緘默，陶慕嘉側過頭看向他，問道：“你們都沒被吹飛嗎？”

“都飛了，不過飛得沒你們遠，基地也派人來借我們了，趕緊走吧。”

閻王火急火燎地帶著他們往接應的地方走，陶慕嘉趴在林歌背上，像個被保護的小孩子一樣。

“你說我要不要下來，不然好丟臉。”

“你是傷患，下來做什麽？你看落薇和曼妮，還公主抱呢。”林歌斜他一眼。

“她們倆關系又不一樣，和我們不一樣。”

“有嗎？”

“……”陶慕嘉覺得這孫子在跟他裝蒜。

他們走了一天一夜，離接應地點也不遠了，三人走走停停大概半個鐘頭就到了地方，原本的五個人只有三個在，又換了一批來，看來曼妮是帶回去療傷了。

報廢的飛機修理一下或許還能用，但這是個大工程，新來的說之後會有基地的人處理。

他們一起上了飛機，上面還有個醫護人員，看陶慕嘉這幅樣子差點被嚇一跳，說自己還沒見過發病這麽嚴重還能神志清醒的。

陶慕嘉沒說話，讓他給註射了兩支藥就和林歌到一邊休息。

據沙暴的人說，這是他們制造的仿藥，藥效沒有光明城的好，但是也能管十天半個月，但是藥只是延緩病情的發展，至於能活多久，全看染病的範圍和個人抵抗力。

說白了就是遲早要死，只是讓人多享受會生活。

這種事也是無奈，能多活幾天，帶著林歌離開，找個好安頓的地方，死了也不虧，陶慕嘉想著，說不定還能慢慢刷滿希望值。

直升機起飛，向基地行駛，陶慕嘉靠在林歌懷裏睡覺，一覺醒來他們已經到了，閻王讓人帶他們去別的地方休息，自己去跟首領匯報。

染病的人是不能跟普通民眾呆在一起的，因為目前還沒人知道具體的傳播方式，於是他們只能由一個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帶到另一個休息區。

這個休息區和他們住的地方差別不大，條件也還好，但是人都有些無精打采的，好些人蔫蔫地坐在通道口乘涼。

這些人和陶慕嘉差不多，都是身上覆蓋著黑紋，眼睛布滿血絲，皮膚皸裂，形容枯槁，白天不怎麽能見太陽的人，到了晚上才能出來吸收點天地精華。

他們和林歌比起來簡直不像得了同一種病的人，大概就是純血族和低等血族的差別。

沙暴厚待他們，依舊給他們一間大房，夠他們一起休息。

陶慕嘉滿臉疲憊，但是又睡不著，索性去洗澡放松一下，結果洗了澡搓了一堆皮下來，這層皮掉了不疼，就像蛇蛻一樣，就是看起來惡心，嚇得他自己都不敢看，趕緊用水沖了下去。

洗完澡躺在床上，他聽著浴室裏嘩嘩地流水聲，擔心林歌晚上一翻身會被他的樣子嚇到。

林歌洗完澡很從容地鉆進被子，打算關燈，陶慕嘉按住他的手，誠懇地跟他說：“開著燈吧，萬一你晚上醒來看見我這個樣子說不定會被嚇得揍我。”

林歌又無語又想笑，“你可真是會想……”

他還是沒有關燈，特地把陶慕嘉圈在懷裏睡覺。

而剛剛睡過的人註定失眠，被林歌抱在懷裏一動不能動，漸漸地聽見身後平穩的呼吸聲，才默默翻過身看林歌的臉。

林歌的睫毛很長，像兩把蓋在眼瞼上的小扇子，五官挺拔又不會太過硬朗，陶慕嘉伸手覆上林歌的額頭，手指劃過眉毛、顴骨和下巴，最後只總結出了兩個字——“好看”，就連詭異的黑紋都好看，最主要的是，皮膚好，比用了神仙水的還好。

陶慕嘉：其實要是我真的不死，變成林歌這樣也值了。

1551：我懂，這叫絕境中的自我安慰，雖然我相信你肯定死不了，但是嘛……不變成他這樣你可能要一直當馬賽克了。

陶慕嘉：……

這該天殺的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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