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陽光熏暖了整個屋子，蘇紫蘇揉了揉頭發，從床上下來，赤著腳“吧嗒吧嗒”地往屋外走，準備去冰箱裏找點吃的，安慰一下自己奮鬥了一夜的腸胃系統。

“怎麽又不穿鞋。”夏茵看著蘇紫蘇半瞇著眼睛從房間出來，陽光照在光溜溜的腳背上，有些不健康的蒼白，微微皺了皺眉，隨即起身進了蘇紫蘇的臥室。

蘇紫蘇聽見夏茵說話，明顯緩了緩動作，然後繼續向冰箱進軍，懶懶地說著：“你怎麽沒去上班？”邊說邊自顧自地從冰箱裏拿出一盒牛奶。

“女孩子光著腳到處亂跑，以後可有你受的。”說著蹲下身子，把拖鞋放在蘇紫蘇腳前，然後起身拿走蘇紫蘇放到嘴邊的牛奶就進了廚房。

蘇紫蘇無所謂地撇撇嘴，踢踏著拖鞋走到餐桌邊坐下，賤賤地說：“沒有感覺啊，生冷不忌，辛辣不忌，就是沒感覺啊。”一副心安理得的等待投食相。

夏茵沒有說話，端著煎好的雞蛋從廚房出來，把碟子放在蘇紫蘇面前，然後把溫熱的牛奶放在碟子的斜前方。

“你怎麽不去上班？”蘇紫蘇拿了兩片面包夾著煎蛋就往嘴裏塞，又問了夏茵一遍。

“剛好做完了一個案子，再加上下個星期就調職去蜀州了，所以這兩天就閑下來了。”夏茵說著在蘇紫蘇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陪你轉轉。”

“嗯……”蘇紫蘇想了一會兒繼續道，“基本上大大小小的地方都去過了，也沒什麽地方可轉的。你這兩天很閑喔？”

夏茵皺了皺鼻子，隱隱聞到了一股陰謀味兒，瞬間警惕地看向蘇紫蘇：“不是……特別閑。”說到“特別”的時候，還刻意加重了語氣。

“嘿嘿，”蘇紫蘇吃完面包，擦著嘴好像想到了什麽，擡頭看向對面的夏茵，“下午去趟超市吧。”笑得一臉諂媚樣兒。

“你看你跟腫了一樣，也不說減減。”夏茵擡手揉了揉蘇紫蘇的頭發。笑得一臉陽光明媚，讓蘇紫蘇不由地狠狠鄙視了一把。

“是的呀！這可怎麽辦？”蘇紫蘇裝得頗為苦惱，“可不得多吃點兒零食，消消腫嘛！”

下午，夏茵還是帶著蘇紫蘇去了超市。蘇紫蘇相當歡脫地挑了一車的零食，心滿意足地跟在夏茵身後往家走，一副軟軟糯糯的乖順樣兒。

“誒，”夏茵戳戳旁邊抱著零食一臉沈醉的夏荼靡，“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啊？小朋友長大了，有想法了？”

“沒有啊，”蘇紫蘇抱著零食，看都不看夏茵。

“你確定沒有什麽問題，需要沈穩又智慧的長輩，給你一點點建議嗎？”夏茵不死心地又往蘇紫蘇跟前湊了湊。

蘇紫蘇一臉嫌棄地把夏茵推開：“我可以跟你斷絕關系嗎？”

“不行。”

“那我沒有問題了。”

晚上蘇紫蘇側身躺在床上，城市的燈光從窗簾的縫隙擠進來，乖巧地趴在地板上。蘇紫蘇想起夏荼靡，是不是真的只是她自己想象出來的人物？這四五天過去了，每次去開窗戶總是會不自覺地留意對面的陽臺上有沒有熟悉的身影。緊閉的窗戶，沒有拉上的窗簾，於是視線不受任何阻礙地溜進屋子裏，空蕩蕩的，好像從來沒有人在裏面生活過。蘇紫蘇還記得四五天前，夏荼靡從巖石邊躺下去之前還問過她：“你願意愛我嗎？”也是那次，蘇紫蘇再也沒有見過夏荼靡。在巖石上等了很久夏荼靡也沒有上來，去水裏找人，也是一無所獲，真的就像《海的女兒》的結局一般，消失了。

“紫蘇，快起床快起床，帶你去吃好吃的。”

“嗯？”蘇紫蘇弱弱地應了一聲，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你不起來，我進去了啊！”夏茵又敲了敲門，等了等，還是沒什麽反應，“我進來了啊！”

“嗯。”蘇紫蘇還是抱著被子，圈成一團，頭埋在松松的被子裏，悶悶地應著。

“紫蘇。別睡了，快中午了。”說著夏茵伸手隔著被子推了推床上的肉球，“你是哪咤嗎？裹成這樣。”

“不想動……”蘇紫蘇的聲音帶著些模糊的鼻音，音量不大，有點撒嬌的味道，“不想動。”

“誒，你不悶嗎？”說著夏茵伸手去拽蘇紫蘇蒙在頭上的被子，手背碰到蘇紫蘇臉的時候，覺得有些熱，有問：“你不熱嗎？捂這麽嚴。”

蘇紫蘇感覺到有人在拽被子，臉貼著被子也被翻了個身，跟著哼哼了一下，也沒什麽動靜了。夏茵拽著被子的手一頓，松了被子，摸上蘇紫蘇的額頭，感覺也不熱啊，卻看蘇紫蘇的臉蠟黃蠟黃的，他輕輕地拍了拍蘇紫蘇，輕聲喚她：“紫蘇，紫蘇，別睡了，醒醒。紫蘇，睜眼。”

蘇紫蘇睫毛顫了顫，眼睛半睜著看了眼面前的夏茵，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別拍我，難受。”說完又把眼睛閉上了，呼吸噴在夏茵的手上，又濕又熱。夏茵給蘇紫蘇掖好被子，轉身去了客廳，沒一會兒就拿了溫度計進來，手裏端著杯溫水。他先把水放在床頭櫃上，從盒子裏取出溫度計甩了甩，又彎下腰，伸手拍著蘇紫蘇叫她：“紫蘇，你先起來喝口水再睡。”說著把蘇紫蘇的胳膊往被子外面掏，“量個體溫看看，是不是發燒了。”

蘇紫蘇哼哼了兩下，睜著眼睛，任由夏茵扶她坐起來，動作僵硬又別扭，夏茵只當是她不習慣別人碰她。

蘇紫蘇喝了一口水，就掀了被子坐著，準備緩緩，去趟衛生間。夏茵見蘇紫蘇掀了被子，怕她著涼又把被子給她蓋回來。誰知蘇紫蘇又掀了被子，借著夏茵扶她的手從床上下來，整個動作小心翼翼的，然後晃晃悠悠地一點兒一點兒往屋外蹭。

“你要幹嘛？”夏茵過去扶了扶蘇紫蘇的肩膀，“哪兒不舒服？”

蘇紫蘇別扭地往旁邊躲了躲，用蚊子哼哼的聲音說了句“去廁所”就又蹭著蹭著出去了。夏茵有些納悶，蘇紫蘇臉色蠟黃蠟黃的，摸著頭也不熱，卻說不上哪裏的別扭。

等蘇紫蘇從衛生間出來，見夏茵還在臥室裏拿著溫度計等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先喝點兒水，量個體溫。”夏茵蘇紫蘇進來，從床邊站起來。

“沒事兒，”蘇紫蘇把頭低了低，“就是血光之災。”

“什麽？”

“血光之災。”

“什麽？”夏茵聽得一頭霧水。

“血光之災，就是血光之災啊！我們來，你們沒有的血光之災啊！”蘇紫蘇被問急了，閉著眼睛沖夏茵發火。

“那你要不舒服，就再睡一會兒，我去給你弄些吃的。”夏茵楞了一下，隨即拿著溫度計笑了笑。看蘇紫蘇窘地低著頭，過去揉了揉她亂糟糟的腦袋，就出了屋子。

蘇紫蘇真心是覺得她的大姨媽真是太任性了，昨天來了以後，就一直特別多，一晚上基本上都跑了廁所了，著了涼也是肯定的，又沒有睡好，本來準備賴個床，又被夏茵剛才那一出弄的睡意全無。索性加了件衣服，跟著夏茵出了屋子。

“怎麽不睡了？”夏茵見蘇紫蘇從屋裏出來，從廚房伸了個頭，“我這面沒有紅糖，你要喝紅糖水的話，我一會兒出去給你買。你先喝點溫水，等一會兒。”

“不用，我不吃紅糖。”蘇紫蘇抱著胳膊窩進沙發裏，打開電視，不知道演的是什麽電影，似乎是男主抱著熟睡的女主說著：“我喜歡你了，真是對不起。”蘇紫蘇默默地拿起遙控器換了個不費腦子的節目看。

等夏茵做好飯從廚房出來的時候，蘇紫蘇抱腿斜坐在沙發上，脖子別扭地歪著，頭枕在靠背上，幾縷頭發松松地散下來，眉頭皺著，不知道是睡得姿勢不舒服，還是夢到了什麽難受的事情。夏茵輕手輕腳地進屋拿了床薄被蓋在蘇紫蘇身上，午後的陽光剛剛好漫進客廳，爬上蘇紫蘇的發梢，夏茵有些茫然地擡手扶上蘇紫蘇的側臉，若有似無地描畫她臉龐的輪廓，蘇紫蘇似乎是感覺到了一般蹭了蹭夏茵的手，乖順的像寵物一般。夏茵無奈地笑了笑，收回手，就這樣靜靜地站在沙發旁邊，低頭看著睡熟的蘇紫蘇。多年後，夏茵依然記得那天午後熟睡的蘇紫蘇，清晰的眉眼，細軟的發絲，被太陽曬得微紅的臉頰，還有空氣中朦朧的馨香，和自己輕聲的呢喃。

“紫蘇，你究竟是我的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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