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沁在醫院醒過來的時候，蘇紫蘇已經趴在她的被子上睡著了。程沁從蘇紫蘇手裏輕輕把自己的手抽出來，蘇紫蘇受驚般忽然坐直，楞了兩秒一把把程沁就抱住了。程沁坐在床上感覺肩膀上濕濕的，蘇紫蘇緊緊抱著她，不說話，也沒有多餘的動作。程沁輕輕拍了拍蘇紫蘇的後背，一如曾經的蘇言靈一樣：“沒事兒，沒事兒，別哭。我的小破車密封性太強，回去就把它不要了。”像一種對自己逃過一劫的安慰。

程沁是因為過敏引發了哮喘，幸虧她的小破車大燈沒關，來車庫取車的人發現她，並叫了救護車，等蘇紫蘇到醫院的時候，那人已經走了。程沁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哮喘，幾乎一年每個月都要偶爾來那麽幾次，尤其春秋和換季的時候更多，只要緩一會兒，喝點溫水就會好。對於程沁來說，這種過敏引起的哮喘連感冒的等級都算不上。

當天下午，程沁就出院了，蘇紫蘇回了她的藥店。程沁回家把屋子收拾了一下，抱了一大碗水果球窩在沙發上玩兒電腦。好巧不巧，穆燃就打電話來召喚她回去上班了。

“程沁同志，請問你這幾天睡眠怎麽樣？飲食規律嗎？身體健康狀態是否理想？”

“說。”

“能回來上班了嗎！”

“哦。”

掛電話前，穆燃說：“程沁，你不能永遠好不起來。”電話掛斷了，程沁楞了楞：“我知道。”頹廢不過是為了給自己放個假而已，說白了不過是做給別人看，讓旁觀者知道“我不開心，我很難受，所以，都他媽不要來惹我！”而已。

今天是個陰天，雲層很厚重，天空壓的很低。程沁從街邊買了早點放在車上，準備到公司的車庫吃完了直接去上班。到了車庫停好車，正好看見隔著兩個車位的地方，一個穿著睡衣的男人正拎著一個枚紅色的行李箱往一輛ＳＵＶ的後備箱上放，旁邊的女人看上去年齡也就三十左右，穿著幹練，頗有股冷都女的味道。男人關了後備箱，兩人擁抱親吻，親昵了許久。程沁想起許多年前跟某人說過的話“我最怕看那些相愛的人分開了，尤其是古代更接受不了，古代連手機都沒有。就那麽分開走丟了可怎麽辦？”多年前，程沁離開那座城市的時候，真心是希望自己能迷失在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隨便哪裏都好。更何況她和蘇言靈還不是彼此相愛的人，分開後，更是要走丟的。

穆燃和蘇紫蘇是程沁的大學一個社團的同學，除了蘇紫蘇學的犯罪心理之外，其餘他倆都是金融管理。畢業後，穆燃進了家裏的公司，程沁是自學考了會計證，完全是因為“賺的比較多”。後來穆燃接手了家裏的公司，以“讓你賺的更多”誘惑程沁跳槽，然後程沁就特別有骨氣地進了穆燃家的公司。而蘇紫蘇開藥店是因為“我是中醫世家出身，開藥店也算家族手藝”，扯吧！

後來蘇芪又斷斷續續地來過幾次電話，只是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似乎只是為了隔斷時間就打來確認一下“她還活著”。程沁又回到之前的生活，上班下班，心情好了就做飯吃，心情一般的時候叫外賣，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吃水果。

蘇紫蘇經常會在星期天的時候關了店門和手機來她這裏混上一天。似乎在她進過醫院以後，她跟蘇紫蘇就逐漸熟絡起來，兩個人有時候會聊起以前上學時候的事情。蘇紫蘇問程沁為什麽會考這個學校，程沁說因為離他夠遠。蘇紫蘇說自己考這所學校，是因為想要離他更近。

蘇芪結婚的時候給程沁寄來了請帖，程沁給蘇芪準備了一套紫砂茶具。星期天蘇紫蘇來的時候，兩人吃了飯，程沁在沙發上加班，蘇紫蘇靠在沙發邊上曬太陽。

“誒。我認識一姑娘，追了她發小十幾年，前兩天她發小給她打電話，說他要結婚了，專門給她留了個‘伴郎’的位置。也是絕了。”

“哦。”

“姑娘在電話裏哭得那叫個傷心。她問我怎麽辦，她愛了那麽久的一個人要結婚了，怎麽辦。我不知道她問我的是她愛的人要結婚了，該怎麽辦？還是她愛的人要結婚了，她該怎麽辦？”

程沁停下鍵盤上打字的手，摘掉眼鏡，連著腿上的筆記本一起放到沙發上，半躺在沙發上聽蘇紫蘇繼續往下說。

“程沁，要是你，你怎麽辦？”蘇紫蘇忽然回頭看著程沁，“反正我愛的人要是要結婚，我是沒得選的。”

“我愛的那個人，沒機會結婚了。”程沁說的很淡定，就像和蘇紫蘇在討論晚餐吃什麽一樣。

“那姑娘曾經給我說，她會執著她發小一輩子。我覺得你倆這點，特別像。她拗著林渺那勁兒，就跟你幹幹望著蘇言靈是一樣的。”

程沁聽見“林渺”兩個字，坐直身子看向蘇紫蘇：“那姑娘叫什麽？”

“夏荼靡。好像跟你是老鄉。”

那是程沁時隔多年第一次聽到夏荼靡的名字。

“我高中有個學妹也叫‘夏荼靡’，文筆挺好的。哪兒的寫作大賽都有她，就是閑散的很。”

“誒？後來是跟咱們上了同所學校嗎？這個姑娘好像是咱們學校畢業的，文筆好不好不知道，反正嘴特別能說。夏茵說上學的時候，夏荼靡幫穆燃和顧夕顏拉了一大堆的讚助。後來接觸了一段時間，覺得挺傻的一小孩兒。”

“可能不是同一個人吧，我那個高中的學妹聽接觸過的人說挺安靜的，也不怎麽說話，怪內向的。”

“我說程沁，你還愛蘇言靈嗎？”

“愛啊。”怎麽能不愛呢？我愛了整整大半個青春的人，就算燒碎在火裏，成了一盒綠灰幾塊殘骨，我依然愛他。

一個月後，程沁去參加蘇芪和林渺的婚禮。在酒店門口，程沁見到了蘇紫蘇嘴裏的那個“夏荼靡”，一頭深亞麻色的大波浪隨意披散著，淺黃色Ｖ領打底，外面罩著一件白色的鏤空白色蕾絲長外套，穿著條別著兩個胸針的牛仔褲，褲腿卷了兩下，露出腳踝，腳下踩著雙半透明的高跟船鞋。一手拎著個拼色的雙帶小包，一手抱著一個紅緞抱著的盒子。兩人相視一笑，簡單搭了兩句話。程沁終於知道為什麽當初蘇紫蘇會說她們倆明明長相不同，身材不同，卻覺得特別像。她們相視一笑的那一下，程沁在夏荼靡的眼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喜歡的要死卻得不到的痛苦，放下又舍不得，不放又痛的受不了。

然後，程沁就看著夏荼靡在門口墨跡了半天，最後在電梯門開的的一霎那，把手裏的盒子往她手裏一塞，轉身就跑。程沁用空著的另一只手，拉住夏荼靡：“荼蘼，你上哪兒去？”

“程沁，程沁，你先幫我把禮物帶進去，我忽然肚子疼，去上個洗手間。”演技拙劣地捂著肚子，看著程沁。

“嘿！快去快回啊！”她抱著盒子看夏荼靡跑到門口沖她“拜拜”。轉身還沒跑兩步，就華麗麗地崴了腳。程沁正準備去扶她，就見夏荼靡悠悠地站起來，脫掉鞋子看了看，隨手就撇到了門口的花壇裏。

“嘿！那個女的！幹什麽呢！”酒店保安舉著電棍邊喊邊沖夏荼靡跑過去，夏荼靡回頭看了一眼確認對方說的是自己後，轉身就竄了。程沁進了電梯，看著手裏的盒子，無奈地笑了笑，心想“這家夥肯定是不會回來了。”

程沁上了樓，見蘇芪和林渺站在宴會廳門口，林渺摟著蘇芪的腰，可能是怕她站累了，用手輕輕托著她。程沁過去放了賀禮，和新婚夫妻打了招呼，道了恭喜。伴娘正把程沁往裏引，走了兩步，程沁忽然想起來夏荼靡來。回頭見兩人都在招呼客人，便先進去了。

開席前，程沁從洗手間出來剛好碰上林渺。兩人本來就不熟，笑了笑就算打了招呼。

“我上來之前，在門口見夏荼靡了，她好像有點兒不舒服，就讓我把禮物帶上來了。”

“哦。我還以為，她還生氣著呢。謝謝你。”

程沁看著林渺，不禁想夏荼靡你究竟愛他什麽呢？然後又想起自己，程沁，那你究竟又愛蘇言靈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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