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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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芪給程沁打電話的時候,程沁剛把車停在酒吧門口,正準備紙醉金迷地去頹廢一把。

“程沁,後天我哥頭七。你要是方便的話,就回來一趟吧。”

程沁沒有說話,握著手機趴在方向盤上,看著對面燈紅酒綠的酒吧。

“誒!前面那個!別跑!就說你呢!背書包翹課那個!”男生邊喊邊抓住程沁的後脖領子。

“說什麽呢?說什麽呢!我這是剛補完課準備回家呢!”程沁明顯是被抓包的惱羞成怒,邊回頭沖男生喊邊扒拉男生揪著她衣領的手。

“喲!你不什麽課呢?能補到酒吧街來。”蘇言靈歪頭問前面的程沁。

“補化學。”程沁心虛,隨口謅了一個科目。蘇言靈靠程沁很近,程沁能聞到他身上混亂的味道,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

“學完直接就在酒吧裏實習了。”蘇言靈恍然大悟般說著。卻聽得程沁一頭霧水。

“勾兌各種假酒唄。”蘇言靈看程沁完全沒有聽懂的樣子,又補充了一句。

昏暗的路燈,蘇言靈穿著一件暗色系的休閑襯衫。剛剛好解開兩顆扣子,路燈的光剛剛好從他肩頭照過來,程沁剛剛好到蘇言靈胸口的高度,他身上淡淡的酒氣讓程沁有些微醺。

“我要回家了,你慢慢玩兒。”程沁拽拽地問蘇言靈。

“順便捎你回去啊。”蘇言靈拉了拉程沁的書包。

程沁看著酒吧發了會兒呆,忽然就不想進去了。她重新發動車,找了個超市,買了一箱啤酒兩瓶白酒往後座兒一塞,開著車往河堤邊兒一停,正準備買個醉,轉念一想“我這兒喝大了,怎麽開車回去?”又開車回了小區。隨便找了個摟頭就停下了,車門落鎖。邊喝酒邊透過天窗看星星。

程沁喝酒不是因為悲傷,而是想喝,只是想喝而已。好吧,距離蘇芪第一次打來電話已經過了七八天了,程沁只睡了十六個小時,她想好好醉一場,起碼能睡個好覺。程沁不知道自己是在第幾瓶酒的時候睡著的,半夜的時候下了雨,不是暴雨,卻也不小。程沁關了天窗,聽見有人敲車窗,稍稍把車窗放下一點。

“姑娘,這大雨天二半夜的不回家,擱這兒睡什麽呢!”外面保安舉著傘給程沁說著,“車停車庫,停這兒人來來回回給你再蹭著。”

“嗯,嗯。我緩個勁兒就去放車。”程沁含糊地應了一句,關上車窗,放低了座椅,翻了個身借著醉勁兒又把眼睛閉上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程沁覺得胃裏有些燒得難受。開了車門就往外沖,雨已經不下了。程沁半瞇著眼睛往花壇跑,路上也顧不上撞了什麽東西。

“那個……”欲言又止的聲音,“你沒事兒吧?”

“你瞎啊!”程沁嘔了兩下,卻連酸水也吐不出來了。

那人再沒說話,遞給程沁一瓶水。程沁被涼風一吹,腦子也有些清醒過來。看了眼遞過來的水,沒有接,伸手在兜裏掏了掏。那人看她翻兜,又給她遞了張紙過來,程沁還是沒接。沒找到紙就特別瀟灑的拿袖子把嘴一抹,轉身就搖搖晃晃地往車的方向走。等酒醒後,程沁再想起拿袖子抹嘴的那一下,真心是臟啊。

程沁上車調了下座位,系上安全帶,準備發動車的時候。那人一把拉開駕駛室的門,伸手就把火熄了。

“靠!什麽玩意兒!”程沁本來就難受,再加上好不容易發動起來的車子,又被熄了火,一把抓過熄了火的手,爆了句粗口。

“你這樣還開車?不要命了!要去哪兒?我送你去。”

見程沁不理他,他從兜裏掏出錢夾。程沁看了他一眼心想“誒呦稀奇!還真有花錢買信任的?”程沁鄙夷地拋了個白眼兒過去,就準備關車門。剛準備伸手,就被塞了個錢夾在手裏。後來夏茵和程沁說起這件事情,池邈說他全當那天晚上被狗給咬了。然後就真的被Money給來了一下。

“這個你拿著,放心了沒?”

程沁捏了捏手裏的皮夾,松了拽著池邈的手,轉身就往副駕駛座兒上爬。邊爬嘴裏還喃喃自語:“呦呵!還真厚!出手這麽大方?”池邈本來想把程沁拽下來從門上副駕,伸手過去正要拽程沁,又尷尬地把程沁的裙子拽了拽。就聽程沁又爆了一句:“靠!什麽玩兒把我勾住了!後面那個,幫我把鉤子摘了。”也不管“鉤子”摘沒摘下來,過去往副駕上一歪。就在池邈以為她準備繼續睡的時候,程沁一翻身趴在副駕的靠背上,就往後座夠,池邈看她夠的挺費勁,打開後座的門,真準備說“你要什麽,我幫你拿”,話還沒來得及出口,看見車裏的架勢瞬間汗顏:啤酒瓶和白酒瓶扔了一後座兒,還有兩瓶啤的和一瓶白的沒有開,倒在後座上。池邈看了眼程沁在瓶子上不停劃拉的手,一副不拿個酒瓶子誓不罷休的樣兒,無奈地給程沁手裏塞了個空酒瓶子,只見程沁手裏一有東西,心滿意足地就轉過去了。

“你要去哪兒?”池邈在系好安全帶,又給程沁把安全帶系上。

“車庫?要去停車。”程沁的舌頭已經有點大了。池邈發動車子,準備往車庫開,就聽程沁又喊了聲:“不對不對!去河堤!翹自習去河堤!”

“先給你把車停了去。”

“餵!小同志,今兒別上自習了,我帶你翹課去。”說著程沁滿是酒氣地湊過來,一條胳膊痞痞地壓在池邈的肩上。

池邈把程沁挪過去,在副駕上坐好:“我先把書包放到教室,咱們就翹自習去河堤,行不?”

“行呢!行呢。”程沁一聽立馬乖乖坐在副駕上不動了。池邈看程沁安靜下來,就發動車子往地下車庫走,剛到車庫門口刷出入卡的時候。程沁忽然彎了彎身子,因為有安全帶所以只是微微欠了欠身,池邈以為程沁又覺得不舒服要吐,就趕緊扶了她一把,說:“稍微忍一忍,停了車,就帶你吐去。”

只見人程沁擡手解了安全帶,整個人趴在自己大腿上,兩條胳膊垂下去,不舒服地動著,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沒兩聲就見程沁不動了。

“就好了,就好了。忍一忍,馬上就好。”池邈一手握著方向,一手在程沁背上輕輕拍了拍。

程沁本來都有點迷糊了,被池邈拍了拍,又不想睡了,就又伸著胳膊開始翻東西。這邊池邈拍了拍程沁,見她又動了兩下,然後慢慢直起上身,右手拿著他剛給的酒瓶子,動了動身子,在座位上坐好,然後轉頭看向池邈,先是一楞,隨即沖池邈咧嘴一笑,仰著脖子就開始灌。池邈借著車庫裏昏暗的燈光一看,這貨不知道從哪拿了瓶滿的,透明瓶子裏的液體正一點一點往下降。

“我去!你什麽情況?”池邈說著拿過程沁正灌著的酒瓶,伸手把車頂上的燈打開,就見副駕駛的腳底下,全是酒瓶子,有大的有小的,有空的有滿的,還有喝了一半的,程沁的鞋也扔在上面,腳光著踩在一堆酒版上,正彎下身子在一堆瓶子裏挑挑撿撿,嘴裏還念念有詞:“現在就是好人多,知道我看不見,還幫我開燈。”

池邈拔了鑰匙轉身從駕駛室裏出來,繞到副駕門口,剛開門,程沁一歪就掉在了地上,手裏還攥著個剛打開的酒版。池邈伸手去扶程沁,卻見程沁支了支身子坐在地上,低頭揉了揉手肘,擰開酒版的蓋子喝了一口,然後擡頭看向池邈:“誒!我去城北。”

池邈被程沁說的一頭霧水“難道自己把她送錯地方了,但是她車上的出入卡,就是這個小區的啊”。

“蘇言靈,”程沁歪了歪身子靠在車門上,“我叫程沁。”

池邈沒說話,繞到程沁背後,把她從腋下提起來。正準備問她住在哪棟樓的時候。程沁有些脫力的倒在池邈身上,池邈能感覺到程沁劇烈地喘息,短促又沈重,就像跑了很遠的路。池邈楞了。

程沁覺得胃裏火辣辣的,就像有火一路燒到喉頭,臉上又熱又燙,吸進肺裏的空氣又如數吐出來,手已經有些麻木了,手裏的酒版也摔在腳邊,她想要更多的空氣,卻覺得有只手在捏她的肺,就像捏氣球一樣,想要排空裏面的空氣。程沁的胳膊不由自主地蜷到胸口,腰也越來越彎。

直到程沁扔了瓶子往下躬身的時候,池邈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他扶著程沁,彎下身想看看程沁怎麽了。

“程沁?”池邈不確定她是不是叫“程沁”,但是剛才她大著舌頭好像說的就是“程沁”。

“啊?”程沁的聲音像蚊子哼哼一樣,幾乎都是氣聲。

“你怎麽了?要不要去醫院?還是……有沒有帶什麽藥?”池邈想把程沁扶起來,試了幾下,程沁彎得很用力實在是拽不動,池邈也就放棄了。

“沒……沒事兒。”程沁說的很吃力,“跟我說話……我……我聽著。一會兒……一會兒就好。”接著就不再出聲,只是急促的呼吸聲。

“我給你叫救護車吧,”池邈有些急了,“你這樣,要過去了怎麽辦?”

程沁沒說話,只是急促地喘了幾聲,然後狠狠地抓住了池邈的胳膊,像用了全力一樣低聲吼道:“你……你他媽……跟……跟我說話!”

程沁已經覺得大腦有些供血不足了,似乎整個腹部的肌肉和皮膚都像撒了氣的氣球一樣往下癟。

“程沁,我叫池邈。”池邈一時不知道跟她說什麽,“池塘的‘池’,邈邈的‘邈’。”說著又晃了晃程沁,“誒,你要是扛不住了,我就給你叫救護車,你別生扛……”

“原來不是你啊!看,蘇言靈,我這麽久沒見你,都認錯了人。看來,我也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喜歡你啊。”程沁似乎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耳邊響著,沒有別的什麽雜音,只能看見周圍漆黑一片,黑的連自己也沒有。四周沒有什麽聲音,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急促短暫,卻不是從某處傳進耳朵裏來的,而是從身體裏向外散發的聲音。

程沁蜷著腿坐下,抱著胳膊擡頭靠在身後的什麽東西上。她想很久以前的那年冬天,真是冷啊。連下了好多天的大雪,好像把全世界都染白了,蘇言靈穿著黑色的大衣站在廣場上,程沁上完寒假補習班回來的路上,正巧經過。天空灰蒙蒙的,空氣剛剛好沒有多冷,程沁拎著包站在廣場邊,似乎周圍的人自動就被PS掉了。蘇言靈轉過來看見程沁,沖她笑了笑,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程沁卻像被定住了一樣,沒有動,也沒有什麽回應,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裏看著蘇言靈,像要把他整個刻進眼裏,越深越好。

程沁忽然滑下去,池邈沒抓住,正彎腰下去拽她。就看程沁一屁股坐在他腳上,抱著腿就靠在他膝蓋上,呼吸也沒有剛才那麽短促了,好像是緩過來了。由於池邈彎著腰,正好直視程沁緊閉著的眼睛,因為用力,眼頭有了深深的褶皺,眉頭緊緊地皺成個“川”字,眼淚順著眼角往鬢角裏流。池邈擡手幫程沁擦了擦眼淚,直起身子,準備把程沁挪進車裏,低頭看了她好像睡著了,又覺得“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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