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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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子告訴夏荼靡,初三時候夏荼靡表白姑娘也在同一天跟林渺表白了,然後默默地就被拒絕了。夏荼靡記得林渺挺喜歡她的,從初中他倆戀愛的時候,一直到後來兩人分手,再到畢業。林渺給夏荼靡說過:“你倆以後一個高中,她有點兒傻,你幫我照顧著點兒她。”夏荼靡當時是以一種哥們兒的心態應了下來,直到後來,夏荼靡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從很早以前,林渺就一直忽視著夏荼靡的感情。對於“我喜歡你”這件夏荼靡強調多次的事情,林渺一直假裝不知道。粗糙如夏荼靡,當時只顧著一個人喜歡林渺,根本就沒想過那麽多。

“誒?她們說那天林菲也給你表白了,怎麽沒答應人家?你不是還經常給我絮叨著?”一個星期後,林渺給夏荼靡打電話時,夏荼靡問道。

“主要是她晚了那麽幾分鐘,我剛跟我對象覆合沒一陣兒,她就給我表白了。”

“於是也就是說,她要是早那麽幾分鐘,你也就跟她好了唄。”夏荼靡的口氣有點兒漫不經心地調笑。林渺沒有說什麽,電話裏陷入一片沈默。夏荼靡聽見窗外的知了在樹梢躁動,忽然笑了,似自言自語般說道:“少年啊,要把持住青春。”

所以,“林渺還是喜歡林菲的吧”。尤其是後來,林渺又打電話給夏荼靡說的那件事情,讓夏荼靡更肯定了這一點。

“誒!你丫今兒是不逃課了?”夏荼靡正在電影院候場,林渺打來電話,聲音透著“被我抓包了吧,我厲害吧”的幼稚。

“嘿!算了吧,我是為了學習多種表現手法,紮實寫作基礎。”夏荼靡淡淡地說著,一邊心虛地看著電影院裏零零星星的幾個人,看了許多遍,確定裏面沒有林渺後,轉身坐好,淡定地抓著爆米花吃。

“我就知道你逃課了。下午我去你們學校找董大萌,從你們沒放學到最後全校人都走完了,都沒看到你。光見著林菲了,還是那麽傻。”林渺說得相當自豪,聽得夏荼靡卻難受了。夏荼靡只是翹掉了晚自習,而下午真心是老老實實去上課了。放學的時候,夏荼靡和林菲一起走的。林渺這麽說著,讓夏荼靡有種莫名的尷尬和委屈。呵!夏荼靡,你就走在林菲身邊兒,林渺就是看不見你。他眼睛裏都沒有你,你還那麽喜歡他幹嘛?然而,夏荼靡也不過就是想的硬氣,實際行動起來依然窩囊的可以。

慢慢的,林渺和夏荼靡聯系得越來越少了。夏荼靡曾向桃子調侃:“看!我就是他的無關痛癢,他什麽時候才能成我的可有可無。”

高考結束,夏荼靡落榜。家裏給找了一所學校,不是很想去。晚上九點多,夏荼靡套了件薄外套游蕩在小區裏,小區裏沒有多少人,只有主幹道上立著路燈,橘色的光籠成一團,路邊的冬青矮矮地臥成一片。

夏荼靡轉到一棟偏僻的樓後,給林渺打電話。

“我不想去那個學校,畢業後肯定是朝九晚五,我最怕那種生活了。”

“那跟我去直沽吧。”夏荼靡不知道林渺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地順嘴一說,但無論是哪種,林渺這一句確確實實地戳中了夏荼靡的淚點。憋了許久的情緒,像開閘放水的水庫一樣宣洩而出。許多年後,當夏荼靡再想起這句話時,恍惚覺得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你先別哭,”林渺聽見夏荼靡這邊抽抽搭搭的聲音,有些失措,隨即聲音又軟了些,“你先別哭,你就是太壓抑了。過兩天我回去,陪你出來轉轉,透透氣。”

當時夏荼靡勵志補習一年,考去直沽找林渺。夏清明就悠悠地潑了丫一身冷水:“就算你拼死拼活地補了一年考去直沽,他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要是在一個城市就能改變的話,這十幾年怎麽都沒變過?”

畢竟胳膊擰不過大腿,再強烈的抗議,在中央決定面前都是垂死掙紮。最後夏荼靡還是去了不想去的學校。當然,林渺也沒有回來陪她“出來轉轉,透透氣”。

軍訓期間沒有休息日,五十二天的全封閉式訓練。於是,那年的中秋便在學校過了。在每個學校的眾多不平等條約裏“男生不能上女生樓,女生可以上男生樓”算是眾多男同志強烈呼籲取消的一條了。拜次條約所賜,全班的小夥伴兒們擠擠塞塞地堆進了小小的男生宿舍。

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同學唱了一首陳奕迅的《好久不見》,唱得不算多好,但是沒有跑調。林渺一直很喜歡Eason,夏荼靡偶爾也聽,但是《好久不見》,這是第一次聽。她有點兒想林渺,林渺現在應該還在家裏,他們學校因為裝修校舍,把開學時間推遲了。

“我喜歡你。”回到宿舍,已經熄燈了,夏荼靡盯著手機想了一會兒,還是按了“發送”。

“別開玩笑。”

“認真的,最後一次了。”夏荼靡以為這麽說,不久就會死心了。然而,她著實是高估了自己,但那都是後話了。

一個月後。夏荼靡剛收拾完床鋪準備午休,林渺打來電話,夏荼靡看了眼都睡下的室友,輕手輕腳地開門出去。

“餵?”

“哥們兒我要去直沽了,給你說一聲。”

夏荼靡當時以為這邊是再也見不到的意思了,站在洞開的窗前,陽光有些刺眼,風烈烈地吹得眼睛生生疼得掉下淚來。直到這時,夏荼靡才覺得,她應該林渺遠一點,遠一點,再遠一點。正如動物的趨利避害本能一樣,夏荼靡離開林渺,只是遵從本能而已,不是她不堅定。但是,夏荼靡想“如果正是動物就好了”。

終於熬過了軍訓。軍訓結束的晚上,四樓大教室開社團動員大會。夏荼靡支著頭聽了一會兒前面學姐學長各種官話套話大白話的呼籲,覺得沒什麽意思,就找了張衛生紙跟宿舍的姑娘傳紙條聊天。

秋瑾:你還惦記林渺嗎?

夏荼靡:我再等他三年,如果還是沒戲,就放手。

秋瑾:姑娘,沒幾個三年能讓你等的。

夏荼靡:我用一年時間來認識他,用三年時間知道自己喜歡他,斷斷續續告白了三次花了六年。算算我一輩子差不多要有二十和三年吧,我才分了四個給他而已,還剩了十六個給自己和別人禍害呢。

秋瑾擡頭看向前排的夏荼靡,頭發剪的短短的,還有幾根不安分地翹著,夏荼靡用左手支著腦袋,小雞吃米一樣晃著,像是在打瞌睡。秋瑾想“如果夏荼靡能表裏如一,就好了。”

夏荼靡其實想得挺文藝的,大學畢業,坐飛機去直沽看看林渺。然後各安天涯,再不糾纏。

大一那年的寒假特別冷,夏荼靡天天宅在家裏,白天睡得昏天黑地,天色轉暗,悠悠轉醒。二月十二號院線新上了一部恐怖片,夏荼靡想去看,又不敢一個人去,打了一圈電話下來,不禁感嘆“一切看似深厚的友誼,在牛鬼蛇神面前,都是紙老虎”,真心一幫沒有一點兒革命情誼的白眼兒狼。夏荼靡在樓下超市買了一堆零食準備晚上看電影的時候吃,正甩著袋子往回走,林渺的電話就來了。

“你在幹嘛?”

“剛買了吃的,準備回家看電影。”

“無聊啊,看《IDo》走。”

“我對愛情片兒沒興趣,看恐怖片兒走。”

“不行不行,我害怕。”

“誒呦我去!看你那丟人樣兒,嫌棄死了。”

“哪像你啊,個糙老爺們兒,沒事兒幹就愛裝個純情小少女。”

“不好意思,姐的出生,就是老天為了讓你們這些沒文化的凡人,見識一下什麽叫‘淑女’。”

“哈哈,我就欣賞你這種幽默。你坐車上來,上車的時候把車牌號發給我,我在我們家這站上車找你。”

夏荼靡和林渺看的是《IDo》,已經忘記是在第幾排的第幾座了,只是記得坐在靠墻的位置。影廳裏大多數都是情侶,這讓夏荼靡覺得有些尷尬。眼睛雖然盯在銀幕上,心思卻一直在旁邊的林渺身上。她有點別扭兩人的獨處,讓夏荼靡有些無措,不知該做些什麽。後來夏荼靡再想起那天的時候,覺得其實沒在一起也是好的,和林渺獨處的時候,她別扭又害羞,根本沒法正常地相處。

不過是一起看場電影而已,夏荼靡緊張的根本就沒怎麽註意電影演了什麽,只在林渺幾個不經意地轉頭時,勾勾嘴角附和著影院裏的歡愉氣氛。

看完電影的晚上,夏荼靡不知道自己是太興奮還是胃裏太空,反正這天晚上,夏荼靡失眠了。

情人節前夕,朋友問夏荼蘼:“怎麽還不找個對象?”

“我等林渺的。”

“林渺有對象了啊,他們學校的。”

夏荼蘼想起前兩天才問過林渺是不是談了戀愛,林渺很果斷地告訴她:“沒有”。夏荼蘼有些難受,抱著手機哭起來,不知道是因為聽說林渺有了對象,還是因為不知該信誰而無措。夏荼蘼是個悲觀主義濃厚的姑娘,因此當無數不確定信息擺在她面前的時候,她會義無反顧地去相信最糟糕的那個。就如同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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