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春，寒假結束，第二學期呼嘯而來。即便每天電話都響得跟催命一樣，但是夏荼靡就是閑得沒有事做，好吧，是她自己什麽都不管，給自己自主性地延長假期。

“夏荼靡，今天晚上七點，二階的例會你來不來？”社團裏同級不同班的小夥伴兒在晚飯後打來電話。

“我說不想去的話，可以不去嗎？”夏荼靡閑閑地敲著桌子。

“不行。”

“哦。”

然後，夏荼靡就在宿舍裏看完了下午剛下的《白老婦》，擡眼一看表，喃喃地說了句：“呀，都十點了。”就心滿意足地洗洗睡了。

“荼靡，你有沒有覺得忘記了什麽？”對頭的姑娘趴在床頭上問她。

“沒有啊。”夏荼靡邊說邊整理耳機的線。

“我隱約記得有人今天晚上有社團例會。”舍長在下面悠悠地接道。

“嘿嘿，說！你們誰這麽不怕死翹例會？”夏荼靡聽舍長這麽一說，本來都睡下了，又跟打了雞血一樣坐起來，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誰不知道，最近全校各社團整頓，大會小會訓練不斷，社團裏的各個領導這幾天都跟得了狂犬病一樣，見人就咬，各種兇殘。這個節骨眼兒上翹會，絕對會被收拾。

“咱們宿舍，也就你不怕死了。”剛進門的常雨手裏拿著會議記錄的小本子，“聽說，你們顧皇後今天晚上開會的時候直接就怒了。林凡找你都找瘋了，趕緊給丫回個電話吧。”

“哦，原來是這樣。”夏荼靡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又躺回床上，“我請了假了呀，又不是翹會。”

“大爺，你那麽一句假設疑問句也算請假？”常雨無奈，“這就睡了？你不給林凡回個電話嗎？”

“現在給林凡打電話，純粹就是廁所裏扔磚頭。明天再說吧。”說著，夏荼靡拉好被子，戴上耳機就默默地約周公去了。於是，夏荼靡的這個明天，就明到了五天。

對頭的肖靜看常雨一臉茫然，就善良地解釋了一下，關於廁所裏扔磚頭，這個“找屎”的典故。

這邊夏荼靡睡得香甜，那邊林凡面對一大摞社團資料，有種“想死”地沖動。本來只有夏荼靡一個人翹會，卻為什麽帶著他一起受罰，用他們社長的原話來說就是“因為你沒有說服你的小戰友兒做出正確的革命選擇，犯了決定性的錯誤。”他必須是被夏荼靡這個有組織無紀律的貨拖累了。本來整理個資料也沒什麽，試問哪個社團整理資料要純手工表格？哪個社團登記資料的時候要求用小楷毛筆字？還有哪個社團讓一個星期整理完資料後，還要根據社團資料寫份兩萬字的論文？這分明就是在整翹會的夏荼靡同志好嗎！

顧夕顏就想不通了，學校外聯資金吃緊，他一個“交流組”的副組都能躺槍，用院領導的話就是，他們沒有輔助外聯與讚助商們交流好，再加上這個組裏也沒什麽組員，不行明年就撤了，剛好省一筆社團開支，還能騰間辦公室出來。顧夕顏剛出辦公樓，就給穆燃打電話。穆燃雖然是組長，但從來不管事兒，在外人看來就是個閑散掛職的貨，夏荼靡同志曾經給宿舍裏的小夥伴兒們這樣形容他們組長說：“我們組長在各社團領導裏特別好認，你就看哪個是去搞笑的，十有八九就是他。”

“餵？”電話那邊懶懶地問。

“你在哪兒呢？”顧夕顏輕笑著問他。

“您撥的號碼是空號，請查詢後再撥。”還沒等顧夕顏說話，穆燃就果斷掛了電話。

顧夕顏再打的時候，穆燃已經關機了。顧夕顏只覺得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突”地往外跳。忽然想起以前夏荼靡的提議：“學長學長，你謀權篡位吧！你一揭竿起義，我立馬帶著小凡子響應，等幫你拿下皇權，就把穆組直接貶職吉祥物，天天讓丫下了課就站校門口拉客，哦不是！招新人，你說怎麽樣？”雖然自己當時說：“夏荼靡，咱這組加上你和小凡子一共就十幾個人，一點兒挑戰性都沒有，不如先派你去學生會當個臥底，等時機成熟，咱裏應外合把學生會給拿下，好處多多的，怎麽樣？”現在想來，那丫頭的提議可以考慮。

林凡倒黴就倒黴在夏荼靡那個電話上了，當時林凡給夏荼靡打電話的時候，顧夕顏就在林凡旁邊，聽得那叫一個清楚，最後那句“不行”也是出自顧夕顏這裏。誰知她夏荼靡壓根兒就沒當回事兒，說完“不想去”就真沒來開例會。再加上顧夕顏本來就點兒小憋屈，這油一潑“蹭”就把火苗子給勾出來了，可不得燒它一大片嗎。

“小凡子！”夏荼靡把手裏拎著的兩個泡芙往活動室的桌子上一放，屁顛兒屁顛兒地跑到林凡身邊兒，大大咧咧地把胳膊肘搭在林凡肩上，“皇後今兒不在？怎麽就留了你一人看家？”

“同學，請問你是哪位？”林凡有些嫌棄地拋開夏荼靡搭在他肩上的爪子。

“呀！小凡子，你怎麽了？我是你的革命好戰友夏荼靡啊，怎麽不認識我了？”夏荼靡上前一步，捧起林凡的臉，“我不在的這幾天，他們怎麽你了？”

“我的革命好戰友夏荼靡同志在五天前就已經被敵人殘害了，你是誰？”林凡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看得夏荼靡一頭黑線。

“我這不是拿著東西來道歉了嘛，小凡子，對不起唄。”夏荼靡像狗熊蹭樹一樣靠著林凡的胳膊蹭了蹭，“大爺，我錯了，您吃個泡芙壓壓火兒，我給您唱個《走西口》聽聽？”

“您可別來這《走西口》了，有時間趕快把那兩萬字的論文寫了才是真的，明兒可就要交了。”林凡嚼著夏荼靡塞到他嘴裏的泡芙，回頭繼續奮筆純手工表格。

“什麽論文？哪個老師留的？”

“顧老師留的。關於‘交流組’的社團資料的，要純手寫的呦！小夥伴兒。”

“你怎麽不早說？”

“你怎麽不早來？”

“我竟無言以對。”

於是，今天所有來社團活動室的人，破天荒地沒有聽見夏荼靡侃大山，看電影，只見她渾身散發殺氣地坐在角落裏，手邊放著一大摞資料，低頭奮筆疾書，偶爾擡頭翻翻資料。顧夕顏和穆燃去和某礦泉水公司談讚助的事情回來，見夏荼靡百年難得一見的勤奮樣，本來想上前去逗她一下，結果生生被她一記眼刀給甩了回來。

“誒，林凡，荼靡今天是怎麽了？怎麽這麽用功，今兒這太陽不是綠的吧？”顧夕顏戳戳正握著毛筆的林凡，問道。

林凡回頭拋給顧夕顏一記白眼兒，悠悠說道：“趕她顧老師留的社團發展史論文呢。”

顧夕顏一聽，一下課樂了：“嘿！這家夥還有這麽聽話的時候？我當時就說說，想著她肯定和以前一樣各種耍賴不願意寫，這回怎麽這麽乖？”說著，顧夕顏就準備去叫夏荼靡不寫了，卻被後面進來的穆燃拉住了：“讓她寫去，難得見她這麽上心。”笑得那叫個一臉陽光明媚。

當夏荼靡熬了一夜，將純手寫論文交給林凡的時候，林凡看著夏荼靡邊甩手，邊罵顧夕顏：“太黑心，果然歷朝歷代的皇後都狠毒，要不怎麽坐上正宮娘娘的位置？小凡子，你說是不是？”

“荼靡，其實昨天副組本來準備過去給你說，他就是說說而已。剛到你方圓兩米內，你丫一記眼刀，生生把人給嚇回來了。所以說，這個事情，也不能全怪皇後。”

“他就說說而已？”夏荼靡看著林凡就覺得牙癢癢，擡手照著林凡後腦勺就一巴掌，“你昨兒怎麽不給老子說？昨兒死到哪裏去了？不是你寫，你丫看熱鬧看得高興是不是？”說著去搶給林凡的論文，大有粉碎機的架勢。

林凡見勢，把論文護得死死的，大喊：“大爺，不是我不想說，是穆組不讓說！”瞬間拉高了回頭率。夏荼靡默默地走開，完全是一種路過的姿態，還滿臉疑惑地看了看林凡。看著夏荼靡揚長而去的背影，林凡覺得，夏荼靡所謂革命好戰友，都是浮雲。

後來林凡和穆燃經常接到各種廣告電話，比如食療瘦身啊，各種保險啊，各種化妝品推薦啊，各種情趣用品推薦啊，各種整形醫院讓覆查啊，各種包小姐啊什麽的，那都是後話了。

夏荼靡拋棄林凡後，跑到超市買了一堆零食回宿舍，就收到某獵頭公司發來的郵件，不用看都知道，林渺那個倒黴催的又用她郵箱註冊網站了。從高中開始，夏荼靡和林渺莫名地有了一種默契：在不想留自己聯系方式的情況下，就留對方的聯系方式。

這時候夏荼靡和林渺已經很少打電話或者發短信了，夏荼靡給林渺空間留言“收到XX郵件，已轉發郵箱，請註意查收。”然後手賤地開始翻林渺的留言板，就看到了林渺跟別人之間的互動，一如她曾經的樣子。夏荼靡不知道自己還是站在什麽立場，處於什麽位置來看他們之間的互相調笑。就覺得有什麽一下堵上胸口，悶悶的。正巧林凡打電話過來，夏荼靡看了眼來電顯示，覺得林凡實在是太沒有眼色了，就拒接了。然後，不知怎麽的就戳了淚點，哭得那叫個傷心啊。

“荼靡，你怎麽了？”常雨在旁邊給她遞紙巾。

“沒咋，就覺得我該排毒了，哭一哭，把毒素往外流流就好了。”夏荼靡接著紙巾回答，嘴癟得跟條魚一樣。

肖靜她們看了看夏荼靡桌上的電腦，沒有說話，都開始從自己的櫃子裏往外掏零食。

“荼靡啊，把眼淚擦擦吧，別掉袋子裏，把薯片兒泡軟了。”

“荼靡啊，把眼淚擦擦吧，別掉盒子裏，把酸奶兌稀了。”

“荼靡啊，把眼淚擦擦吧，別掉杯子裏，把奶茶和鹹了。”

“荼靡啊，把眼淚擦擦吧，”夏荼靡擡頭看向秋瑾，等著她再爆個什麽奇葩理由，“你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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