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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151只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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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劍是天道流……道主的佩劍?

那豈不是說, 師父臨終前念念不忘的那個阿黎,就是上一任天道流道主!

司徒錚眼裏的震驚,把他的想法完全流露出來。

白薇鄭重點頭,聲音卻很平靜,不帶有任何煽動,話裏的事實就已經叫人忍不住血液激蕩:“不錯, 你父親司徒黎就是上一任鬼劍的主人,執掌三千雪嶺天道流的道主。”

她眼裏一絲惻然嘆惋:“但是, 他已經過世了。算算時間,距今已有十五年。當年你還只有三歲。”

“天道流向來神秘, 隱藏三千雪嶺深處, 非盟內之人,等閑無人知曉位置。可是十五年前卻忽然發生叛亂,你父母相繼死於暗殺。你師父司徒信是你父親的護衛, 兩個人自小一起長大,情同兄弟。司徒信帶著道主佩劍還有年幼的你, 遠走中原。”

司徒錚每一寸血液都在顫栗發抖,鞘中鬼劍被他的殺氣所激也不斷躍躍欲試。

“師父……他沒有告訴我。”

白薇眼裏的不忍憐惜很克制,依舊平靜說道:“他想保護你,我們都想保護你。天道流內部並非一片安寧聖土,盟內七位長老, 各派勢力錯綜覆雜。道主被害, 然而內部卻遲遲沒有消息傳出, 你以為你師父為什麽會帶著你走?”

她並非是要司徒錚作答, 緊接著就說:“因為,連他也不知道盟內之人,誰人可信,誰人是幕後兇手。他是奉了道主遺命帶著你和劍逃走,一路被追殺。當時情形極為兇險,盟內一面封鎖道主死亡的消息,派出精銳高手追捕你們,只說捉拿偷走少主的叛徒。一面卻有源源不斷的殺手出沒,要殺人奪劍。”

當時,司徒信帶著一個三歲孩童,四面楚歌,無人可信。

司徒錚臉色越發蒼白,眼裏還有寒意殺氣,卻一滴淚都沒有。

他低低地毫無感情地說:“這些,師父都沒有說。還有呢?薇姨你是如何知道的。”

白薇斂去眉間凝重,秋水一樣的眼眸認真地凝視著他,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臉,卻又克制了作罷:“阿錚,有件事我要告訴你,薇姨……騙了你。上回你被天道流的叛徒所害,薇姨陰差陽錯救到你,是聽到那些人的話,才猜到你的身份。薇姨也根本不認識你娘親。”

司徒錚的眼睛睜大,茫然不信又下意識警惕地看著她,仿佛渾身毛發豎立的小動物。

忽然想起師父司徒信臨終前說的話,讓他不要太相信白薇。

“你……為什麽?”

白薇眉眼的線條溫柔卻從無柔弱,此刻含著濃濃的歉意,卻也沒有絲毫悔愧,她輕咬下唇,眸光並不閃避,坦白地說:“當時你被天道流的手段折磨,又失了憶,誰都近不了你的身,發著燒一直喊娘。你讓我想起我小時候。沒有辦法,為了讓你信任我,接受治療,我就撒了這個謊,說我是你娘的姐妹,是她讓我來照顧你的。”

司徒錚一句話也不說,眼裏微微潮濕,整個人卻像憋著一口氣,直勾勾地看著虛空。

白薇聲音微低,輕柔得像怕驚飛了窗臺的鳥兒:“我雖不認識你母親,畫魅裏許多姐妹卻受過天道流的恩惠。天道流的人,本是天下最嫉惡如仇的英雄大俠,是替天道執掌公義的人。即便是普通百姓,對他們也不勝向往敬仰。你是道主的孩子,卻遭遇天道流的迫害。叫我怎麽袖手旁觀……”

“撒了一句謊,為了圓這個謊就有第二句。漸漸的連薇姨自己也相信了,自己曾有過你母親這樣的姐妹。”

白薇怔然一笑,搖搖頭:“後來,你傷好了些。你師父找上門來。他處境艱難,你又受傷失憶不記得他。我與他互相之間都有防備不信,生怕對方不是好人,對你不利。但好在,他選擇信任我,把你放在我這裏照顧。我也為他傳達消息,告訴你鬼劍之事。”

司徒錚失魂落魄:“所以,你方才說的那些,天道流,鬼劍,道主,我父母……都是師父告訴你的?”

白薇點頭:“他說了一些,內容太過震驚,我不敢全信,背後花了些功夫去查了查,沒想到,都是真的。”

“為什麽?”司徒錚茫然地看著她,“為什麽要告訴我?沒有人知道你在撒謊。”

白薇面容平靜,眉眼卻一如從前的溫柔:“因為謊話始終是謊話。你師父沒有了,你的傷也恢覆了,薇姨也沒有必要再撒謊了。薇姨從來都不想騙你,我疼惜你,看到你就像看到小時候的我。這份感情,不會因為你知道真相後如何對我而改變。”

司徒錚搖頭,不斷搖頭,喃喃道:“我怎麽會怪你?薇姨對我已經很好了,非親非故,為我考慮這麽多,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說什麽傻話,我救你就如同你父母曾經救助天下人。這份源頭,也在司徒道主曾經種下的善緣。你不怪我自作主張,還願意認薇姨,薇姨就已經很高興了。”

司徒錚眼角濕潤,點頭:“你永遠都是阿錚的薇姨,你對我的好,我都知道。”

白薇眼裏的歡喜感動收斂著,緩緩伸手,司徒錚主動低頭靠近,就像被馴服的野獸,讓主人輕輕摩挲撫摸他的毛皮一般,任由白薇撫上他的臉。

“好孩子。”她像抱兒子一樣,輕輕擁抱了一下少年。

司徒錚乖乖馴服地靠著她,那種暖融的感覺,就像幼年無數次幻想裏,娘親的懷抱。

白薇眼裏的溫情關懷再不掩飾,溫柔堅定地看著司徒錚:“如今鬼劍在玉門關鬧得天下皆知,你師父也死在叛徒手中,道主早已身死的消息瞞不下去,也不需再瞞了。今年,天道流很快就要選出新的道主。上位之人,很可能是當年發動叛亂的那波人。”

司徒錚認真聽著,眼裏的迷茫憂郁消散大半:“我不會讓他們如願,殺我父親,殺我師父,這個仇我一定要報。況且,他們也不會善罷甘休,遲早也會找上我。”

白薇點頭,雍容秀麗的面上端然大氣:“不錯。所以我們要從長計議,目前唯一翻盤的希望只有一點,那就是你是司徒黎的兒子,天道流的少主,你的手中還有你師父留給你的鬼劍。真正的鬼劍。”

司徒錚神色微微一動:“我師父也是被天道流裏一個手執鬼劍的神秘人所殺。他的武功奇高無比。當時玉門關也有一把鬼劍,這麽多假鬼劍,若是他們不認怎麽辦?”

白薇微笑,自信道:“天道流當時失了鬼劍,又要隱瞞道主身死消息,七位長老商議了,鍛造了一把假鬼劍。當時江湖中唯一有這個本領,能造出這種異象武器的,只有落花谷燕家一族。我與燕家有仇,彼時蟄伏谷中,恰好知道此事內幕。”

司徒錚不由握緊手中鬼劍。

白薇說:“除了那把假鬼劍,之後又有人來谷中,重新鍛造了兩把偽劍。那三把偽劍與真劍的區別很大。你師父帶走的是真的鬼劍,你自幼接觸應該知道,所以你需要擔心的不是他們不認鬼劍,而是你的武功能否擔起鬼劍之主的稱號?比起武功,還有一條更重要,你需要合情合理的出現在,天道流道主選舉的時刻。”

司徒錚抿唇,眸光銳利清亮:“我該怎麽做?”

白薇鄭重道:“改名易姓,加入天道流。進入三千雪嶺,天道流總部無名天境。”

司徒錚不解:“眾所周知天道流的門檻極高,盟內之人身份成迷,隱匿市井江湖,神龍見首不見尾,如何加入?”

白薇微笑淡然:“本來是這樣的,但是現在有一個機會。玉門關殺死哥舒文悅的冷洛,他帶著一柄假鬼劍加入了天道流。江南第一盟新任盟主林照月,他奉命捉拿冷洛,需要畫魅有人潛伏進去。我們可以借著這個機會。”

司徒錚聽到林照月的名字,面上毫無反應,按著鬼劍的手指卻微微一動。

——想起那個沁涼優雅的聲音,慢條斯理,冷靜地說:“任何時候,對任何人,都不要表現出認識我的樣子,包括你那位薇姨。做得到嗎?”

他抿唇點頭:“我聽薇姨的。只是,那個林照月可靠嗎?他三弟容辰是瑯嬛閣認可的,名動天下的這一任鬼劍。他難道不想要真正的鬼劍嗎?”

白薇眉宇神情難得一絲凝思,搖搖頭:“這個人我也看不透,我試探過他,他看上去似是志不在此。阿錚,你聽我說,你如今所處的局勢相當危險,等閑對誰也要保持一份戒心,即便是對我也是如此。薇姨不會害你,卻不能保證不會拖累你。前路險惡,薇姨幫不了你太多,你只能靠自己。”

她擔憂不舍壓在眼底,溫柔地理了理司徒錚鬢邊的碎發。

司徒錚的心一陣暖流,微微動搖,面上卻堅定認真地點頭:“薇姨放心,我會的。”

白薇點頭,不舍地目送他:“去吧,接下來靈柩的殺手會給你安排特訓,你只管安心等待時機成熟,直接進入天道流。我們會安排好一切,會讓你順利積攢威望,憑你的武功一定能順利進入天道流道主選拔。到時候,無名天境,一切都會回歸正途。”

司徒錚鄭重頜首,退後大步走出去。

白薇深深地看著他,目送他的身影遠去。

片刻後,一道沁涼優雅的聲音響起,冷靜淡淡:“人都走了,夫人的戲卻都還未落幕,真是敬業。好一片慈母之心,若是照月易地而處,怕是也甘願為你赴湯蹈火。”

白薇毫無意外,眸光緩緩從遠去不見的少年身上收回,尚有些許憂慮導致的心不在焉,仿佛真的是兒行千裏母擔憂。

但,當她目光遲緩收回,側首看向忽然現身畫舫的林照月時,那張雍容傾城的美人臉上,就只剩縱使無情也動人的嫻靜涼薄。

白薇揚眉眨眼,淡然一笑,不達眼底:“林公子說笑了,妾身一介女流之輩,既沒有天縱之才練就無上武學,也沒有名門望族的出身,只背負了一段不能不報的血仇。在這個江湖上,唯一能倚靠的,不過一張還算出眾的臉,但這張臉卻也有年華老去的時候。思來想去,時至今日,三尺微命,也唯剩感情可以出賣。感情既已給出,自然就是真的,何談演戲?除非彼此不再需要,又哪裏有落幕一說?”

她竟是毫不掩飾,自己玩弄人心操控感情的事實。

林照月在她旁邊的椅子落座,聲音冷靜淡薄說:“夫人何須妄自菲薄,這偌大江湖不過在夫人顰蹙之間,多少英雄豪傑也不過夫人手中傀儡。一笑活人,一哭殺人,皆憑夫人心意轉換。”

“林公子謬讚,白薇若真有這般本事……”

耳聽得這涓涓細流一般清婉的聲音在旁娓娓道來,縱使知道這話是沒什麽意思的太極,也不會引起人任何不適,反而像是春風化雨,叫人的情緒慢慢舒緩放松。

林照月溫潤清朗的面上冷靜無波,心下卻道,只怕她的本事比他說得更大。

用所有看似正確的方法,達成最瘋狂的目的,這樣的人是好人還是惡人?

她甚至沒有真面目可以被揭露,因為她的每一面都是真的。

她的確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人,但她也的確付出真切的感情,讓那些人明知被利用,也依舊心甘情願無怨無悔。

一個連自己的感情都能肆意操縱,極盡利用的人。

一個說得每一句話都是真,行得每一件事都無過,卻能立於不敗之地,次次達成目的的人,縱使不會武功,又該是何等可怕的對手?

林照月想起去年中秋之後與這個人的第一次會面。

他以自身為餌,托書堂下單誘來靈柩殺手,恰好遇見有個神秘人給畫魅下單保顧相知,兩單歸於蘇影一人。

麒麟大典上,叫他借機一石三鳥,既打發了神機門層出不窮的騷擾,又將禍水東引靈柩組織,還擒住畫魅左畫使蘇影,套出白薇就是靈柩畫魅魅主的消息。

當時,蘇影為求生路,宣稱可以寫信給白薇,白薇必會救他。因為這個女人是世上最好最善良的人。

彼時林照月其實並不信,可有可無的心態去了一封信,心想白薇就算是出現,為得也是破他這九死無生的局。

很快,白薇果然回信,約定時間親臨商談。

在回信中,她提及關於燕家之事,說她亦有至親慘死燕家手中,是以,因為燕家滅族之事對林大小姐感恩不已。對林照月大義滅親之舉,感佩理解,卻無法茍同。

因為感謝林幽篁之舉,她願意與林照月共享一個極為重要的秘密。

林照月當時對這個所謂的秘密同樣毫不在意,他只是想面對面看一眼,這個從未出現過,甚至在現有的痕跡裏顯得極為善良無辜,卻引發他林家家破人亡的女人,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約定的時間在白帝城中秋晏之後,連林照月自己都不知道,這一面後,他非但沒有殺了這個女人,居然還與她結盟,成為這個世界上,關系最為牢靠的盟友。

若是提早一天告訴他這個事實,恐怕他自己都會嗤作天方夜譚。

中秋夜後,白薇果然如約出現,出現在他意識到徹底失去顧相知,情緒極為不穩暴戾的時候,簡直就像是上天都不允許她活過那天。

然後,她真的共享了他一個極為重要的秘密。

這個秘密重要到,林照月非但不會殺她,還會替她掃平一切障礙。

“林公子再想什麽?”

林照月垂眸看著自己置於膝上的手指,沁涼的聲音不緊不慢道來:“在想,夫人將司徒錚視如己出,滿腹真心,卻獨獨遠著自己的一雙兒女,視若無睹,任其自生自滅。”

白薇眉宇一絲凜然不快,少見的冷淡:“林公子不是女人,不清楚在我們女人眼裏,為了覆仇被迫委身仇人,生下的那不叫兒女,叫孽畜。”

林照月清貴溫潤的面容,露出極淺的笑容,平靜地說:“是嗎?夫人為了那個目的,什麽都可以利用,包括自己的感情,卻獨獨遠著一雙兒女。這何嘗不是最好的保護。”

白薇靜靜地看了他一眼,神情慢慢消弭僅有的鋒芒,也笑了下,同樣平靜地說:“未嘗想,林公子眼裏,我竟是這麽好的人。不過你錯了,別忘了,燕家的少族長,還是我親手斷絕的。我不見他們,不過是他們暫且於我無用。不過,很快就有用了。”

林照月輕輕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白薇要笑不笑,揚眉定定看著他,緊接著淡淡道:“不及林公子對容辰少爺的愛護,你若肯用他,我們都不用費這許多事。他本就是天下公認的鬼劍主人。”

林照月面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沁涼的聲音頗為冷靜地說:“在下來見夫人前,曾去過長安,有緣見過少宮主一面。”

白薇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眸光卻顫了顫,無動於衷地看著他。

那沁涼的聲音不緊不慢,淡淡道來:“夫人最近或許伴君太忙,對畫魅疏於管理,畫魅之人居然能以下犯上,迫害少宮主。”

“阿菀,她怎麽樣?”即便極力平靜,微微不穩的聲音還是暴露了她的動搖。

林照月若無其事地說:“不太好,夫人見過被剝皮的貍貓嗎?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了。”

白薇的手指按在桌子上,喉間微動,眼淚卻撲簌簌從沒有表情的臉上滾落。

她意識到失態,很快擦掉,想要說什麽,林照月遞上一塊素帕。

那沁涼的聲音略有溫和:“夫人不用太擔心,在下好說與夫人乃是盟友,遇見了自當照拂一二。我給她指了條活路,顧相知會救她。”

“多謝。”白薇輕輕地說。

“應該的,夫人當初也寫信告誡家父,燕家拿我姐姐以命換命之事,投桃報李罷了。”林照月起身,隨手撫平衣袖皺褶,平靜地說,“至於蘇影這條噬主的毒蛇,我就替夫人拔了。眼下正好缺一記餌料,還怕他毒性不夠。”

“一切聽憑林公子定奪。”

白薇靜靜地目送林照月離開,那方素帕,她緊緊地攥著又緩緩松開丟在桌上。

片刻後,畫魅的人匆匆走進來:“魅主,林照月來過,可是又說了什麽讓魅主為難的事?”

白薇怔然搖頭,很快回神:“快派長安分舵的人留意顧相知的消息,盡快接少宮主回來。”

“少宮主在長安,和琴醫在一起,莫不是受了傷?是,我親自去一趟。這是林照月說的?難道是他對少宮主下狠手……”

“不是他。”白薇深深地望著遠處,“但我不清楚,他究竟是事後偶遇阿菀,還是等著事態發生,再出來救人。林照月此人,你可見他臉上出現過一絲厲色?”

來人沈聲道:“據玉門關聽風閣之人回報,林照月在大漠麒麟刀現,瞬間殺光哥舒家布置的數百埋伏馬賊,面上仍然溫雅羸弱。這種狠性都從不放在外面的人,心思深沈,防不勝防。魅主與虎謀皮,切莫大意。”

白薇深深呼吸,微擡下巴,眸光略空,閉眼又睜開,低低地說:“我知道,但也只有他能幫我達成夙願。”

“魅主?”

白薇回神:“沒什麽,替我約見茯神小姐,看她什麽時候方便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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