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152只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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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之畔。

星辰隱隱約約墜在天邊, 月牙也淡淡浮現東天之際。

西邊的天際火燒雲還燃燒著殘留的餘燼, 仿佛一場倉皇上演的叛亂。

恬淡和風吹拂在少年蒼白孤寂的臉上, 司徒錚望著逐漸黯淡的彤雲一動不動, 就像一尊木雕。

容辰久等二哥不歸, 無聊地轉來轉起, 看到這個一動不動的怪人,好奇地歪著頭眨眨眼。

“你在幹什麽呀?這裏有什麽好看的嗎?”

對方不答也不動,他也不在意,興致勃勃地跳過來,跟對方站在一起,也望著那彤雲。

“不好玩。”

容辰一動不動模仿了一陣就無聊了, 歪著頭伸到前面看對方的臉, 結果人家連眼珠子也沒有轉一下。

他伸開手直直後仰往地上躺去,還大叫一聲:“啊!”

仿佛突然被人一劍刺傷, 立刻裝死不動。

但那木雕少年還是不動, 眼睛下垂看一眼都沒有。

容辰睜開眼,躺在草地上, 澄澈的眼裏滿是失望:“我死了啊, 你怎麽不看一眼?”

對方還是不理他,容辰只好灰溜溜地爬起來,拍拍土。

突然好想相知姐姐呀,二哥這個大騙子, 說是帶他來抓鬼, 結果只是左跑由跑看風景, 還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不準他亂跑。

“你也在等人嗎?”

容辰蹲在地上拽拽對方衣角,這次司徒錚垂眸看了他一眼。

容辰綻放一個大大的甜甜無邪的笑容,然而只得到相當冷淡的回應,對方很快就移開眼睛,拿劍的手揮開他的手。

“原來你是人啊,能動啊,哎,”容辰忽然發現了什麽,神情微微疑惑,“你手裏的劍怎麽這麽像我們家的玩具?給我看看。”

他手指隨意一撥一拿,司徒錚握在手裏的劍卻忽然像潤了油,游魚一樣從他手中滑出去。

司徒錚原本憂郁無神的面容瞬間活轉,眉眼銳利寒涼,手指微轉劍尾打個旋向容辰攻去。

容辰雖然意外他的攻擊,手下卻很自然就閃避過去,左手抓住劍尾一拽,與他相持。一面對他挑眉一笑,眉眼線條自然一絲淩厲。

“要打架嗎?好啊好啊,正好等得好無聊。”

於是右手便立刻向司徒錚攻去,兩個人分別一手拽著劍的頭尾兩端,另一只手互相拆招對決,瞬間就交手十招。

容辰笑容一收,意外又好奇地挑眉看他一眼,抿唇立刻變招攻去。

你居然知道我的武功,再來比過試試。

司徒錚面色冷峻,毫不退讓,難得也激起一點好勝,他變招自己也變,立刻手腳並用,立刻戰作一團。

試試就試試,你的武功根本就是我師父的。你的劍也是我們家的!

兩個少年年歲相當,這般看去就好像洛水之畔嬉戲玩鬧的兩個猛獸幼崽。

林照月來的時候,沒看到人就看到草地上打作一團的兩個人,一身的草屑塵埃。

他略略蹙眉,冷靜地站在那裏看著。

容辰已然占了上風,將司徒錚壓制在下,兩個人中間橫著劍身,互相僵持。

忽然,容辰感覺到什麽,擡眸看向斜前方,立刻滿臉歡喜開心:“二哥你回來了,我贏了。”

他正要跳過去,跑向林照月,一時走神卻叫司徒錚逮到機會一腳踢向他,容辰急忙回擋,腳下慣性下向後滑到林照月那邊,一邊還對司徒錚得意洋洋做鬼臉。

林照月卻沒有看他,越過他身邊向司徒錚走去,對他伸出手。

司徒錚臉上那稍微的生氣,看到林照月時候,微微一斂,又再次恢覆沈默寡言。

“我手上臟,不敢勞煩林莊主。”

他自己一個翻身站起來。

容辰往後滑本是靠到林照月身邊就停的,沒料到林照月會走開,結果也後仰坐到地上。

“二哥你怎麽不接著我點,這個人是誰呀?你拉他不拉我,他手裏還有我們家的劍。”

他拍拍屁股站起來,憋著嘴心裏委屈。

但基本走到林照月身邊的時候就已經忘記了,又開開心心無憂無慮笑起來。

林照月沁涼的聲音冷靜,從容說道:“他是司徒錚,來過咱們山莊兩回,當時你不在錯過了。”

容辰點頭又點頭:“可是,他來我們山莊幹什麽呀?是不是找我打架的我沒在,然後他就偷了我們家的劍?”

司徒錚眸光銳利看著他,立刻反駁回去:“我是去找我師父的,你手裏的鬼劍是我師父的,我師父的劍是我父親的,這是我們家的劍不是你的。你才是小賊!”

容辰瞬間表情傻乎乎的,有聽沒有懂,他掏掏耳朵,歪著頭眨眼:“你師父?誰啊。我的劍是我打架贏來的,難道他輸了還不想認賬,你是來替你師父耍賴皮的嗎?”

司徒錚想說什麽,又抿了抿嘴不吭聲了。

林照月摸摸容辰的頭,淡淡道:“阿辰,司徒前輩算算,也做過你的老師,你入門晚,按道理要叫司徒少俠一聲師兄。要有禮貌。”

容辰立刻斂了毛,乖乖道:“司徒師兄。”

司徒錚別過眼,微微的別扭倔強,不甘不願嗯了聲。

想起去年春天,他在曠野發現死在容辰劍下的劫匪屍體,傷口是師父的鬼劍造成的,連劍招也像師父的手筆。

他瞞著沐君侯和茯神姐姐,獨自去奇林山莊打探消息,未嘗不是做好了尋仇的準備。

但是,入莊不久卻發現了一個熟悉的神秘身影。

他急忙跟上去,驚喜發現那居然就是失蹤已久的師父他老人家。

說老人家其實不對,司徒信與司徒黎一同長大,年歲其實距今也不過四十多歲,只不過當初為了避開叛徒的追尋,一直易容成一個五六十歲的老者。

司徒信當時見到司徒錚也是又驚又喜,告訴他此處並不安全,自己在做一件極其危險的事。

“我可以幫師父的忙,師父別趕我回山上。”當時他是這麽祈求的。

“師父也不放心你在那裏,那裏已經不安全了,師父回去找過你,還以為你落到了他們手裏。這次來山莊就是為了請人代為幫忙找你。沒事就好。”

司徒信與他短暫敘舊,最後給了他一個任務,讓他潛伏到江南書堂裏去。一方面是隱藏身份,保護自己的安全,另一方面是趁機查找關於鬼劍的秘密。

“要小心任何人,誰都不要聯絡。沐君侯也不行,他的名氣太大,保不齊身邊的朋友就隱藏著那群人。”

司徒錚自然是答應了,面對師父的安危,其餘一切都可以退讓。

師父很欣慰,給了他一朵形如彼岸花的香。

“這是安息香,無色無味,身上隨時帶著這個香,就沒有人能查找到你的蹤跡,尤其是那群懂玄門異術的人。”

司徒錚點頭,小時候他也見過這種香,師父就是帶著這個,成功甩開那些人的追查。

“可是師父,你總是說那群人,他們到底是什麽人?”

“知道的越多越對你沒有好處,走吧,聽話。”

彼時,在落花谷的顧相知通過暮春傳書與司徒錚。

司徒錚掙紮猶豫了一下,將信轉發給烈焰莊的沐君侯和茯神,給茯神留了句話。

他帶著這香,立刻前往江南,在書堂一處學院裏,做一個沈默寡言毫無存在感的小廝,一面不斷探查鬼劍消息。

直到不久後,他忽然被人襲擊抓住,關押到一處不見天日的地方……

是的,當司徒信死在他懷裏的時候,司徒錚終於想起了一切。

他對白薇的話也終於產生了疑慮。

所以,他安葬好師父後,第一時間先去找了林照月。

林照月對他的到來沒有任何意外。

“司徒信前輩遇難了嗎?”林照月垂首,沁涼的聲音微低,“節哀。”

“師父讓我來找你,他說找到你,你會告訴我怎麽做。”

林照月清貴溫潤的面容上,一派光風霽月,眸光澄明,如同明月照徹漫漫長夜。

他冷靜平和地說:“我知道,司徒前輩十五年前與家父有約,當初前輩來的時候,家父閉關,正是在下接待的司徒前輩。但他或許想讓你找的,不是在下,而是家父。只是家父已然過世,在下不知道能告訴你做什麽。”

司徒錚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茫然若失,堅持道:“我師父死了,我要為他報仇,仇人的身份我卻不知道。但他們想要鬼劍,師父說真正的鬼劍只有一把……”

林照月看著他,平靜道:“不錯,你師父的鬼劍一直都在麒麟山莊。自從三年前,舍弟容辰以鬼劍之名成名天下,那把劍就一直都在我們家裏了。而且,是你師父親自送來的。”

司徒錚眼眸緩緩睜大,微微一顫。

林照月淡淡笑了,冷靜溫和地說:“你是不是在想,我是不是想昧下這劍不給你,故意這麽說的?”

司徒錚剛要開口,林照月卻接著道:“其實你這麽想也沒錯。因為原本這劍不該給你的,但是,這把劍太過不祥,我不想我弟弟和它綁在一起,你若要,我給你就是了。”

“把話說清楚,這劍原本就是我師父的,我來拿回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不是你給!”

林照月眸光澄澈看著他,整個人如同一尊無暇璧玉雕鑄,完美而清貴,讓人自慚形穢。

尖銳的少年在這樣的目光下,身上的銳氣淩厲一寸寸軟化消弭。

那人溫和地說:“你誤會了。”

只這一句,他並沒有解釋一句,司徒錚到底誤會了什麽。

隨即,林照月拿出一把鬼劍,隨意遞給司徒錚。

司徒錚看了他一眼,接過劍,拔劍查看,果然一陣寒涼煞氣襲來,如陰氣侵染。

但對面的人,沁涼的聲音說道:“這把是假的鬼劍。”

“什麽,你說它是假的?”

司徒錚被他一系列的操作弄糊塗了,這個人到底是什麽意思?是要還劍還是不還?

如果還,為什麽給他一柄假的?如果不還,又為什麽故意戳穿?

林照月冷靜的神情卻感染了他,讓他也冷靜下來,聽完對方後面的話。

“你師父既然說了,讓你來找我,由我告訴你怎麽辦。雖然與我無關,但死者為尊,我願意按他的意思做。只是我這個人平生不願被人操控,同樣也不喜歡操控別人,我不能告訴你該怎麽做,只能你自己選擇做什麽。我只會告訴你,如何能實現你所想之事。”

司徒錚咬緊牙關,低低冷冷地說:“我要報仇!”

林照月淡然頜首,冷靜地說:“好,拿著這把偽劍,去見一個人。她會告訴你一些事,你若要報仇,就可以按她說的去做。但我要告誡你的是,無論你有多信任她,最好都不要讓她知道,你已經恢覆記憶了。”

除了師父,這是第二個暗示他白薇有問題的人。

“江湖險惡,人心詭譎,我並無身份立場教導你什麽,一切也只有你自己參悟。只有一點你須得記清楚了——”

那沁涼的聲音,一字一句:“任何時候,對任何人,都不要表現出認識我的樣子,包括你那位薇姨。做得到嗎?”

“做得到。”

林照月頜首,平靜地看著他:“這是你的第一個選擇。第二個選擇,等你見過那個人之後,再來見我。”

“為什麽莊主不直接把一切都告訴我?”

林照月神情清貴溫潤,輕輕地說:“因為,我怕自己會忍不住對你撒謊。你要報仇的那些人,是我本就想對付的人。你的武功又很高,簡直就像自動送到面前的利刃。”

司徒錚從未見過這樣的人,波詭雲譎皆在翻雲覆雨間,然而卻光風霽月,一切城府覆雜欲望危險都擺在明面,不怕被人知曉看見。不知該說自負還是磊落。

林照月極淡一笑,幾不可聞,眉宇隱隱一絲久病不足之態:“你誤會了,我並非是不忍利用你。你參與這件事本身,不管是不是你自己主動,於我而言都已經是利用了。你跟我彼此,都是在利用對方來達成自己所願。”

“不過,我說忍不住會對你撒謊,指的是另一些事。一些我還沒有拿定主意的事。”

他微微嘆息:“去吧。你師父的鬼劍,等到合適的時候,會自然而然出現在你面前。其實,你的出現本身並不在我的計劃內,沒有你我也能達成所願,但有了你,我就忍不住想把局做得更完美一些。”

明明是盛夏,司徒錚站在這個人面前,卻總像置身沁涼的夜風之中。

猜不透看不明,明明知道危險,卻又覺得安心,情不自禁想要信任他。

司徒錚從回憶中醒悟,看向神情溫潤冷靜的林照月。

“林莊主,你說我見了薇姨之後,就會給我第二個選擇,請問第二個選擇是什麽?”

林照月從容冷靜地看著他,那雙澄澈的眼眸一瞬不瞬,輕輕地說:“阿辰,去替我守著,不要讓任何人有機會聽到我們的對話。”

“哦。”容辰看看司徒錚,突然對他吐了吐舌頭,轉身立刻運起輕功消失在林木裏。

林照月支開容辰,眉眼略顯倦怠,淡淡地說:“她對你說的那些話,基本都是真的,只一點她說錯了。”

司徒錚心下驚訝,他怎麽會知道薇姨和自己說了什麽,難不成他當時也在?

“哪裏錯了?”

就聽那沁涼的聲音,冷不丁道來:“你不是司徒黎的兒子。你也不是天道流的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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