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87只反派

關燈
麒麟大典那一天,天朗氣清, 萬裏無雲。

清幽的山莊前院, 到處都是江湖之人, 竟然比當初匯聚一堂的屠魔大會更熱鬧幾分。

“師哥, 想不到這奇林山莊如此的氣勢宏偉, 內藏瑰麗, 比咱們江南的第一盟都要氣派得多, 是蜀地的望族都這麽豪奢嗎?”

“叫你平時不讀書, 這奇林山莊百年前可是鼎鼎大名的,屹立江湖至少五百年了,是真正的名門望族。盟會的實力,卻不體現在盟會總堂如何上,你這般對比是胡鬧。”

“哦,我懂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嘛, 怪不得我說這聽都沒聽過的什麽大典,大老遠的師父自己推脫不去, 還要派你來。”

“噓!在別人的地界說這種話,須知謹言慎行。”

……

“沒想到奇林山莊韜光已久, 在蜀地竟還有這般的聲望。叫得出名的望族,竟然無一缺席, 來得還都是頂要緊的人物。”

“你看, 連向來利益為先, 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三盟, 都派出了副盟主親臨,看來他們都是對林照月接手的奇林山莊,很是寄予厚望啊。”

“蜀地今年鬧出的事情也是多,先有朝廷的總指揮使離奇被殺案,出了個神乎其神的琴魔。後有落花谷血祭之器波及大半個江湖。那時候,這三盟互相牽制,各掃門前雪,可沒有一個敢站出來直面血魔之威的。”

“你看那事的結果何其兇險?運氣一個不好,說不得那三千義士連同奇林山莊都要折了進去。三盟還得嘆一聲,這是他們有遠見呢。到底有底蘊的望族,就是和那些只知你爭我奪的江湖草莽不同,出了大事還是得指望奇林山莊。”

……

山莊前院,自有人井井有條招呼賓客。

時臨這樣的大事,正殿的林照月卻格外安靜。穿著銀白色,繡著紅色麒麟紋的禮服,不慌不忙,正靜靜地聽著屬下的匯報。

蜀中的江湖勢力,經歷死人谷之劫,半數回到奇林雙莊手中,那些人自然無一缺席,莫敢不從。

蜀地之外,中原各派收到請帖的,也都很給面子。幾個幫派無法親至,也都派弟子送了賀禮和親筆書信來致歉。

只是,奇林山莊畢竟沈寂百年了,若是沒有林照月號令群雄,剿滅死人谷之事,恐怕蜀地之外的江湖,早已要忘記百年前聞名天下的麒麟大典。

當初未曾參與剿殺死人谷的江湖勢力,雖然知道經此一事,奇林山莊重出江湖,崛起在即。卻不清楚林照月的實力如何,只是存了交好的心,派出派中長老或地位特殊的弟子出席。

只有對天下之勢嗅覺格外敏銳的盟會大派,格外鄭重派出二把手親至。想必為得也不止是重出江湖的奇林山莊,還有至今為止神秘不明的白帝城。

這些,都不出林照月預料之外,但他還是仔細地聽了一遍。

因為這些瑣碎無關的信息背後,可以很快叫他分辨出,今後的江湖上,最該小心留意的敵人和對手是誰。哪些是可以吃掉的,又聾又啞的蝦米。哪些是可以交好的,為他所用的棋子。

林照月輕輕揮手,讓人下去。

他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沁涼的聲音平靜,又微微的低沈:“請老莊主出關,和老朋友老前輩敘敘舊吧。”

變成活屍的林書意,會說什麽話,自然是早已寫在計劃裏的。

包括麒麟大會上會發生什麽,也已經在他的棋盤中了。

或許正是因為毫無驚喜,所以林照月才會這麽安靜,像是無聲無息融入寂靜的光影裏。

直到——

“——白帝城任宮少總管雲驚鴻到!”

一個女子娉婷裊娜而來,雲紗敷面,一身華美優雅的緋色羅裙。如同一朵清艷的朝霞翩躚而來。

在她的兩旁,分別站著十二個男女。

粉衣少女神色恬然靜謐,眉目如畫又疏淡,夢一樣微垂著眼睫。每個人都手執一盞華美的琉璃宮燈,裏面淡藍的瑩光忽隱忽現。她們的額上貼著淡白色的雲紋。

藍衣青年,神情冷峻如冰,嘴唇緊抿,堅毅冷漠,各個英武不凡。貼著雙臂內側,是白骨一般瑰麗的彎刀。每個人額頭都印著一個奇詭華麗的紋絡,像是被什麽人用墨筆寫了一個極為神秘淩厲的字。

雲驚鴻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左起最前方,莫名空置的位置。

但她並沒有坐下,而是雙手交握,對著虛空輕輕一禮。

在她身後,十二個少女和青年都一同行禮。

“恭迎城主!”

少女們手中的燈盞忽然藍光微亮,半空中一盞四方精致的藍色燈籠悠悠飄蕩。

在那空置已久的座椅上,不知何時,已然出現了一個人。

然而,在這些人的守衛下,非但沒有人看到那人是怎麽出現的,更沒有看清那個人的樣子。

但是一只修長纖薄,瑩潤如玉的手伸出來,輕輕擡了一下,那些不可一世又恭敬順從的白帝城之人,就像得到了最高的指令,一起站了起來。二十四個人站成兩排,牢牢地遮擋住了所有的視線。

“坐。”那人奇異的嗓音極輕也極淡,卻讓人的耳朵微微一麻,許久都還怔楞其中。

雲驚鴻動人的嗓音道:“多謝城主。”

果然欠身入座一旁,親自為那個人素手把盞。

在座的人,很少有人真的見過那個人,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最前方的尊位上,坐著的人是誰。

白帝城主,極道魔尊,自然就是顧莫問!

四下的空氣,自從白帝城的人出現開始,就陷入詭異的安靜無聲。

“此處無趣,驚鴻新學了一曲笛音可聊作排遣,城主可願一聽?”

啪!一盞新茶似乎被人沒拿穩,慌張地滾落地上。

雲驚鴻詫異又不悅地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卻看到,似乎不止一個人臉色驚異,脊背繃緊,仿佛局勢一觸即發。

直到,那尾音極輕,毫無情緒的聲音淡淡道:“不用了。”

眾人忽然便松了一口氣,卻還是稍顯驚疑不定,額上一層薄汗。

雲驚鴻面紗後破顏而笑,忽然明白了。

顧矜霄神情沈靜,傳音入耳,輕輕地對她說:“別鬧。”

雲驚鴻恭敬卻無疏離,本是冰冷絕艷的性子,此刻卻忍笑無辜道:“那些人怕的是城主的琴音,狐假虎威之事,驚鴻乃是無意。”

然而,這又怎麽能怪江湖中人驚弓之鳥?白帝城本來就正邪難辨,城主又是險些一曲屠戮三千人的極道魔尊。

他們見顧莫問竟然親身至此,已經有些心緒不寧。一聽白帝城的少總管說要以新曲為城主助興,自然下意識想到的不是美人吹奏玉笛的景象,而是懷疑她要大開殺戒。

這一點,顧矜霄顯然是清楚的。

他沒有說話,輕輕閉上了眼睛。

……

前院發生的事情,林照月當然是很快就了如指掌了。

他的眉宇微微一動,冷靜的眼睛像凝住的月光。

鐘磬的腦子有一瞬間懵了一下,他一直站在暗處統領全局,自然完全看清楚了那個人是怎麽出現出現在那個位置的。

那人當然不是憑空跳出來,而是速度太快,移動的速度那些江湖人的肉眼難以捕捉到,快如仿佛光影瞬息而至。

這一點,鐘磬自己都能做到,當然不是讓他震驚到腦子空白的原因。

在看清那個人的臉的一刻,鐘磬的心怦地一跳,像是從胸腔裏跳出來,直接掉到那個人腳下一般。

“顧矜!”他的小鏡子怎麽會出現在白帝城的人之中?

隨後,他便聽到奇林山莊的人說,極道魔尊現身了,快去稟報少莊主。

極道魔尊?這不是他的小鏡子嗎?怎麽這些人好像都認識的樣子?

鐘磬睜大眼睛,眉間微鎖,認真仔細地盯著那個人的臉。

那個人眉梢眼角,帶著一縷陰郁之色。目若寒潭,骨若玉雕。縱使闔眼,神情沈靜,也透著淡淡的尊貴危險。仿佛兵臨城下的主君,睜眼之時,就是傾城殺戮之刻。

這並不只是面相氣質給人的錯覺,而是鐘磬真的從他的氣蘊裏,看到的命格殺業。

奇怪的是,有殺業,卻無殺孽。

他的顧矜,雖然也生得禁欲沈靜,有些淡淡的陰翳,但古鏡所化的精魅,有些陰氣不是很正常?而且,顧矜多溫柔啊,還會擁抱他。

但,會不會也太像了?比像顧相知還像……

林照月便看到,鐘磬忽然出現,神情略顯古怪地坐到他身邊,難得若有所思。

“外面那個男人,你們都認識?他是白帝城城主,那個名號很響的極道魔尊?”

林照月看到他恍然的眉宇,心下了然:“你是不是覺得,他很像一個人?”

鐘磬的神情一凜:“你知道?”

卻見林照月毫無反應,冷靜道:“天下人都知道,顧相知有一個雙生哥哥,就是如今威震天下的極道魔尊。我記得,我告訴過你,顧莫問是個方士,難道不是因為這個,你才答應不去招惹顧相知嗎?”

林照月那番話,是對著當初以為是鐘磬的顧矜霄說的,鐘磬自然從未聽過。

他神情幾番微變,桀驁的眉宇略顯淩厲,清冷的聲音低低道:“本尊怎麽不記得,你說過他們生得一模一樣?”

這話林照月還真是有意無意地忽略了,他平靜地說:“我沒說嗎?大約是忘記了。你現在知道,也不晚。”

鐘磬的神情危險難測,低低地念著:“顧莫問……”

“覺得很熟悉?”林照月難得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溫和地說,“這並不奇怪。血魔林幽篁,琴魔顧莫問,本就是同進同出、形影不離的摯友。在很多人眼裏,血魔只是個執行殺戮的瘋子,顧莫問才是死人谷幕後,執掌生死的閻羅。”

他頓了頓,澄明的眼裏微微一絲陰影:“有個問題,我一直沒有答案。當初幽篁和我的計劃裏,本是說好了的,到了最後一刻,那個局,他會把顧莫問一起帶走。可是,山道之上的血魔,卻要替顧莫問殺出一條血路。放他走。”

他又笑了一下,笑得微涼溫和:“若不是幽篁和你都喜歡顧相知,我還以為……”

鐘磬的眉宇冷厲又桀驁,但善於洞察的人就會發現,他眉宇藏不住的震驚茫然。

林照月卻已經恢覆冷靜理智:“我忘了,你現在不是血魔林幽篁。不必在意。”

“什麽意思?”鐘磬眼神一利,目光冰冷地射向他。

“只是忽然想明白,喜歡顧相知的,或許不是幽篁,從始至終都只是你。”林照月沁涼的聲音,平靜地說,“那,我就放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