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88只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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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磬隱隱感覺到,近日自己的能力增漲的幅度大肆提高, 但極為不穩定。

“是林幽篁、還是我, 有什麽分別?你想做什麽?”

林照月的目光澄澈平和, 沁涼的聲音不徐不疾:“你感覺到了吧, 或許下一刻,我就會徹底失去自我,墮入惡念, 就像你一直想要達成的那樣。之前我很排斥,並非是我有多高風亮節清白純善,只因我心有藩籬,不能越雷池一步。”

“如果那是幽篁喜歡的人, 林照月就不能有任何想法。所以我怕,我若是走出這一步,會忍不住做出自己最不願做的事。但如果從始至終都是你喜歡她, 與姐姐無關,事情就再好不過了。不論與你融合之後的林照月, 還殘留多少從前屬於我的意志, 林照月都可以再無負疚的去喜歡她了。”

林照月的雙眸,如月輝照亮的天泉, 澄澈清明。眉宇似有若無的笑容釋懷, 無妄無執,像浸潤芳菲的泉水, 溫潤微甘。

是清貴高雅, 自願焚於火中被燒融的璧玉, 尋求一種自我毀滅的超脫。

“她,不喜歡我。我在她眼中,從來也不是什麽高潔無暇之士。甚至,連我的心意也像是虛偽的算計。我本就是這天道命數下的死人,這樣的結局,大約也很好。”

鐘磬的眼裏沒有絲毫憐憫,只有毫無感情的冷酷。林照月的人生是自契約交易開始,就已擺上天秤的代價,也是他勢在必得的東西。

可是他忽然發現,他也不確定,融合了林照月人生的他,到底是誰?會不會忘記顧矜?

下一次醒來,又會是誰?

還會不會有人和他並肩躺在夜色下的秋千椅上,望著漫天繁星,用一種熟悉等待的口吻,輕輕地說,等他想起來?

林照月起身,平靜地撫了一下一絲不茍的衣領。

他冷靜溫和地說:“時間差不多了,我該出去了,別忘了我們的計劃。”

麒麟大典上。

久未露面的林書意氣色不算很好,看來這段時間的閉關並不順利,導致他整個人都有些黯淡無光。是以,臉上自來儒雅俊逸的笑容都沒有了。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淡然自若的氣度。對著滿座賓客談笑風生,回憶往昔,縱觀天下。雖引經據典,言辭談吐卻通俗易懂。

座下賓客無不折服。

“不愧是有五百年基業的名門,真是大氣磅礴,讓人熱血沸騰,恨不能生在百年前。”

“林莊主真的四十多歲嗎?看著可真是一表人才俊逸非凡,真羨慕他夫人。”

“羨慕什麽?林夫人十五年前就過世了。”

“可是林莊主至今都沒有續弦,也沒有聽說有什麽枕邊人,這麽癡情的男人,如今這江湖上也是少見了。”

……

輕松的氛圍,直到林書意說出:“將各位江湖朋友請到這裏,自然不是聽林某一番無趣的廢話。林某是有三件大事宣布,請在座的諸位朋友,做個見證。”

周圍不由肅穆。

“第一件大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大事,今日是麟兒照月及冠之禮,林某決定一切從簡。因為,比及冠禮最重要的是,從今日起,照月便要接手山莊。”

滿座之人即便早知此事,也忍不住有些不解:“林莊主還這麽年輕,怎麽這就急著退了?”

“是啊,聽說少莊主身體有疾,還不會武功,一向都是大小姐執掌山莊的,怎麽今次來一直不見大小姐?”

林書意神情未有變化:“多謝各位武林朋友擡愛。只是大家或許不知道,林某乃是入贅之身,按理來說,夫人才是山莊之主。她因身體之故,早早撒手人寰。林某也無心江湖之事,只盼著照月早早成人,能肩負起山莊傳承重任。林某這未亡人,也能專心陪在夫人陵前,守著她,彌補遺憾。”

林照月居高臨下,緩緩掃過神情各異的人群,目光冷靜而理智。

既然林書意喜歡做癡情人,他便讓他做個夠。只是不知道,某些人聽到這番話,作何感想?

人群裏漸漸湧上喧囂噪亂:“還有兩件大事呢?”

“聽說琴醫顧相知在山莊多日,不會少莊主不但要繼承山莊,順便連人生大事也一並解決了吧!”

“這麒麟大典無聊死了,百年前有麒麟刀,有絕世珍寶、人間奇景,比武大會獲勝者能得到一件秘寶,還能得到刀神指點武功。今天的麒麟大典有什麽?”

“哈哈哈哈就是,幹脆改名字算了,我們就當來看看風景,欣賞品嘗美景佳肴,回去也能替你們吹噓一句,下次介紹更多朋友來觀光賞玩。”

“奇林山莊扣留了琴醫,不讓我們見。看來是想重開麒麟大典,以後獲勝者別的給不了,能得到一個琴醫醫治的機會呀。”

“若是如此,我們一定賞光!”

……

刻意挑釁的話,已然帶上嘲諷侮辱。

林書意沈著臉:“哪位朋友與奇林山莊這般不睦,請出來說話。”

林照月緩緩從玉階上走下來,走到麒麟臺,站在林書意的右側。

沁涼溫和的聲音,冷靜地說:“在下林照月,從此刻起,便是山莊之主。這後面兩件大事,便由我來宣布。你們說得不錯,既是重開麒麟大典,自然不會只有一個空名。這第二件事便是,從今日起,山莊恢覆百年前的舊稱,我林家世代以麒麟刀著稱,山莊之名自然也以麒麟命名。”

隨著他的話音一落,背後高達百尺的山莊正殿之頂,一個瘦削矯健的身影輕巧而上,轉瞬間將那巨大的三米高十米長的匾額更換。

煥然一新的匾額之上,黑底銀白筆墨,正是書寫著:麒麟山莊,四個大字。

“這是第二件。”林照月冷靜的聲音,不徐不疾,不大不小,卻聽到每個人的耳裏。

那些心懷鬼胎之輩,便是有再多的話,在他說話的時候,也沒有一個能開口打斷。

“第三件事,以後沒有麒麟大典,凡有麒麟徽章出現之地,必布下麒麟刀陣,每月均有一次機會可以闖這刀陣。刀陣九九八十一關,每一關都有珍寶以嘉賞各位英雄。”

人群裏傳出嗤笑:“什麽刀陣珍寶,我們現在就想試試,這消失百年的麒麟刀,到底是什麽。莫不是那血祭武器的遺漏之物?麒麟刀早不出晚不出,死人谷一滅就出現了。”

血祭武器的威名和帶來的殺戮,在座各位都還印象深刻,頓時嘩然。

麒麟臺上,唰唰唰,四面跳上去十餘人,紛紛白刃相對。

十餘人胖瘦高矮相差不大,雖然服飾形貌各異,言語也極為粗鄙。

但卻透著一種與江湖人截然不同的氣質,似是極為訓練有素。

“聽說少莊主不會武功,我們也不為難。便請老莊主賜教!”

林書意展開腰間折扇:“好說。”

“那,兄弟們就不客氣了。一起上!”

瞬間,十餘人與林書意戰作一團。

雖然這些人來者不善,有砸場子的嫌疑,卻也是極為正常的比武請教,若是真被他們砸了,也只能怪奇林山莊自身名不副實。

是以,臺下人群仍舊四平八穩的觀望著。

好在林書意很快便將那十餘人紛紛制服,臺下一眾叫好,那十餘人倒也磊落,紛紛收起兵刃,拱手賠禮認輸。

林書意神情微沈,正說著幾句軟硬兼施的敲打話,忽然臺上一聲慘叫。

原來,有人躬身拜服之時,垂下的劍柄之中,竟突然射出毒針。

距離太近,四面被圍,視線遮擋,林書意立時中招!

一旁的林照月瞬間拔刀,銀白刀光如一記寒山倒傾。被刀風波及的地方,像龍卷風席卷而過。

那十餘人霎時胸腹一塌,吐出一口血,一句話都來不及說,便貫倒暈死地面。

“發生了什麽事?少莊主怎麽忽然拔刀殺人?”

“好霸道的刀法,刀光中有獸影紅光,是麒麟刀!傳說中的麒麟刀!”

“啊,林莊主受傷了!什麽人竟敢當眾刺殺林莊主?”

周圍早已出現嚴陣以待的山莊高階弟子,紛紛戒備警惕地望向四面。

林照月神情微冷,薄唇緊抿:“暗器有毒!”

林書意的臉轉瞬間由白變黑,身上出現了斑駁的毒塊,如同人死生出的屍斑一樣。

他嘴唇青紫發黑,目光無聲,掙紮地說:“薇姐姐,我……有負於你!”

話音一落,再無呼吸。

“老莊主仙去了!好狠的毒!”身旁山莊的管事,立刻悲痛含恨大呼。

人群慌忙雜亂,有人說:“快去請琴醫來,她一定可以救活老莊主的。”

下方人群中,一夥明顯與江湖中人有別的人猛然變了臉色。

“大人,上嗎?”

“不是我們安排的。”被叫做大人的男人,容長臉無須,陰柔威嚴,“不知道林家還得罪了誰。四散開,立刻找到目標位置。”

“麒麟刀陣太厲害了,半個月來我們的人只有今天才有機會混進來,目前最有可能的地方是東苑。防守最為森嚴。”

男人點頭,壓低聲音:“別管這裏了,按照原計劃,立刻半路劫走琴醫。讓神機門掠陣斷後!”

不一會兒,立刻有人急急飛來報信。

“不好了,琴醫被人劫走了!”

林照月冷冷地說:“什麽人做的?”

“有個人正在和三少爺戰成一團,被三少爺撕掉面巾,長得很像神機門門主冷洛。莊內弟子被他所阻追擊不及,已經失去賊人蹤跡了。”

“不好了,莊主已經完全沒有體溫了。便是琴醫回來,也回天乏術啊!少莊主,你一定要為老莊主報仇。”老管家悲痛欲絕,“這半個月來,一直有人意圖攻入山莊,劫走琴醫。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老莊主看在都是江湖同僚的份上,每次都只是逼退,從不趕盡殺絕,這才落得如此之報!”

“神機門背後不是閩王嗎?怎麽……”

“要不怎麽敢打琴醫的主意?起死回生的能力有幾人?”

林照月臉色霜寒:“林照月以手中之刀為誓,必與神機門討回公道!”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不禁變了臉色,聳然一驚。

江湖畢竟只是江湖,怎麽敢和朝廷的鷹犬爪牙對立?

雖說大家平日都不待見神機門,但連江南的第一盟被神機門踩了面子,也不敢當真直掠其鋒,只能暗地裏想法子討回來。

這時,忽然傳出一聲冰冷動人的聲音。

雲驚鴻腳尖輕點,浮於半空:“我們城主說了,琴醫乃是我們白帝城之人,林莊主是因為琴醫之故,受了這無妄之災,白帝城理當助照月公子一臂之力。從今天開始,麒麟山莊與白帝城互為友盟。神機門與麒麟山莊的事,白帝城會管到底。”

隨後,那十二個藍衣英武的青年,瞬間閃入人群,幾息之後,幾個一聲痛呼都發不出來的江湖人,被丟到麒麟臺上。

手執琉璃宮燈的粉衣少女,垂眸靜謐地上前。

那宮燈裏藍色的瑩光不斷飄出藍色的花瓣,無風卻飄落到那些人身上,一觸便消失不見。

那些人立時發出慘叫:“是有人讓我們故意制造混亂。”

“我們只說了幾句話,什麽也沒幹啊。求仙子饒命!”

“好痛啊,我的骨頭裏長出東西了,求求你別讓這花長了,殺了我吧!”

“是……神機門。我看到他們身上的標志了。”

雲驚鴻翩然落地,冰冷動人的嗓音說:“是誰指使的你們,白帝城並不在乎。以後記住了,不要在不相幹的事裏提琴醫,更不要隨意傳什麽謠言。因為,我們城主會不高興。城主不高興,白帝城所有人,都會很不高興。”

執宮燈的粉衣少女唇邊露出一個恬美的微笑,那琉璃宮燈的藍光便熄滅了。

藍色花瓣消失,那些人也不再掙紮慘呼。

花非花,霧非霧。來如朝雲,去似朝露。如夢似幻,詭譎又仙氣飄渺。

少女安靜地退回隊伍裏,似是感覺有人癡癡地看著她。她微微回首,笑了。

微白的睫毛輕輕擡起,露出一雙暗紅如惡鬼一樣,沒有瞳仁,沒有光的眼睛。

嘻嘻嘻嘻。

那神魂顛倒的俠客一身冷汗,向後急退撞到人,恍然醒悟。

再去看,卻只看到半空之中浮著一座如閣樓一樣的華麗轎輦。那十二個執宮燈的粉衣少女擁著轎輦四周,翩然輕盈,如雲霞遠去。

剩下十二個執白骨彎刀的藍衣英武青年,冷冷地環視周遭。

一人走到林照月身邊,拱手一禮,不卑不亢:“城主留我們在此,公子可有吩咐?”

一切都如預期,林照月還能有什麽吩咐?

“我要安排家父喪事,勞煩諸位青龍衛協助山莊弟子,追查神機門人的行蹤,盡早找到琴音下落。”

……

遠去的華麗轎輦上,四周只有飄渺的緋色雲紗,周圍掛著琉璃宮燈。

轎輦內,也只有顧矜霄和雲驚鴻兩人。

雲驚鴻面如冰雪,笑起來卻艷若夏花:“這照月公子真是我見過的,腦子最覆雜最聰明的人,城主不算。”

顧矜霄輕輕嗯了一聲:“說說看。”

雲驚鴻聽了,便得到鼓勵,臉色微紅:“他知道東苑那個是靈柩的殺手。他也知道半個多月來意圖侵入山莊,劫走琴醫的人是神機門之人。他還知道,這些人要在麒麟大典今日鬧事,襲擊林書意,意圖聲東擊西。但是他不說,他也什麽都不做。”

等到麒麟大典,神機門的人動手的時候,輕輕推一把。讓本就是死人的林書意,死得其所。

於是,一石三鳥。

暗處的神機門,被迫轉明。如此一來,天下所有人都會知道,顧相知被神機門劫走。縱使神機門的人出來說,那是個假的,也沒有人會相信。

而本只是想傷人,引出琴醫蹤跡的神機門,卻被人嫁禍毒殺林書意。自然不會懷疑這是林照月自導自演,連親爹的命都搭上。而是會拼命追查幕後兇手。

誰會是那個不存在的真兇?

自然是林書意臨終前的“薇姐姐”。自然是能易容成神機門門主的神秘人。自然,就是靈柩組織。

雲驚鴻長嘆一口氣,不寒而栗:“林照月的腦子比他的武功更厲害,真是可怕的男人。從今以後,白薇的組織就要處在八面受敵的境地了。白帝城、麒麟山莊、神機門、閩王……江湖上所有打琴醫主意的人。”

顧矜霄神情沈靜無波,可有可無地頜首。

只有神龍暗暗瑟瑟發抖:【最可怕的是,他幾乎什麽也沒有做。更可怕的是,他只是要對付一個人,卻隨手布出這麽天衣無縫的局。我還以為,他是要直接嫁禍白薇,因愛生恨刺殺林書意呢。】

顧矜霄想到當初,林照月以為他是鐘磬,說改變主意不選白帝城,讓鐘磬在麒麟大典扮作另一個人。

原來,畫像上的人就是神機門門主冷洛。

所有能算計到的人,都被他隨手布作棋子,物盡其用。

這樣的林照月,的確是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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