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79只反派

關燈
對比沐君侯的如臨大敵, 渺千水就淡定多了, 神情自若不慌不忙, 仿佛心中已然穩操勝券。

“急什麽,從我這裏到奇林山莊, 最快也要三天時間, 但是用我們書堂的消息渠道,一天之內就能確保消息傳到。林照月是個聰明人,這個時間差足夠他想到對策。”

沐君侯聽了, 緊皺的劍眉頓時舒展,口中卻道:“面對那個人,能有什麽辦法?我也曾與他交過手,當時他的武功雖奇詭飄逸, 我也自信能與之一戰。直到落花谷祭祀之夜,你也看到了,他的內力如同大海一般深不可測, 所有人的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間。當時若不是顧相知在,以起死回生的琴音抗衡,被林幽篁之死激怒的顧莫問,說不得真的要血洗江湖。”

渺千水的臉上掛著一點神秘悠然的笑:“是嗎?那你當時為何一直不動手?以你的武功,他想殺你也不會那麽容易, 你應該是可以阻止他的。”

沐君侯沈默了。

因為, 他心底其實還是相信, 顧莫問不會真的殺光所有人。不僅僅是因為顧相知想救人。還因為, 他打從心底覺得, 顧莫問不是個壞人。但他也怕,如果他出手阻止,會不會反而弄巧成拙?

渺千水笑著深深地看著他,一語道破:“因為,雖然不想有人死去,可是君侯當時的心神,卻是全然放在那位身上,在替他考慮。哈哈哈哈。你是不是怕他成為下一個人人得而誅之的血魔,也怕若是你真的出手阻止,你們……”

“你的話太多了。”沐君侯沈聲打斷,又惹來渺千水一陣笑聲。

這斯文無害的狐貍,心眼極冷極清,等閑沒有什麽能逃得過他的眼睛。

渺千水笑完了,不甚在意地說:“好了,既然顧相知在奇林山莊,林照月就死不了。既是如此,何須擔憂。不過,比起白帝城顧莫問,我反而更在意顧相知。這江湖每日死去多少人?這天下每日又死去多少人?伏屍百萬的魔頭多了,可你見過幾個真的能起死回生的神醫?”

沐君侯這段時間,為司徒錚失蹤之事奔波,許多事都無暇顧忌,一時怔然。

渺千水擦幹凈手,小心的收好寫下的密函,蓋上掌書先生的青印。

他一臉冷淡又嘲諷地說:“你是王侯貴胄,離上面比我這個江湖草莽更近,可知若消息傳出去,會發生什麽事?你以為似我這樣渾身長滿心眼的人,何以竟也被林照月蒙蔽了去?全因他這個聰明人做了幾件極不聰明的事情,他竟然真的把顧相知帶回奇林山莊,並且藏了起來。至今為止,也不曾利用她招攬手下,更沒有讓一人叨擾到她面前去。哪一件事都不該是一個有野心的聰明人,會做得出來的。”

沐君侯醍醐灌頂,恍然了悟:“這就是顧莫問來找你的緣由?”

渺千水沒有回答他,只是意味深長地說:“這兩個人絕不會打起來。只有白帝城的勢力夠強盛,極道魔尊顧莫問的威名足夠令人畏懼,顧相知才能安全行走在江湖上。這個道理,林照月比你更明白。野心也好,癡心也罷,無論是哪種念頭左右決定,奇林山莊都只會選擇與白帝城合作,而不是相殺。”

沐君侯搖著扇子,笑嘆:“每次見你我都忍不住要想,你到底是吃了什麽跟我不一樣的東西,怎麽心眼和腦子比別人多那麽許多?”

渺千水弱不禁風的瘦削身板,透著幾分文人的清高傲氣,狐貍眼微瞇,懶散地說:“所以,你急得到處跑的時候,我能安然端坐這裏吃早點……嗯,我的油條呢?”

沐君侯斯文優雅的咽下去,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再有一口熱豆漿就好了。”

最後,這場因為半根油條而即將起來的風波,結束在一張面額很有誠意的銀票上。

……

然而,有一點縱使聰明如渺千水也算錯了,那就是他們需要花幾天幾夜才能跨越的地理區域,對顧矜霄而言,有時候只需要一眨眼。

畢竟,當初和林幽篁收集血祭武器的時候,他勉強也算打通所有地圖了。那現在,他只需要心念一動,就能神行千裏。

所以,在渺千水寫信和沐君侯聊天的時候,顧矜霄就已經從江南到了蜀中的奇林山莊。

這時候,距離林照月和鐘磬發生沖突,防患於未然給顧莫問去信,也已經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裏,鐘磬與林照月之間向來劍拔弩張的氛圍,倒是意料之外的平和許多。

大概是因為,一直神出鬼沒危險邪惡的鐘磬,越來越像個人了。

他不再隨意消失隨意出現,也不會頻繁的變成別人的樣子,而是一直保持著那張和鶴酒卿稍有相似,氣質卻截然不同的臉。

古怪的是,他也不再試圖去刺激林照月,產生更多的惡念和戾氣。

並且,他還有了一個名字,更是直接以奇林山莊網羅的客卿高手的身份,光明正大的現身於人前。

對此,林照月的確毫無辦法,只能冷眼看著,最多就是增加他自己在顧相知身邊出現的時間,來保證,鐘磬沒有機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他思量著,三天時間是否足夠顧莫問收到那封信?不過,七日後奇林山莊的慶典上,那個人定然是能出現的。

林照月想了想,冷靜平和了語氣,與鐘磬溝通。

“你想做什麽?只要你不做觸犯我底線的事情,我會遵守約定,做我該做的事。不止是為了對你的承諾,更是為我自己。我想,我們沒必要每次都這麽水火不容。”

鐘磬在他特意挑選出來的,屬於他自己的房間裏照著鏡子,可惜,鏡子裏卻只有一團模糊的影子。

盡管如此,他聽上去似乎心情也還不錯:“林照月,你的運氣很好,但不是每一次都這麽好。本尊不是個有耐心的人,更不是個寬宏大量的人。本尊與你之間也從來不是什麽平等合作,你應該慶幸,本尊如今有別的更感興趣的事情。”

鐘磬帶著燦然笑容的臉上,那雙神采飛揚的眼眸裏,眉鋒眼波毫不掩飾的露出一筆淩厲殺意,輕慢地看了林照月一眼。徑直從他面前走出去,當真是目中無人。

他相信林照月明白他的意思。

三天前,林照月是真的惹怒他了。於是,他想了一下,決定給林照月送一份大禮。

更重要的原因是,林照月這樣小打小鬧又含蓄的野心,滋生的惡意太溫和了,而他喜歡縱橫捭闔、不留餘地的狠絕。

若要一個人做個好人或許很難,但若是讓一個覆雜的人徹底墮落,那就太簡單了。只需要讓他絕望,讓他恨,讓他憤怒,讓他無能為力的憎恨。

而最快達到這一目的的方法,就是摔碎他心底最純潔美好的東西。徹底的,慘烈的,不可挽回的,最好是林照月自己親手……

還有什麽,比東苑那個金屋藏嬌、不予示人,連林照月自己都克制忍耐著,不敢多看一眼的嫂夫人更合適?

所以,三天前那時候,鐘磬出現在了東苑。

他蒙上那個人的眼睛,用誘惑的聲音誘導她說出心中隱藏的人。

若她說出的是林幽篁,他有辦法讓林照月嫉妒發瘋。欲念若是起來了,越壓抑克制,等到崩壞的時候就越有趣。若是不小心越了雷池,不用推,他自己就舍不得走出來。從而,可悲可笑地自我毀滅,也毀滅一切。

若她說出的名字是林照月,那就更簡單了。他只需要輕輕推一把,結果殊途同歸。

可是,那個人心裏沒有人。

最猝不及防的是,當她回頭看他,望見那雙眼睛,他所有的戾氣憎恨惡意,就都像尖刺軟化。只剩下被早晨金色的陽光籠罩的迷離,一時忽冷忽熱,一時輕飄無措。

目眩神迷,怦然心動,不能自己。

他一點也想不起來,最開始他來這裏是做什麽。

只是不想用任何人的樣子出現在她面前。只想她念著屬於他自己的名字,那雙清冷寧靜的眼眸裏,只看見屬於他自己的臉。

他要把所有的黑暗冷酷毒液都藏好,不止是他自己的,還有這個世界的。

鐘磬想著,走進東苑。

那些衷心的侍婢守衛,就像沒看到他一樣,任由他長驅直入。

鐘磬站在院子的門前,再次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著。

想了想,他伸手一抓,枝上那只藍色好看的小鳥便乖乖落到他掌心。

他又折了院子裏最好看的一枝粉色的花,輕輕親吻,這才走進去。

清冷柔和的聲音說著:“那副畫像,我很喜歡,不知道怎麽感謝你,今天出門的時候,看見這只小鳥的翅膀好像傷到了。想著不如送到你這裏來,在它傷好之前還可以陪你一段時間。還有這枝花,開得很美,希望你能喜歡。”

鐘磬站在青紗外面,這樣說著。

無師自通,在那人沒有允許前,不該跨越這層障礙的禮儀,盡管他很想見她。

那只小小的鳥兒顫顫巍巍地站在鐘磬的掌心,一點也沒有試圖飛走,乖巧至極。

青紗後的人沒有說話,只是坐在榻上,一手撐著側臉,似乎隔著這青紗,也在看著他。

鐘磬一想到那個人在看著他,心跳不自覺又快了幾分,耳朵尖也有點熱。

他清冷的聲音帶著幾分柔和,就像夏日融合的冰碗,甜絲絲的沁人心扉:“怎麽了?是因為昨天教我寫字太久,累了嗎?那今天我自己學,你看著就好。”

裏面的人還是不說話。

鐘磬的眼裏不由流露出一絲懵懂的委屈,若是換一個人這麽對他,他的臉上就只會出現燦然殺意的笑容。只有這個人不一樣,他在她面前笑得很少,反而很多時候下意識就會委屈。

便是委屈,也是隱忍不露的,他放軟聲音:“你,看一眼好不好?這只鳥很乖的,叫得也很好聽。花也很香。就看一眼好嗎?”

說著,鐘磬眸光微低,瞥到那只呆楞的鳥,那目光卻只有冷酷。

小鳥顫顫一抖,稚嫩的嗓音軟乎乎清淩淩的叫了兩聲。

鐘磬便笑了,眉宇純良澄明:“你聽,是不是很可愛。”

那道隔絕的青紗簾幕,終於微微一動,被一陣風掀開。

看到裏面,坐在榻上斂眸靜靜地看著他的人,鐘磬臉上的笑意不由燦然了幾分,下意識上前。

像獻寶一樣,伸出兩只手,花和鳥兒一起展現在那個人面前,卻沒有鐘磬俊美面容上那抹純粹的笑容動人。

可是,面前的人卻還是無動於衷,那雙眼睛沈靜如寒潭,神秘深遠,美得隱隱有些危險。

鐘磬的笑容一點點收起來,微微瞇了下眼,露出一點懵懂的困惑不解:“你是要出門嗎?為什麽穿著男裝?而且……”

一夜不見,為什麽穿上男裝的顧相知,看上去好像長高長大一些?

不過,不管那個人變作什麽樣子,他的感覺都沒有消減半分,而且,心跳得更快了。

面前穿得仿佛世家貴公子的顧相知,終於伸出手拿起他掌心的花枝,垂眸平靜地看著。

鐘磬便又笑了,專註地凝視著那個人的臉,輕輕地像是怕打破了什麽一樣說:“要聞一下嗎?很香的。”

顧矜霄手中的花枝輕輕一動,他平靜地看向這個遲鈍的,不知何處而來的魔魅,尾音極輕的聲音淡淡地說:“下次送人類花,記得別送這種……帶毒的夾竹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