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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78只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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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林照月的話,鐘磬翹起的唇邊笑得更愉快了。

交握的十指置於高挺的鼻梁, 壓低的眉目淩冽桀驁, 如劍光寒水湛湛:“你真以為, 一把麒麟刀就能殺得了本尊?那本尊就要懷疑了, 這麽愚蠢的人, 當初怎麽喚醒得本尊?”

林照月的眼神依舊冷, 神情冷靜而理智,顯然不是一時怒上心頭的隨口狂言。

他沁涼的聲音一字一頓:“我知道你要什麽, 你需要我作惡。像殺死普通人一樣殺你, 當然很難做到, 但若是不給你需要的惡念, 我想就要簡單很多了。”

鐘磬的笑意微冷,帶著一點嘲弄,毫不否認:“啊,你說得一點都不錯。既然如此, 你可以試試, 看看本尊跟你誰先死?有一點你好像並不明白,沒有你本尊一樣能為所欲為,但沒有本尊, 你早就是一抔黃土了。而且,你真的做得了一個好人嗎?”

低低的邪氣的笑聲之後, 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忽然消失不見了。

林照月的手握成拳, 在桌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臉上的神情卻並無怒意, 冷靜至極。

他自然有辦法對付這個魔物,但後果也一定是自損一千傷敵八百,得不償失。

“顧相知……”他隱隱嘆了口氣。

然後,林照月提筆寫了兩封信。

能對付這個魔物的有兩個人選,不到萬不得已,他還不想同歸於盡。那寫給鶴酒卿的信便往後壓了壓。

另一份信,他寫得逐字逐句,斟酌再三。最後信封之上的落筆,在極道魔尊的尊稱和顧莫問那三個字上猶豫了一下,還是寫成了顧莫問。

這世界上,如果還有一個人能像他這樣,為了林幽篁隱瞞一切,願意默默保護顧相知,又是可以作為盟友暫且相安無事合作的,就只有這個可怕的男人了。

他當然不會告訴顧莫問,這個魔物的存在,若是叫那人知道有人會對顧相知不利,恐怕他就真的要和這魔物一起去死了。

於是,在白帝城水岸坐觀遼闊江岸和風日出,正思索著以什麽方式,合情合理出現在林照月身邊的顧矜霄,就聽到手下來報,下面人收到一封奇林山莊少主的親筆書信。

……

江南,書堂總部。

掌管天下消息,神秘低調的書堂,傳說中與海外的瑯嬛閣都有某種隱約的關系。

這兩個組織算是同行對頭。一個屹立中原只管武林之事,一個神隱海外放眼天下。

有人說,正是朝廷害怕鞭長莫及的瑯嬛閣做大,這才特許甚至扶持了書堂的存在和發展。

總比有一天,天下輿論都在瑯嬛閣一家的喉舌顛倒之下要好。書堂好歹是群讀書人,讀書人就講究個忠君愛國。更何況,他們也很識時務,從不涉及朝堂消息。

但是沐君侯卻知道,這屆書堂的掌書先生渺千水,實際上暗地裏在為上面那位做事。

在天下人的心目中,傳說中的掌書先生渺千水,是一個七十餘歲的儒雅老先生。畢竟,自書堂成立也有五十餘年了。

但是沐君侯還知道,掌書先生渺千水只是一個代號,任何人掌管了書堂,都會繼承這個名字。這五十年裏,書堂至少已經換過兩任掌書先生了。

而對於書堂這個匯聚了無數聰明人的龐然大物而言,掌書先生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象征,誰坐在那個位置上,都不會影響他們如何做事。

書堂散布著一千三百八十座,在書院、在茶樓、在酒肆客棧、在青樓楚館、在寺院、甚至也在廟堂。

是一種奇怪的宗旨將他們匯聚在一起,那是千百年來流傳在讀書人風骨裏的俠義精神,而不是某個夫子先生。

旁人若是知道他們組織是這樣松散各自為政,一定會心驚膽戰之下,擔憂它隨時就要高樓坍塌,土崩瓦解。

但是,書堂就是這樣散漫隨意,泥沙俱下,搖搖欲墜,又始終平穩堅定的存在著。存在了五十年,並且還越來越發展壯大起來。

連這一屆的掌書先生渺千水,都說不清楚其中的全部機制,可見它的覆雜。

這一日,書堂總部迎來了一個特別的客人。

書堂的主人渺千水,青衫落拓,面容清秀如好女,生著細長嫵媚的狐貍眼。

因為昨夜在胭脂堆裏醉死歸來,皺巴巴的衣衫上不但有混雜的脂粉、酒漬,甚至衣襟上還有早上剛剛咬了一口酥脆油條,不小心掉落的油面渣。

在自家的地盤上,渺千水自然沒有貼什麽勞什子的白胡子。雖然不修邊幅一片狼藉,礙於生得一副書生君子的風流俊秀相貌,倒也還是能賺幾個多情美人的愛慕眼波。

他叼著油條,像狐貍叼著一塊雞肉,手中的紫竹筆正在柔韌的白紙上奮筆疾書。

他自個隨便至極,那手下的紙筆卻是纖塵不染,毫無一絲皺褶汙跡,幹凈得如同豆蔻少女純真的眼眸。那一筆館閣體,更是賞心悅目,如同印刻上去一般。

沐君侯不是第一次來,但看到他又是這幅傷眼睛的樣子,對比平日裏清高孤傲,裝模作樣的高人做派,心裏總是忍不住一哽。

“傳說書堂一千三百八十座書樓,怎的每次見你,都是在這小破書院?”

渺千水幾下吞了那口油條,嘆氣道:“自然是為了防備,像你這樣的人找上門來。”

沐君侯笑:“大客戶大生意上門,看你這憊懶樣子,莫不是嫌棄銀子太多?”

“天下都知道,書堂很有錢,但唯我這個掌書先生窮得兩袖清風。趕緊說,什麽事?”

書堂有錢,因為消息自由交易,他們只是抽成。但獨家販賣的大消息,每一個都價值不菲。得來的銀錢不是建書院,就是救濟貧寒和慈幼院。真正是濟世安民達天下。

書堂裏的人都有自己的生意,許多人都並不缺錢。若是缺,書堂有無數活計可以讓你賺到錢。

唯有掌書先生是有薪金的,一年三兩紋銀,寫進書堂規矩裏的。而且,限制頗多,無法靠販賣消息賺外快。

但若說渺千水的日子過得苦,書堂最外圍的茶博士聽了,都要笑。

沐君侯笑著,眉眼卻壓著一點沈重:“奇林山莊果然如你所言,我去見過他了,並且和他交過手。他武功奇高,內力霸道,難以想象這樣重病之身,竟然能練出這樣厚重霸道的武學。可是,對於司徒錚一事,他全然不知情,還任由我出入奇林山莊調查。”

渺千水一聽就知道了:“林照月此人,真是我見過的最光風霽月磊落坦然,也是最可怕的野心家。你若是還拿他當朋友,我是一點也不意外的。”

有一種人,他做得每一件事都是對的,單獨拿出去看,都要為人所稱道。你明明知道事情的結果導向不對勁,但說不出他一個不字。並且,還忍不住會替他辯解開脫。

“他雖然有野心,卻不是個壞人。不管我如何看待他,他都不在意,始終待我如友。”沐君侯想起,林照月從未辯解過一句,也沒有任何刻意隱瞞之意。

渺千水搖頭:“那這次來,你想知道什麽?”

“我想知道,如果連書堂都無法找到一個人的蹤跡,還能有什麽辦法?”

渺千水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扣了一下:“如果上一次你來問我,我會收你一千黃金,告訴你一個,你聽了想揍我一頓的名字。但今天你來問,我就分文不取,還免費告訴你一個消息。”

“什麽消息?什麽人?”

渺千水嘆氣,推出兩份請帖,赫赫然分別寫著他們兩個人的名字。

“中秋賞月,瀾江白帝。”

沐君侯笑了:“最近悄然聲名鵲起的白帝城?沒記錯的話,該是綠林那邊的勢力。廣發英雄帖賞月,怎的給我的帖子發到你這裏來了?”

渺千水看著他,狐貍眼微冷:“最可怕的難道不是,他不但找到我這書堂總部,還知道你也會來這裏。”

沐君侯這三日風塵仆仆,來去不停,雖然也耳聞了這白帝城英雄帖之事,看了那署名極道魔尊,卻不清楚是誰。

“這般如臨大敵,莫非你要送我的消息,就是這白帝城的?他們再可怕,能可怕過幾個月前的死人谷?”

渺千水放下手中的半根油條,喝完那碗涼透的豆漿。

“目前我的人只知道,白帝城有八位宮主。任宮是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長袖善舞,總領一切,沒有人見過她的真面目。督宮最覆雜,似乎有很多個掌事人,有人說是十歲少年,有人說是個俊美的男人,也有人說是個滿頭華發的老者。唯一確定的是,督宮之人只在夜裏出道,一旦出手,必然寸草不生。”

沐君侯本來並不在意,聽著不禁神色鄭重幾分,不但坐下來,還主動為渺千水斟茶。

“然後呢?”

“沖宮是一個青年和尚。掌管內部事宜,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只是有一個消息說,沖宮內部曾經發生過一場小小的叛亂,有人想要殺了這和尚後來居上,結果不知怎的卻被嚇瘋了。帶宮,已經確定了,他是傳說中死在血魔手中的妙觀山。”

沐君侯神情一凜:“當真是藏龍臥虎。”

渺千水神情冷凝:“陰蹺宮、陽蹺宮、陰維宮、陽維宮,這四宮藏在暗處。不確定的消息說,這四宮不在白帝城內,也不在瀾江,而是在外面,在整個江湖之中。我們懷疑江湖上還有別的組織,看似與白帝城無關,實際卻在暗地裏拱衛。一旦組織內部出現問題,隨時可以明轉暗,暗轉明。”

沐君侯說:“這八宮的名字,以人體奇經八脈命名,著實透著詭譎危險。之前我便聽說,這長江水域一帶,所有水上陸上的綠林勢力,都陸續歸屬白帝城下,只當不過出了個統帥綠林之人。聽你的意思,這勢力卻不止是這點,所圖不小。但他們倉促起勢,又發展得如此之快,裏面魚龍混雜,根基顯然不穩,管理起來也很麻煩。不知這白帝城主人是何人,能掌控住這樣覆雜的龐然大物,而不被反噬?”

渺千水幽幽地看著他,狐貍眼深深瞇起來:“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唯一可能讓你找到司徒錚的人。這個人其實也算是老朋友了。”

沐君侯面露疑惑:“老朋友?我可不記得,自己有位叫極道魔尊這樣狂妄厲害名號的朋友。”

“就在昨夜,本來我正和醉夢居的美人們神游仙外,結果忽然醒發現自己在家裏,那個人就坐在我的書堂上。你知道我是什麽感覺嗎?”渺千水狐貍眼失神,心都要碎了一般,“我還以為自己英年早逝,到地府見了閻王。”

閻王,能讓渺千水露出這樣心有戚戚,失魂落魄一面,又是老朋友的人,沐君侯只能想到一位。

沐君侯驚得站起來:“難道極道魔尊就是失蹤已久的琴魔顧莫問?顧莫問就是白帝城的主人!”

渺千水淡然地說:“只怕整個江湖,只有你最後一個知道了。”

“他來找你做什麽?”

渺千水狐貍眼又瞇了下,帶一點清高的笑意:“你來找我做什麽,他就找我做什麽。書堂掌書先生這裏,最有價值的就是消息。我不能告訴你客人的秘密,只能告訴你,他很快就會出現在奇林山莊。”

能讓顧莫問不遠千裏親自來書堂買的消息,又和奇林山莊有關,沐君侯能想到的,只有被林照月隱藏起來的顧相知。

“不好,林照月恐怕要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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