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66只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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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之上。

茯神吹奏起骨塤, 然而非但沒有看到燕無息回來的身影, 甚至,還感覺到他的氣息開始變得若有若無起來。

她停止了吹奏, 沈思了片刻, 心裏知道很可能是出事了。

這世間能威脅到燕無息的只有方士。顧相知的氣息太清, 至今為止展現的能力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攻擊性,縱使燕無息落到她手裏,也不會出現這種憑空消失一般的危險。

茯神就只能想到, 最壞的情況出現了——是顧莫問。

她站在山谷上沈思片刻,這山谷太高,以她的能力是看不到下方的中庭祭壇的。

但, 縱使未曾親眼看見, 合理推斷一下也知道,如果顧莫問來了,事情必然到此為止。

這個人深不可測,危險至極, 至今為止茯神也沒有看透他在想什麽。只知道,他唯一的軟肋是顧相知。

這種時候,換做任何一個聰明人, 既然已經暴露了身份位置,自然立刻就會決定下山避走。

但茯神卻沒有, 她反而更往內走去, 在這已然絕路的山巔上, 她要走去哪裏呢?

山谷外。

當顧相知和林照月剛剛走出山谷時, 顧相知忽然止步,回首深遠地望向來處。

在所有人的身後,轟隆的聲音響雷一般,悚然望去,只見圍繞著落花谷周圍,四面忽然拔地而起高聳入雲的山峰。

流雲和日光過此,都要被阻擋不前。

無論是山峰的險峻,還是垂直山壁上的青苔,都告訴人們,這是真正的山石,和之前方士幻化的禁制不同。

這一次,落花谷如同一座真正的讓死人長眠的墳冢,再也不會放任何生靈進出了,成了名副其實的死人谷。

山谷內的茯神忽然感覺視線昏暗,她擡頭看了看,被四面直上雲霄的山峰遮蔽的天穹,並沒有絲毫慌亂。微微頓了頓,就繼續深一腳淺一腳的,沿著一條崎嶇不顯眼的山路,往落花谷內走去。

對於自己或許成了這墳冢內唯一的活人,這一現狀,茯神做出的唯一的反應就是,拿掉了頭頂遮擋嚴實的帷幕。畢竟,山路難走,她並不會武功,這帷幕就太礙眼了。

無人涉足的內院,顧莫問坐在亭中,支起一只手撐著側臉,那雙寒潭一樣的鳳眸靜靜地閉著,似乎感覺到什麽,慢慢睜開。

眼尾的陰郁在這昏暗的光線下,即便並無淩厲之意,也顯得晦暗深沈而危險難測。

亭中的桌上放著一壺酒,兩盞薄瓷酒盞,酒至八分滿。

一切都和當初,林幽篁還在的時候一樣。

只是,這酒盞許久都無人動一下。

那個人當然不是什麽好人,對顧莫問雖有惺惺相惜,更多何嘗不是利用?

這些,顧矜霄當然都知道。

當初每日和那個人一起的時候,忙於在顧莫問和顧相知兩處輾轉,並未有什麽感覺。

也曾因為他過分狠辣的嗜殺,對作惡毫無猶豫的果決,心生厭倦不解。

直到林幽篁消失在地獄業火之中,顧矜霄也沒有完全明白,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為什麽要這麽做?

林幽篁會死,顧矜霄並不意外,當天地之氣的勢從他身上走到他的對立面時候,這個結果就幾乎已經註定了。

顧矜霄只是沒有想到,這裏會是他的埋骨之地,更沒想到……只剩下那把說不清道不明的美人扇。

他緩緩端起那盞薄酒,對另一盞無人碰觸的酒盞,隔空遙遙相敬。

薄唇微動,想說什麽,卻不知道說什麽好。

只是想起當初,也是這落花谷裏,顧莫問和林幽篁初見。

那人桃花眼深深凝著他,不笑不動,瀲灩之下寒意徹骨,用氣音一樣的語氣說:“……顧兄一定要記住了,黃泉碧落,切莫辜負啊。”

後來乘著黑色轎輦,去賞漫山遍野的木棉花。這個人的紅衣比紅色的木棉花更艷,眉宇慵懶,笑說若是有朝一日身死,地獄建功立業的狂言。

彼時,他習慣了這瘋言瘋語,只是淡淡置之。心裏也覺得,這瘋子怕是死都不會安分。

不曾想,身邊這般清靜。

倒是忽然讓他想起,很久不曾覺得的寂寥。

他慢慢將酒盞飲盡,輕輕地說:“我想知道的秘密,你還未曾告訴我,你說的下次再見,再繼續……”他竟真的以為,還有下次。

顧矜霄垂下的羽睫緩緩擡起,眼神沈靜淩厲,眉梢眼尾的陰郁淬成不怒自威的寒光。

尾音極輕的聲音,寒涼地說:“既然你騙了我,那我就自己去看了。”

……

奇林山莊門口。

馬車上,林照月沁涼如山泉的聲音溫柔地說:“我們到了,大嫂。”

顧相知睜開了眼睛,眸光清冷空靈,不知道落在何處。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馬車。

山莊門口,箭一般飛出來一個穿著黑色錦衣的少年,正是容辰。

他俊秀的臉上,本該無憂無慮天真孩子氣的笑容,此刻卻不見了。圓滾滾的眼睛裏又急又氣,委屈的不得了。

眨眼到了顧矜霄面前,眉眼沮喪垂著,眸光水潤像是快急哭了:“美人小姐姐,暮春不見了,怎麽找都找不到。我出去前明明囑托他們照顧了,可是他們說暮春跑得太快,跑出了山莊,到野樹林裏去了,那裏有野狼的。我找遍了也沒有找到,怎麽辦?”

林照月眉宇平和,冷靜地說:“阿辰別急,暮春一向很乖,不會突然跑出去。那些人一定是跟你開玩笑的。以後不能這麽隨意,記得叫嫂子。”

容辰眉宇還是很急,還是強忍著點點頭:“哦,我記得了,二哥。”

他說完,就眼巴巴地看著顧相知,並沒有能冷靜一點。

顧矜霄第一次看到他的臉上有這樣沮喪的神情,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暮春不是一般的小鹿,你忘了我說過,祭山長歌門的小鹿很聰明,遇到危險立刻就會躲起來的。你睡一覺它就會自己出現在你身邊。這不就是嗎?”

容辰得到安慰,神情微微平覆了些,茫然地順著顧相知的視線看去,就見一團雪白,額頭印著粉色桃花的小鹿,噠噠噠的踱著矜持的步子走來。

“啊,是暮春!你跑哪裏去了,哥哥到處找你!”容辰驚喜地蹦跳過去,單膝跪地,將小鹿抱了個滿懷。

笑容歡喜的臉貼著小鹿優雅矜持的側臉和脖子,蹭啊蹭。

小鹿圓溜溜的眼睛,歪著頭看著顧矜霄,想要到主人身邊去,但被容辰抱著,它便也耐心地等著他抱夠了。

容辰跟它說話,它想了想,三句裏也有兩句會喲喲的回應一下。

雖然誰也不知道,他們兩個到底聽沒有聽懂對方的話。

暮春不會無緣無故消失,更不會無緣無故跑走,顧矜霄當初將這小鹿托付給容辰照看,一則是為了方便讓它傳信,二則是為了提醒容辰。其中,提醒容辰是最主要的原因。

容辰是奇林山莊的三少爺,就算江湖流傳,他只是莊主林書意的義子,畢竟也是少爺。

可是,顧相知第一次上奇林山莊的時候就發現,在這山莊內有些人,卻能隨意攻擊他。

而容辰卻只當是別人跟他游戲,還因為這偷襲來得倉促,下意識重傷了人而向林照月道歉。雖然,這小怪物一點也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

顧矜霄當初來去匆匆,只當是過客,故而隨手為之。

不想,轉了一圈回來,卻和這地方淵源如此深厚。

容辰這麽久都沒發現不對,顧矜霄輕輕地說:“暮春只會因為感覺到殺意而消失,你不妨問問那幾個人做了什麽?”

林照月是個聰明人,他定然是知道事情另有蹊蹺的,卻對容辰說那些人只是與他玩笑。

聽到顧相知的話,林照月也溫柔平和地說:“這些事二哥處理,阿辰你帶著暮春去玩吧。”

容辰心思簡單不多想,但不代表他笨,少年俊秀的臉上一絲懊惱不開心:“他們趁我不在欺負暮春,二哥你打死他們。”

說這孩子氣的話,他眉眼閃過的淩厲,卻表明,他說得打死就是真的打死,不是誇大。

顧矜霄忽然發現,林幽篁和容辰某些方面很像,比如對殺戮死亡那種習以為常的隨意。

看著容辰一臉認真的要求,林照月溫和的點頭應下。

顧矜霄發現,林照月並不是哄小孩的隨口應允,他的神情也很認真,而且在容辰見他答應,重新恢覆開心的笑容帶著暮春跑進莊裏去後,林照月真的立刻就吩咐身邊的麒麟刀衛,找出那幾個人,殺了。

盡管對容辰說話的時候也好,對麒麟刀衛下命令時候也罷,林照月的神情氣質都是光風霽月,清貴高雅的。澄明如水的目光,也一如既往的冷靜清透。

他說完這些話,雙眸自然地看向顧相知,沁涼的聲音,溫柔輕輕地說:“你的房間已經派人收拾好了,去看看喜不喜歡?上次你為我療傷那十天,住的地方雖然也好,但畢竟是客房。今時不同往日,你是幽篁最重要的人,也就是我和阿辰最重要的人,一家人自然要住在一起的。”

他的話裏,這一家人的範圍,似乎獨獨略過去了他們的父親林書意。

想到那把美人扇……

還未走進奇林山莊,顧矜霄就覺得眼前雲山霧障,似乎未解的謎題更多了。

多到,這清風朗月的百年世家都未必能承載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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