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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只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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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的三岔道口, 白日江湖俠士和林幽篁拼殺的地方, 這場武林正道內部的嘩變越發失控。

……不信……公開透明……當眾處理……如何服眾……死人谷第二……血魔死了第二個血魔又來了……

無數危言聳聽的聲音紛紛攘攘而來,看他們兇狠迫人的姿態氣勢, 竟然比白日圍殺林幽篁的時候, 表現得更悍不畏死, 義憤填膺。

大約是,面對血魔的時候,真的可能會死。但面對這些享譽江湖的大人物們, 卻不會有太大危險。

其中自然不乏持相反觀點,理智辯駁的聲音,雙方一來二去反唇相譏, 卻像火星碰到油鍋。對立混亂的多方意見, 沒有對事態起到正面作用,卻讓氣氛越發劍拔弩張。

這樣兇險混亂的時刻,身在萬千目光匯聚焦灼中心的林照月,臉上的神情依舊是溫煦鎮定的。

他眸光澄明清透, 從容優雅地微微頜首,征詢那四位德高望重之人的意見。

然而這時候,所謂的德高望重, 在那些江湖人眼裏代表的卻已不再是公道信義,而是勢力龐大、威壓甚重。

此前同舟共濟仰之彌高的, 此刻轉化了立場, 立刻被單方面視為最難以抗衡的競爭對手。甚至……是敵人。

世事人心就是如此, 有些人明明是他自己先起了異心, 先來的敵意,卻因為自身的弱小,反而更為敏感,甚至先一步被害妄想。先預設疑心高山之下可能藏汙納垢,然後以自己的揣測為依據,從而更加理直氣壯地憤怒、敵視和質疑。

僧道二人垂目斂眸,對眼前這荒唐危險的混亂置若罔聞,如同在靜室參禪悟道。

兩人不約而同表示,既然事情落幕了,他們也就帶著徒子徒孫,回廟裏、觀裏繼續修行去了。這戰利品該怎麽處理,你們江湖人自己看著辦吧。

對於僧道二人置身事外的決定,渺千水毫無意外,眼裏藏著一點冷眼旁觀,很是慢條斯理的說,他一介儒生,對這打打殺殺的東西,自然也不感興趣。

但他並沒有走,反而表示一定與林少莊主共進退。

只有沐君侯看到茲事體大,林照月又不通武藝,恐怕處置結果稍有不慎,局面將會一發不可收拾,只有奇林山莊未必壓得住這群人。

要知道,這裏面不單是正道俠士,還有不少的邪道之人參與其中。

若是一個不好,讓那些血祭武器流落出去,恐怕後果當真是一個血魔消失了,無數個死人谷卻站起來了,為禍天下蒼生更甚林幽篁。

想到這些,沐君侯眉宇微冷,低聲問道:“不知少莊主打算如何處置那些東西?”

在場之人,再沒有比林照月更從容淡然的了。大凡世家大族精心培養的繼承人,最理想的樣子也不過如此。

畢竟,泰山崩於面前而面不改色容易做到。可是完全地摒除個人情緒,著眼大局,高瞻遠矚,時刻保持冷靜鎮定,理智永遠在感情前面,對凡人而言,就太難做到了。

是以,就算林照月年方弱冠,不通武功,還氣虛血虧,病弱如斯。但只要他在這裏,就能號召凝聚無數人,站到他這一邊,不由自主聽從他的話語。

林照月語氣認真,卻並無凝重,冷靜平和地說:“事已至此,就帶他們一起去死人谷吧,當著天下武林同道,君侯也做個見證。我打算將那些引起這場武林劫難的不祥之器,全都投入冶煉池中,凝練成鐵水。至於凝合的鐵塊,就由君侯交給官府吧。”

渺千水垂下眼瞼,唇角笑意微妙:“這樣處理自然是極好的,只不過,就要看這些人答不答應了。”

沐君侯眉鋒冷峻,淡淡地說:“到時候,我會讓蜀地駐軍封鎖谷外,誰若是擅動貪心,不聽調令,就全都拿下。”

“多謝君侯相助,如此甚好。”

林照月眼底閃過一絲微光。

很多人以為,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人沐君侯,朋友遍及天下,正邪兩道都給他幾分薄面,無數人以身為他的朋友為榮,所以沐君侯定然是個性情溫和,不偏不倚的君子,甚至是孟嘗再世。

殊不知,從不殺人的比殺人的更難對付。掄起手段淩厲來,連邪道都要怕這位君侯大人三分的。畢竟,仁慈慷慨可換不來,那些刀口舔血的邪道之人真心的欽佩欣賞。

渺千水知道,因為他是掌管天下消息的書樓掌書先生,是天下知道最多,也最善謀略的說書先生。

林照月知道,因為他是林照月。

事態的發展如何,林照月是真的並不擔心。畢竟,當初他請來這四位的時候,所有一切可能的局面,就都已經在他心裏成形了。

比如,沐君侯沒有直說,但渺千水和林照月都清楚,那些邪道之人不會是問題。因為邪道那邊有位頗有威望的帶頭人,正是沐君侯一位有過命交情的好友。

若是這些武林人士作亂,關鍵時刻,那些邪道之人比谷外列陣的蜀地駐軍更有威懾作用。

這就是,奇林山莊當初閉門不見,耐心等待沐君侯上門的意義之所在。

偌大江湖,多少德高望重的前輩,為什麽奇林山莊偏偏請來這四個人?自然是,他們每一個人在這局棋盤上的位置,都是早就被仔細挑選擺放過的。

……

死人谷原來還是落花谷的時候,谷口之所以難以尋覓,就是因為入口處極為覆雜的陣法。

後來,落花谷被林幽篁滅門,琴魔顧莫問是方士,又在整個谷外設了一道禁制。

陣法加禁制,想要破開並不容易。

但他們準備兩個多月,自然早已考慮周全。

林照月和渺千水相視一眼,眾人就見這個斯文儒雅,總是弱不禁風的白胡子老儒生站出來,口述特別的走法帶路。一路踩著陣法生門,帶著他們穿過濃霧煙瘴,有驚無險的走了進去。

直到,他們碰到死人谷外的禁制。

渺千水微微一笑:“這方士手段,老夫就束手無策了。少莊主可有應對之法?”

林照月冷靜溫雅地頜首:“勞煩諸位跟我一起等上一等。”

他不說緣由,那些江湖人稍稍聒噪了幾句,見他平心靜氣神情淡然,其餘人都跟著耐心等候,不由也漸漸按捺住了。

可是,他們心裏卻止不住好奇起來,這是等什麽呢?難不成時間到了,這高聳入雲擋住入口的巨石還能自己移開?

直到,忽然聽到一陣飄渺的琴音自天上而來。

如同一只青鸞自九霄而落,很多人但聞其聲立刻就明白了,來者是誰。

琴醫顧相知。

許多人想起,她當初被血魔林幽篁挾持,也仍舊在不斷的醫治他們,然而他們很多人記掛著死人谷內的血祭武器,卻都忘了問一句,血魔伏誅之後,她如何了?可有受傷。

此刻見她禦琴而來,心中欣喜有之,悔愧有之,五味陳雜,被血祭武器沖昏脹血的大腦,難得稍稍清醒冷卻一些。

顧相知輕功落地,琴音青色的音波如同淺色的羽尾淡淡消弭。

跟之前失魂癡妄的狀態比起來,清醒的顧相知眉宇清冷,眸光空靈無物,雖並無霜雪淩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但那樣不染塵埃的美,本身就已叫人自慚形穢,再三卻步。

“你來了。”林照月稍稍向前半步,腳下又不著痕跡的克制了,只溫雅平和的註視著。

沐君侯先走了過去,眼中不由露出幾分安然關切:“相知姑娘沒事就好。”

他早從林照月處知道,顧相知與林幽篁有舊,林幽篁入歧途已深,身死她眼前,顧相知身為醫者卻不能救,心下定然淒然傷痛,這才沒有上山頂打擾她,但心裏卻不是不擔心這個朋友的。

顧矜霄對沐君侯輕輕頜首:“我沒事。”

顧相知並不是會客套的性格,顧矜霄自己也不是,他看了眼沐君侯頭頂微微殘了一點的血條,不知道是何時被誰所傷。

順手便對著他撥了一下琴弦。

帶著淡色梅花瓣的青色音波環繞入體,周圍二十尺之內的人都頓時感到疲勞頓消,傷口也忽然好轉。

沐君侯神情朗然,失笑一聲:“多謝相知姑娘。本想賺姑娘一句謝意,孰料倒是欠姑娘愈多。”

“不必在意,以後有機會還。”

聽到這毫不作偽的話,沐君侯眼中越發忍不住笑意,強自忍了才認真地說:“那相知姑娘可要記得,到時候一定問我加利息。”

顧矜霄看了他一眼,這一次沒有說話,徑直越過他向林照月走去。

山谷的禁制是他親手設的,他自然知道這些人等在這裏是做什麽。

林照月看著面前的顧相知,臉上依舊從容,那冷靜裏卻不禁暈染了幾分莫名的柔和。

他拱手一禮,目光毫無力度地直視:“這山谷禁制,你能幫我打開嗎?”

林少莊主一向最是溫雅有禮,對顧相知的態度卻這樣親近,毫無客套之意,一時叫周圍聽見的人都暗自揣度起兩人的關系來。

林照月神情眼眸都很溫柔坦然,血魔才剛死,奇林山莊大小姐林幽篁的模糊身份還是個危險話題,當著這些人的面,他自然是無法叫顧相知大嫂的。

但是,禮數和實際行動上,他確實該親近尊敬,甚至倚賴信任大嫂的,這並沒有錯。

“好。”

顧矜霄沒有註意這其中的微妙,林照月主動說了,總比顧相知親自來問他的好。

死人谷的禁制當然要打開,不打開他們怎麽進去?

他們若是不進去,這最後一幕重要的戲怎麽上演落幕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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