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61只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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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 退後三十尺。”

顧相知答應解開死人谷谷口的禁制, 她的話其餘人自然無有不從。

當林照月也打算遵照後退的時候,卻聽顧相知輕聲說:“你留下。”

林照月止步, 眼神微怔, 顧相知卻沒有回頭看他, 目不斜視直視前方,眼中無物可入。

這裏沒了別人,林照月緩步走近了, 與顧相知並肩而立,溫聲慢語道:“方才不便行禮,還請大嫂見諒。這禁制若要解開難嗎?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差遣我。”

“沒關系。”顧矜霄坐實這個未亡人的身份給顧相知, 只是為了方便後續出入奇林山莊, 查找與林幽篁有關的線索。

他到現在也不清楚,林幽篁到底是什麽人,與林照月究竟是什麽關系?

“破除這個禁制於別人很難,對我不是。只要是顧莫問出手的東西, 都不會特意擋我。”顧矜霄設下的禁制,自己破解起來當然簡單。

林照月的臉上一派的從容風雅,冷靜耐心地聆聽著, 並未立刻提出疑問不解。

“但我不想解得太輕易了,讓他們覺得顧莫問不過如此, 小覷於他。在我來之前, 你們不碰這禁制是對的, 他出手的東西, 碰了就要出事。”

顧矜霄並不希望,不久後,這些人去他的瀾江流域,無所顧忌地試探白帝城的禁制。

到時候,每天城門外瘋了死了一片,雖然多多少少能刷新些極道魔尊的進度條,但對於住的地方,這樣未免也太不講究了。

當然,顧矜霄也不想他們覺得,顧相知這個忙幫的輕而易舉。

林照月眸光微動,臉上神情依舊是平和的,他的氣質向來清貴而優雅,縱使病弱之時,也沒有絲毫萎靡低落之態。

“大嫂的意思我明白,縱是你不說,我也會這麽做的。江湖好不容易恢覆平靜,我也不想,因為琴魔而再起殺伐。林幽篁……結束得太順利了,他們心中是應該存些敬畏。”

顧矜霄看了他一眼,林照月的語氣平和優雅,冷靜理智,從裏面聽不出任何的立場和私情。

但,再起殺伐?他怕是誤會什麽了。要殺也是極道魔尊殺別人,沒有別人殺他的。

他沒有再說什麽,任由林照月誤會,顧相知是想替顧莫問立威從而保護他不被人追殺。

反正,很快所有人都會知道,他們錯得有多離譜。

“你覺得這禁制怎麽解合適?”

林照月略作思考:“若是這禁制也像陣法一樣,有書寫布局之說,我們不妨逐次拆一遍。”

顧相知的橫琴在前,先是青霄飛羽浮於半空之中,然後便是對著面前高聳入雲的山壁連連撥動琴弦。

淡青色的音域蔓延山壁之上而不消散,流水一般逆流而上。整個山壁可見的部分,都籠罩在似真似幻的空明水中。水流之上偶爾飄著幾瓣白色的梅花,又慢慢消散。

林照月依照顧相知的琴音指引,提著一只毛筆,在山壁音域流水之上,依次激起朵朵漣漪的地方,用筆墨寫下坤、宮……各種天幹地支、五行方位與音律相對應的排列。

一共寫完六十四處位置,林照月才停下來。

寫滿字的山壁,在流動的音域內,字與字相呼應,隨著一曲完整神秘的琴音,不斷變幻,最終組成一道神秘的符號,在琴音的激發下,驟然炸裂。

一陣摧枯拉朽山崩地裂的聲音,驚得那些嘆為觀止的江湖人連連向後避讓,臉色驚恐煞白。

然而很快,一陣刺眼的白光之後,眼前沒有一塊飛石,只有落葉一般不斷消散的音波。

死人谷四周,那些高聳入雲遮天蔽日的石壁,此刻已然煙消雲散,毫無存在過的痕跡。

天穹之上,玄月孤冷,繁星如鬥,整個山谷之中遍灑銀霜,視線倒是清楚極了。

顧相知落地,林照月目光掃視眾人一遍,溫聲說:“我們走吧。”

他和顧相知並肩走在前面,這一次林照月沒有充當行動的指揮者一角,維護整個局勢的人,不知不覺已經自然的變換成了沐君侯。

往前一路,林照月主動說起,他與沐君侯商定的,處理那些血祭之器的計劃打算。

“大嫂覺得這樣如何?”他用一種征求意見的信任倚賴態度,對顧相知溫聲說。

“你決定就好。不過,這些武器裏積累了太多冤魂煞氣,在那之前,我要行一遍祭祀之禮,先行化解超度。否則,這些凡火要想融化它們,費時費力也難以成功。”

林照月頜首:“就依大嫂所言。”

顧矜霄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之前在山上,那聲大嫂叫得有多勉強為難,下了山不知為何,他反倒有事沒事都要叫幾聲。

林照月眼神溫和澄明,不需要顧全大局,他就又回到不通武藝的世家公子做派,眉宇神情都是淡淡的高雅矜持。見顧相知看他,唇邊甚至還有極淡的柔和微笑。

眾人長驅直入,本以為要好一陣尋找,沒想到在中庭冶煉區前,他們就看到擺放著許多棺材,周圍樹立起無數圓柱的祭祀區。

最顯眼的就是祭壇中間那口巨大的鼎,裏面滿滿當當放置著幾百件武器,隨意一瞥看去,就知道裏面任意一把都不是凡物。

此刻,中庭之上,圍繞著祭壇,無數的火炬憑空自行燃起,照得這裏如同白晝。

那些武林人士不知是被那盛著無數武器的鼎震住,還是被山谷祭祀區那神秘詭異的氣氛所懾,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竟然沒有出現一擁而上哄搶的。

沐君侯帶來的蜀地駐軍,一部分被安排在谷外,一部分帶進谷裏,立刻圍著中庭最外圍一圈站立,肅穆冷峻的面孔上,一雙雙銳利的眼睛對著,在祭壇和他們之間匯聚的江湖人。

“各位江湖朋友做個見證,引起整個武林紛擾的血祭武器全都在這裏了。”沐君侯走到前方,背對著那口巨大的鼎,直面所有人。

堅毅的劍眉之下,那雙修長俊朗的雙眸直視所有人,沐君侯語氣冷峻地說:“落花谷以活人為祭,是為不仁。死人谷為其滅門江湖的行徑自是罪無可恕,但一切的根源都在於這些封鎖冤魂的武器。我和林少莊主商議了,當著武林同道的面,將這些武器盡數融入冶煉池中,化作鐵水。由相知姑娘在旁祭祀超度。大家以為如何?”

沈默,徹底的沈默。

微弱的幾聲支持少莊主、支持君侯的話,乍一出口,發現周圍的沈默,都不禁銷聲。

沐君侯並不在意這些沈默,他對著顧相知鄭重頜首。

顧矜霄回應點頭,率先走上祭壇,當他站到一個八卦臺上的時候,無數的鐵棺材鐵索鐵鏈都動了。

祭壇周圍的地面一陣顫抖,在棺材和棺材的之間的地面上,黑色的路面翻轉,露出一片半月形的深坑。

坑洞裏,星火點點,或許是因為湧入的空氣,很快燃起一大片火焰。

這只是落花谷用來給已經成型的武器,最後祭祀之處,並不是冶煉鍛造武器的地方,這火自然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能融金化玉的火。

顧矜霄從那個八卦臺走下來,手中拿著那柄合攏的美人扇,抵在唇前。

嘴唇無聲翕張,訴說著神秘的咒語。周圍似是無數竊竊私語回應,從虛無之中若隱若現。

他念完了咒語,將那把扇子打開,輕輕對著那坑洞的炭火扇動,一下,兩下,三下。

原本只是默默燃燒的火坑,忽然之間溫度高燃,裏面的火焰像是活了一般流動起來。

站得最近的沐君侯額頭不禁都滲出汗水來,不由站得遠些,心裏卻放心下來。這火一定能融化這些武器了。

站得更遠的武林俠士也感覺到,周圍平白熱了許多,沒一會兒就叫人汗流浹背起來。可是心裏因為存了事,卻莫名的冷寒一片,兩相交加越發的心浮氣躁了。

只有站在祭壇上的顧相知不受影響。她穿得並不清涼,幾乎一寸肌膚都不露。雪白的肌膚卻是瑩潤冰涼的,目之所視,似是比天上的月霜還要白,還要清冷。

所有人都恍惚地望著那方祭壇,一時之間,竟說不清,是看著那清冷無塵的琴醫美人多一些,還是看著那口鼎中,凝聚紅塵俗世所有貪婪妄念的武器多一些。

可是,美人雖好,只可遠望,高不可攀。

無論人,還是武器,都遙不可及,於他們,或許一生也止步於今夜這一眼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的,他們便看到,奇林山莊那優雅清貴的少莊主,自然地步上祭壇,走到那個人身邊。神情溫柔親和地說了什麽,換來那人靜靜地只看著他一人,輕聲回應。

林少莊主,這兩個月來他們都很熟悉了。一向是冷靜清貴的,在他們看來,縱使舉止溫雅謙和,也天生一種讓人自慚形穢的高貴。就算知道他不會武功,久病多年,那樣的人一眼看去就知道,是遠超眾人之上的大人物。現在不是,未來也一定會是。

奇怪,他們本來見了他,都是敬服的。不知不覺,心中的想法卻轉變了。

林照月不知說了什麽,自來只有冷靜理智的眼眸,含著笑意,溫柔小心的凝視著那個人。顧相知輕輕搖頭沒有看到他的眼神,但那目光卻毫不掩飾暴露在庭下所有人的視線裏。

想起山谷之前,兩個人親密毫不客套的對話。或許很快,奇林山莊就要辦喜事了,多出一個少夫人吧……

世間之事如此的不公平,為什麽有人生來就有身份有地位,有出眾的相貌,過人的天賦,而有些人無論多努力,哪怕機遇就在眼前,卻只能被別人安排決定人生?

第一個人的腳步不知不覺向前,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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