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送米蘭花回家都只是到她家樓下。

例行著再見晚安這樣的語言，然後彼此揮揮手再轉身離開。

即使有再多的依依不舍，但是這一刻終究是要各自回歸到自己的家自己的床上。

我眼睜睜地看著她走進樓道裏，然後我轉身再離開。

可是這一次，我不想就這麽離開，我很想知道自己在她心裏到底算什麽，為什麽每次送她回來，她重來不邀請我到家裏坐一坐，或是喝杯茶。

我沖動的折返回來，看到她走進電梯裏面，我一把推開緩緩閉合的電梯門。

“廷語。”她驚訝地看著我。

雙鬢的汗珠流下，我氣喘籲籲地說：“難道就不願意請我上去喝杯茶嗎？”

她就那樣看著我，過了好久，她終於說：“只是喝杯茶？”

“對，只是喝杯茶，只是想要知道自己喜歡的女人究竟過著什麽樣的生活，究竟住在什麽樣的房子裏面，究竟有沒有好好吃飯？”

“可是現在已經很晚了。”米蘭花說。

“很晚又怎樣，我會打車回去，放心，只是坐一會就走，不會發生你擔心的事情。”我固執地說。

她知道她已經無法拒絕了，只能淡淡地點了下頭。

和米蘭花上了樓，第一次走進她的家裏，我差點被門口的一根鐵棍子絆倒。

我好奇地從地上撿起鐵棍，掂量了一下，覺得挺沈的，於是問她：“你怎麽把這種東西擱在門口，不怕傷到自己嘛？”

“是衣櫃裏的，橫著晾衣服的，衣櫃壞了，所以就順手放到了門口。”

“噢。”我點點頭，將鐵棍放到了門背後。

米蘭花的家並不大，一室一廳一個陽臺。

家裏的擺設很簡單，但是卻十分幹凈。

坐在客廳裏可以一眼看到她臥室的床，白色的床單和疊得十分整齊的被褥。

米蘭花給我倒了一杯水，遞給我的時候她說：“就喝杯水吧，家裏沒有茶葉，喝茶會失眠。”

我的視線從她臥室床頭櫃的藥瓶子上收了回來，她也朝臥室看了一下，但是並沒有解釋什麽。

“那是什麽？”我小聲問，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聽到。

“是安眠藥。”米蘭花回道。

看我沒有說話，她繼續說：“晚上睡不著，所以只能靠安眠藥保持睡眠。”

“因為武自昀？”我酸酸地問。

她不做聲，看來是默認了。

“你很愛他，到現在你依然還是很愛他，對嗎？”我問。

米蘭花搖搖頭說：“我早已不愛他了，半年前分手的時候，我和他就已經結束了。”

“可是你還是會因為他睡不著覺，還是會為了他來拜托我。”我緊握著手裏的杯子，就好像一下子要把它握得粉碎。

“我愛的人是你。”米蘭花的聲音毫無溫度，那麽冷漠，只會讓我覺得可笑。

“你愛我？”我將水杯放回到桌子上，起身站在她面前，我定定地看著她，想要從她的眼睛裏看到真實的答案。

她的沈默讓我感到不安。

我渴望得到答案，可是這一刻，我卻害怕她說出口。

如果她說不愛，那我算什麽。

我太不自信了，她明明說了愛我，我又何必這般自討沒趣地確定一遍。

“米蘭花。”我將她擁入懷裏，緊緊地抱著她。我輕聞著她頭發上的洗發水的味道，雙唇忍不住親吻上她的頸脖，我撫著她的肩膀將嘴湊到她的唇上。

我愛她，因為愛，所以想要和她融為一體。

我愛她，因為愛，所以可以忘記她曾經愛過誰，又曾經如何去乞求別人的愛。

“廷語，請你不要這樣。”米蘭花在我狂熱的親吻中掙紮。

而我卻將她擁入懷裏更緊，我告訴自己，我愛她，她也是愛我的，既然相愛，為什麽不能。

“廷語，我求求你不要這個樣子，求求你放過我。”米蘭花猶如一只受驚的小鹿在我懷裏掙脫。

求？

我苦笑起來，雙手癱軟無力，她趁機從我懷裏掙脫出去。

她曾經是跪在地上央求武自昀和她上床。

而現在，她居然是求我放過她。

“為什麽？”看著她蹲在地上抱頭痛哭的樣子，我強忍著痛問。

“沒有為什麽，只是我現在不想做這種事情。”米蘭花說。

我閉上眼睛，米蘭花繼續說：“自昀現在還關在看守所裏前途未知，我根本就沒有心情做這種事情。”

“還是因為武自昀。”我苦澀地扯著嘴角。

“既然你忘不掉武自昀，為什麽還要假惺惺地說愛我？難道只是因為我是律師，所以欺騙我的感情好給武自昀打官司嗎？”

“不，不是這樣的，對你的愛情，我根本就沒有撒謊。”米蘭花含著滿眼的淚水解釋。

“你曾經……曾經那麽……那麽……”我說出口，說不來她向武自昀苦苦求愛的事情，我只覺得鼻子和眼睛都是酸的，看著米蘭花，她的樣子在我的視線裏越來越模糊，我閉上眼睛，這才發現自己的眼淚流了下來。

因為米蘭花，我居然流了眼淚。

我將她從地上扶坐到沙發上，幫她整理了一下頭發，遲疑了很久，想要在她額頭親吻的動作中途作罷。

“好了，早點睡吧。”我對米蘭花說。

她靜靜地低著頭，像只受傷卻又不敢伸張的小鹿。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米蘭花的家，只覺得大腦沈重卻又空洞。

我站在臺階上，回身看著米蘭花家的窗戶，又仰望著灰暗的天空。對著天空深深的呼吸著，我這才覺得心情好了許多，原來看天空的心情是不一樣的。

我一路沈重挪步，一路抽著煙，也許只有燃燒的煙才懂得我的心情。

我和李彩楠在一起那麽多年，直到離婚的時候也不覺得自己的心有這麽痛。可是對米蘭花，我深愛著她的心被刺痛了。

如果不是她事先向我表白，也許我永遠都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的愛她。這種愛，是從我和她認識的那一天起就藏進了心裏，直到翻出來，才知道沈積了多深，墊積了多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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