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勾三搭四最終弄巧成拙的綠茶史詩就此寫成。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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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之龍工作忙,三天兩頭做空中飛人,一年下來兩人真正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大多時候,她都像塊望夫石一樣,苦巴巴等著他來,又蔫巴巴送他走……

宋子露突然就生出一種難言的惆悵來,她煩躁地搓搓臉,強迫自己停止這莫名其妙的傷春悲秋,從窗臺櫃上跳下來去睡覺。

卻不想,一轉身竟直接撞上了一堵溫熱的胸膛。

她楞了一下,旋即驚喜地攬住他的肩膀問,“咦,你不是明天晚上的飛機麽?”

略帶疲憊的沙啞嗓音在她頭頂響起,“想你了,就回來了。”

“切,鬼才信你。”話是這樣說,但嘴角揚起的弧度卻是一直沒壓下去。

兩人都沒再說話,有淡淡的暖意流淌在屋子裏。

直到權之龍抓住摸到他肚子上那只不老實的手,無奈地笑,“你這是要幹什麽?”

宋子露坦然又無辜地看他,“就是想看看你瘦了沒有啊,黑燈瞎火的看不清楚,只能用手摸了……”

這樣理直氣壯,倒真把權之龍給噎住了。

過了好半晌,他才悠悠地問了一句,“怎麽,豆腐還嫌沒吃夠?”

“嗯?”宋子露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

權之龍耐心地幫她回憶,“原話怎麽說來著,嗯,對了,好像是有個大眼小哥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你看,朝你走過去後還非要請你吃豆腐……”

“……”宋子露不忍卒聽,慌忙捂住了他的嘴,當時她也就是無聊瞎逗弄,突然被他以這種調侃的語氣戧過來,還真有些臉紅。

☆、爭吵

“吃飯沒,要不我給你煮個粥吧?想吃甜的還是鹹的?”宋子露局促地扯開話題,三兩步過去開了燈。

房間大亮,她回頭,看到一直笑看她的那人頭發淩亂,下巴處冒出青色的胡茬,一看就是沒怎麽休息好的樣子。

海外行程總是時間緊湊,活動一場接一場,有時累得狠了連話都不想說一句,可他只是聽了她幾句無聊的玩笑話,就提前又坐飛機趕了回來,想到這裏,她心裏忍不住發酸,但又不想讓他看出,便笑著把他推進臥室,“你先休息一會兒,飯好了叫你。”

她平日喜歡做飯,冰箱裏總是塞得滿滿當當。此刻也不用發愁食材,想著他舟車勞頓,便決定做些清淡又營養的飯菜。

白灼菜心,清蒸紅蝦,再煮個皮蛋瘦肉粥。

她動作麻利,約莫半個小時就做好了大半。

正慢慢攪著鍋裏的粥,忽然腰身一緊,有人從背後抱住了她。

瘦削的下巴抵著她的肩膀,呼出的熱氣繞著脖頸兒,略有些癢。

“怎麽了?”宋子露笑著扭頭問。

從她的視線,只能看到對方稍顯淩亂的黑色發頂,以及燈光下分外柔和的側臉輪廓。

上一次見面時他還頂著一頭張揚得過分的橘色中分短發,現在卻已是留了細碎的齊劉海,一副乖巧的青蔥少年模樣。

老實講,她並不是他的粉絲,他的歌曲也是在喜歡上他之後才開始慢慢聽的。相比起他在舞臺上華麗多變的風格,她反倒更喜歡這樣清爽幹凈的他,沒那麽鋒利的疏離感。

就好像她喜歡的一直是這個簡單真實的權之龍,而不是萬人仰望的完美巨星GD。

“睡不著。”他的聲音裏透出明顯的疲憊。

“要不去客廳坐會兒,馬上就好了。這兒地方小,怪悶的。”宋子露說。

廚房只有四五平米的樣子,光線不好,也不怎麽通風,雖然油煙機一直在轟隆作響,但空氣裏還是彌漫著濃重的油煙味。

權之龍不為所動,“沒事兒,你只管做飯,不用理我。我就在一邊看著。”

可是我有事啊。

宋子露不自在地扭扭身子,但到底沒說什麽,勉強將精力集中在了做飯上,把一邊蒸好的皮蛋、瘦肉片和姜絲等調料放入米粥裏,又煮了近十分鐘才熄火。

宋子露舀一勺,吹涼了送到他嘴邊,“嘗嘗看,鹹不?”

有點淡了。

但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期待,已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味道剛剛好。”

宋子露笑得瞇了眼,“那就好。”

等到坐在飯桌上,她嘗了一口後才忍不住狐疑地看向權之龍,“你感冒了?”

“嗯?”他不明所以。

“粥明明一點味道都沒有啊。”宋子露沮喪地看著他,“我剛剛才想起來,好像是只顧著跟你聊天,忘記放鹽了。”

權之龍笑,“其實挺好的。”

哪裏好了,根本就凸顯不了她的水平好麽。宋子露下意識想反駁,但看到他含笑的眼,突然就反應過來,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吃就多吃點,剩下半鍋都是你的。我不跟你搶。”

權之龍頓了一下,將剝好的蝦塞到她嘴裏,“補腦。”

這回輪到宋子露無語了。快吃完飯時,她才突然想起來問他明天的行程。

權之龍揉揉她的頭發,反問道,“你呢?”

“周末沒課,本來打算去店裏幫忙,但是心情不好,就不想去了。”她嘟著嘴抱怨,“我今天在店裏見到金娜娜了,真的好氣哦。”

“她找你麻煩了?”權之龍一頓,皺眉問道。

“她倒是想呢。可我是那麽容易被欺負的麽。你是不知道,她看見我穿著服務員的衣服時笑得那叫一個得意,還要叫店長進來給我點教訓。嘖嘖,最後聽說店是我開的之後,臉都要氣歪了。”宋子露遺憾地搖頭,“唉,不過也就能高興兩秒鐘,她那人臉皮都厚比城墻了,明明都是因為她才出的那場車禍,她竟然還能那麽冠冕堂皇地賣慘……”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意識到不對,不動聲色地覷了下對方的神色,快速轉移話題道,“啊,對了,你還沒說明天有什麽行程呢。”

對方顯然並沒被搪塞過去,沈著臉問,“什麽叫因為她才出的車禍?”

宋子露眼神發飄,快速地思考著該如何回答。

韓智妍發生車禍之後,因為情緒低落,她一直都沒對身邊的人講述過車禍現場,大家也都不想強迫她去回憶當時的血腥場面。

雖然在錄口供時她曾與警察說過,她是被金娜娜撞了一下才滑到街上,但警方更傾向於將其認定為兩人之間的玩鬧,把重點放在司機逃逸上。後來經過詳細調查,也的確發現了司機當時有酒駕行為。

因此所有人的關註點都在司機身上,根本就沒人關心她為什麽跑出了人行道,只當下雪路滑她沒註意。

她也不是沒想過公開解釋下當時的場面,但東哥說扯出金娜娜只會讓場面更糟,讓她看起來像是在推卸責任。她略微一想,便作罷了,畢竟在她的潛意識裏,無論起因如何,韓智妍都是因為她受的傷,她始終是個罪人。

認真想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跟他提到那次事故。

“不要試著敷衍我。”權之龍認真地盯著她的表情。

宋子露不由垂了眼,她也不是想要騙他,只是怕他生氣而已。思前想後,還是遲疑地開了口,“那天我在街上遇到了金娜娜,因為恨我之前攪黃了她所有的通告,她就對我說了一些過分的話,我氣不過便給了她一拳。後來我正走著路,就突然被她撞了一下。”

權之龍神色凝重,“所以,你是被她撞到馬路上的?”

“可能吧。”在他迫人的視線中,宋子露低了頭。

“為什麽不說?”

“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只是個意外而已……”

砰的一下,他掌心重重拍上桌子,宋子露身子跟著筷子一跳,沒敢再吭聲。

“那你覺得什麽才是大事,真要等到她把你害死了你才安心?!”

宋子露忍不住嘀咕一句,“你想太多了,她當時也是沒想到剛好有車過來……”

見她還這麽冥頑不靈,權之龍氣不打一處來,“宋子露,你腦子是漿糊做的麽,她沒想到,她沒想到那為什麽哪裏不推,偏偏就把你往馬路上推?這是蓄意謀殺,你知不知道?”

被他連名帶姓這麽一喊,宋子露也來了氣,“你未免也把人想得太齷齪了,金娜娜她是恨我,但也絕對沒有到那種喪心病狂的地步。我們是隊友,又不是什麽殺父仇人。”

“還隊友?你把別人當隊友,別人都把你當傻子吧。”權之龍冷笑道,“真是再沒見過你這麽沒腦子的,到現在都還拎不清,你倒是說說你們出道以來,她對你做過幾件好事。”

宋子露被噎住,兀自強辯,“不管你怎麽說,反正我是不信。”

看到他嘴角明晃晃的諷意,又止不住胸悶,幹脆沒好氣地吼起來,“既然覺得我這麽蠢,那你就趕緊離我遠點,省得礙了眼,還非得怪到我頭上。慢走,不送。”

說完,她就氣沖沖地走到臥室,把門關得震天響。

混蛋,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一告訴他,肯定是會吵上一架。她也明白他說的是事實,只是心裏怎麽也沒辦法說服自己。兩年前是,兩年後依舊是。

她趴在床上捂著腦袋生悶氣,可就算是她錯了,那他好好跟她說不行麽,非要寒著臉對她一陣冷嘲熱諷。

她翻了個身,恨恨地用被子捂住頭。

屋裏一片昏暗,因為沒有開燈,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權之龍推開門,徑自走到床邊坐下,準確無誤地將她腦袋上的被子扯開,“本來就傻,再悶出毛病來可真沒處治了。”

宋子露悶著頭一聲不吭,其實一聽到開門聲,她氣就全消了,此時也不過是一時羞愧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權之龍嘆口氣,有些無力。他知道錯不在她,也不該與她生氣,可就是忍不住。天知道當年聽到她出車禍時,他心裏是怎樣的感受,說是錐心刺骨都不為過,只覺得五臟六腑四處漏風,寒意洶湧。

若不是韓智妍替她擋了,那現在昏迷不醒的人……

他連想想都覺得膽顫,之前以為是意外,沒有什麽可抱怨的,然而現在一聽說是有人故意撞她,怎麽還能保持住理智。

“我明白你的想法,無非是不想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他人。”權之龍耐心地勸慰道,“可不管她是不是想置你於死地,她把你撞到馬路上的事實不容置疑……”

“其實我都懂。”宋子露突然打斷他,“在這兩年裏,當時的場景我回想過無數次,自然知道事情不會那麽巧,我只是難以接受罷了。”

這大概就是自欺欺人吧。

☆、遲來的道歉

宋子露有些難受,心裏亂糟糟的,她悶著頭沒再說話。

似乎是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緒,權之龍當下也沒再說什麽,只一下一下地輕撫著她的腦袋。

半晌突然聽她悶悶地說了一句,“我是不是真的那麽討人厭?”

討厭到讓人恨不得殺她。

權之龍手一頓,好氣又好笑。

這大概是她第三次這麽問他了。

明明是受害者,卻總是要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懂得自省很好,”他沈聲道,“但是不分是非把他人的過錯攬到自己身上,那就是愚蠢了。”

說完又著實覺得心疼,便補充了一句,“你很好,不要輕易否定自己。”

“對不起,”宋子露拉著他的手低低說道,“其實我之前也挺有自信的,但出道時間越長就越沒底氣。大家好像都不喜歡我,無論什麽時候上網看到的都是惡評,開始還會想慢慢就好了,但沒有,我做得越多,他們就罵得越兇。時間久了,就會忍不住地想,是不是我這個人真的很差勁,所以大家才討厭我。”

說著說著就有澀意湧上來,她頓了一下壓住喉口的哽咽,“不過,那也沒什麽,畢竟網友們只看到了屏幕上的我,並不是真的認識我。但沒想到,原來不只是觀眾,連隊友們也是討厭我的。雖然我進公司晚,但畢竟也相處了那麽長時間……”

她深吸口氣,“其實出事之前,我對智妍很不好。那天她是給我送餃子去的,說要陪我過除夕,我卻把她冷嘲熱諷了一頓。每次想到這些的時候我就後悔得要命,這兩年裏,我總在想,如果當初我不那麽計較,對她們都好一點的話,是不是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了。我一直都在努力地相信金娜娜不是故意的。”

“現在看來是我錯了。”宋子露低低嘆道,而後似下定決心般擡頭說道,“你放心,我不會再犯傻了。”

人與人是不同的,有些錯誤亦是不可原諒的。拿金娜娜與智妍比,是對善良這個詞的侮辱。

“還想再唱歌嗎?”黑暗中,他突然問了一句。

“嗯?”宋子露不解。

“之前退出不是因為愧疚麽,兩年足夠了。況且該收懲罰的人也不應該是你。”

聽出他話裏的潛臺詞,宋子露翻了個身,興致勃勃地問他,“那如果我說想的話,你要幫我寫歌嗎?”

“嗯,也不是不可以,””他說,“不過具體還要看你的表現。”

即使是在一團昏暗裏,宋子露也能看到他懶洋洋的傲嬌神態。

她支起身子,偷偷伸手從他衣擺裏摸進去。

權之龍察覺到了,卻也不阻止她,好整以暇地問,“做什麽?”

“當然是要讓你高興了。”宋子露笑得賊兮兮。

他挑眉,一副睥睨天下的霸氣姿態,只是下一秒就忍不住破了功,邊抓肚子上不老實的手邊笑得前仰後合。

“快……快住手。”

宋子露不為所動,邊給他呵癢邊得意地笑,“怎樣,開心不?”

他敗下陣來,連連求饒,“開心,很開心。”

她收了手,像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般興奮,“開心就好,不過可能讓你失望了,我沒有再唱歌的打算,畢竟人總該做自己擅長或喜歡的事對吧。”

“……”

“乖,先自己玩會兒,我去洗澡了。”宋子露拍拍他的肩,轉身去開燈。

還沒站起身子,手臂就被人一拽,接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又倒回床上,一個黑影罩在她上方,雙手撐在她兩側,故作咬牙切齒道,“很好玩是不是?”

宋子露笑嘻嘻地摟過他的脖子,“嗯。”

說著她徑直拉過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來,請隨意。”

權之龍徹底敗下陣來,面對這麽個不按常理行事的厚臉皮,他還真是無話可說。



第二天天微亮,宋子露便被電話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看到屏幕的瞬間便清醒過來。

是韓智妍的媽媽。

她看了看時間,剛過七點。

這個時辰打電話,那一定是智妍出現什麽狀況了。

當下右手就忍不住發抖,險些握不住手機。

“怎麽了?”權之龍也醒過來,臉上還帶著惺忪的睡意,但看到她這副六神無主的樣子,也坐了起來。

“是智妍的媽媽。”宋子露有些無助地看他。

“放心,不要多想,說不定是個好消息呢。”權之龍握住她的手,給她力量。

宋子露心下稍定,快速地按下接聽鍵。

“智妍她醒過來了。”一接通電話,韓媽媽便直奔主題,素來平靜的聲音是遮不住的激動。

宋子露楞了片刻,回頭對身邊的權之龍說道,“掐我一下,讓我趕緊清醒過來。”

權之龍失笑,直視著她的眼睛重覆了一遍,“看著我,你沒聽錯,智妍她醒過來了。”

一瞬間,似乎有百花齊放,宋子露忍不住笑起來,對著話筒清脆應道,“好的阿姨,我這就過去。”

說完她隨便套好衣服就要往外沖,權之龍趕緊拉住她,“跑什麽,我跟你一起去。大清早的,你去哪裏打車。”

被他這麽一提醒,她才意識到這個問題,傻笑兩聲後,就止不住催他,“欸,你快點穿。”

最後實在等不及,又直接把襪子和鞋拿過來給他套上。

在路上時只嫌時間漫長,等到了病房門口,她反倒生了怯,踟躕著不敢進去。

權之龍推她,“快進去啊,不是激動了一路麽。”

宋子露拉住他的手,委屈地看他,“我害怕。”

至於怕什麽,又具體說不清楚。只是覺得不敢見她。

權之龍嘆口氣,直接推開門將她拽了進去。

病房裏韓家爸媽和韓智姜都在,正圍著病床絮絮說著話,聽到動靜回頭,而後就站起身招呼宋子露二人過去。

權之龍推著她走過去,近前了略帶歉意地笑道,“來得太急也沒顧上買東西,失禮了。”

韓媽媽擺手,“都知根知底的,還這麽客氣做什麽。”

說著又慈愛地拉過宋子露的手,笑道,“還楞著做什麽,快來跟智妍說說話。”

宋子露覺得自己就跟個提線木偶般,失去了所有的知覺和想法,隨著眾人的動作而動作。她僵著身子,被人推到了病床前。

沒有了阻礙,她終於看到病床上半躺著的韓智妍。

睜著眼睛的,終於有了生氣的韓智妍。

“智妍……”念出名字後,她便不知道要說什麽了,心中似有千言萬語,卻都堵在了喉口。

她就楞楞地站在原地,連伸出手碰觸她的勇氣都沒有,在這漫長的兩年裏,她在她床邊絮絮說過無數的話,也毫不厭煩地給她活動筋骨,可真當看到清醒的她時,卻手足無措,覺得做什麽都不對。

韓智妍轉著眼珠,靜靜地打量她,而後疑惑地問道,“請問,我們認識嗎?”

仿若晴天霹靂,宋子露再一次僵住,不可置信地擡頭望向眾人。

大家臉上也都寫著驚訝。

韓媽媽握住女兒的手,低聲柔和地說道,“智妍,這是子露啊,你的隊友,你不認得了嗎?”

韓智妍再一次認真地打量她片刻,而後緩緩搖頭,“不記得了。”說著又更疑惑地皺了眉,“媽,我有加入什麽組織嗎,為什麽說她是我的隊友。”

一旁的韓智姜慌忙說道,“我這去叫醫生。”

宋子露有些蒙,本來就成一團漿糊的腦袋更加遲鈍,只傻楞楞地站著。

“傻瓜。”韓智妍忽然就笑出聲來,“真是比以前更傻了。之前每天都在我耳邊嘀嘀咕咕地念咒,真被你念醒了,你倒是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

聽她這麽一說,宋子露終於有所反應,指著自己結巴道,“你……你真的沒有忘了我?”

韓智妍這次沒說話,只笑盈盈地看她。

白凈的臉孔因為長期昏迷而略顯蒼白。

長舒口氣的同時,宋子露心裏的澀意也在不停翻湧,她聲音哽咽地說道,“真好,你醒過來了,也還記得我。”

韓智妍緩緩拉住她的手,看著窗外初升的朝陽笑道,“今天天氣不錯,陪我逛逛吧。”

已是深秋,但天氣卻是極好,一望無際的天空沒有一絲陰霾。

韓智妍初醒,身子還很虛弱,便坐在輪椅上由宋子露推著。

到了室外,空氣還有些冷清,宋子露停頓片刻,便要脫了風衣外套給韓智妍蓋上。

“沒事,我不冷的。”韓智妍趕緊推拒。

“你才剛醒,還是註意些好。”

聽出她語氣中的懇切,韓智妍也不再拒絕,其實她很早就有了意識,每天也都能聽到耳邊的低語,只是不知是因為什麽怎麽也睜不開眼睛。

宋子露幾乎每天都會來,有時候會講一些大學裏的瑣事,有時候會講她感情生活裏的困惑,有時候也會什麽事都不說,只不停地說著對不起。

其實真正該講對不起的人是她才對,韓智妍拉住她的手,一字一句說著這個遲來的道歉,“Alice,對不起。”

☆、重新出發

聽到她說對不起,宋子露腳步滯了一下,將輪椅往前推幾步,自己坐到她對面的石凳上。

“你的確是對不起我。”她直視著她的眼睛,胸腔裏彌漫著酸澀之感,“我拿你當朋友,你卻把我當傻子一樣耍。明明已經是老死不相往來,卻又自作多情地跑來救我,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麽?笑話,因為你,我被愧疚整整折磨了兩年,夜不能寐,寢食難安,總怕你哪一天就突然不在了,而我就是這世間最大的罪人。”

說著說著,喉嚨就有些癢,壓不住的澀意往外冒,“我從來沒想過要你救我,憑什麽我就該承受你的恩情,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明明是咄咄逼人的話,聽起來卻是異常難過,韓智妍拉住她的手,緩慢又堅定地說道,“你不用原諒我,也不用感激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是我自作自受。對不起,連累你了。”

“說得輕巧。”宋子露擡起眼,眼圈隱隱泛紅,眸子卻異常清亮,“真要覺得對不起我,就趕快好起來,不要再讓我擔驚受怕。”

韓智妍笑了,“放心,我一定會的。”

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嘆氣,“你這人就是心太軟,容易吃虧。”

而壞人卻總是心安理得。

想起金娜娜,她臉上的笑慢慢冷下來,“聽說金娜娜發展得不錯?”

雖是問話,語氣卻篤定。

宋子露點頭,“算是吧。”

在曾經的Muse中,金娜娜算是發展得最好的。林真恩曾出過solo曲,但就像石子入了湖,撲通一聲後連片水花都沒激起來,之後便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裏摳腳,隔幾個月才能在電視上見上一回。樸憐兒最初還參加一些綜藝,但她那人頭腦簡單,慣不會看人眼色,做過幾次人肉背景墻之後就沒聲響了。

“為什麽?”韓智妍突然發問。

宋子露沒反應過來。

“那日是她推的你。”

所以為什麽要放過她?

宋子露明白過來,一時間有些羞愧,原來旁人都看得清楚,卻只有她一人入了迷障拎不清,“最開始不能確定,後來慢慢想明白的時候,又有些不願相信,一推再推,就逃避到了現在。”她苦笑,“智妍,我是不是特蠢?”

“嗯,是挺蠢。”韓智妍似真似假地笑她,“那你打算怎麽辦?”

“送她去坐牢估計是沒指望了,事故發生的時候都沒什麽證據,現在更是沒有。雖說現在你醒了,但只有口供的案子是定不了罪的,甚至連立案都不能。”宋子露細致地分析,“她那人不是最愛名利,削尖了腦袋要出頭頭地麽,那就幹脆讓她永遠得不到好了。”

說著她又有些煩惱,“不過具體怎麽做我還得回家好好琢磨一下,現在我跟公司鬧得很僵,要想在事業上打擊到她還真有些難度。不過你放心,因為她你受了這麽大罪,我是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韓智妍失笑,“這不是為我,而是為了你自己,雖說得饒人處且饒人,但前提是犯錯的人必須能為自己犯下的罪悔恨,也得到了相應的懲罰。”

她拉住宋子露的手,語重心長道,“不過你也不要太勉強自己,畢竟自己過得好才是最重要的。”

已至深秋,雖說艷陽高照,但溫度總歸是降下來的,空氣裏透著森冷的寒意,倏忽一陣風過,便是一陣冷顫。

韓智妍才剛醒來,身體虛弱,不便在外逗留太久,只推著她在園內轉了一圈,便回了病房。

待她睡下,宋子露便告辭。

回程的路上,車內一直很安靜。

權之龍時不時打量她的神色,心裏有些擔憂。韓智妍醒過來總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可自從醫院出來,她面上就沒什麽表情,連話都沒說一句。

“在想什麽?”

宋子露回過神來,看著他欲言又止,半晌悶悶說了一句,“我發現自己真是太沒用了。”

權之龍挑眉,“這麽明顯的事實,為什麽到今天才發現?”

有這樣損自己女朋友的麽!她嗔怒地斜他一眼,“餵,你這人怎麽老是這樣。”

“什麽樣?”

“……”宋子露鼓著腮幫子瞪他。

他悶笑,決定不再逗她,伸手揉揉她的發頂笑道,“有什麽就說出來,別自己悶壞了。”

她沈重地嘆口氣,說出自己的煩惱,“唉,雖然決定了要打擊報覆金娜娜,可是我想了這兩天,根本就想不出什麽好主意來……”

權之龍失笑,“這事不著急,先好好把心收在你的學業上,狐貍總歸是要露出尾巴的。”

她點頭,“那就先走著看著吧,畢竟笑到最後才是真的贏家。”

說是這樣說,但沒幾天,她便忍不住給東哥打了個電話約他見面。

雖說當年她任性地撂挑子走人,讓韓哲東處境極為尷尬,但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明白人,在發現事實無可挽回之際也沒有苛責她,反而勸慰她思想壓力不要太大,若是有什麽需要的地方便來找他。

會面地點定在離D.N.A不遠的一間咖啡店。

路過公司門口時,她忍不住擡頭往巨幅海報上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張全公司藝人的大合照,而站在最中央的則是濃妝艷抹的金娜娜,正神情高傲地睥睨著她。

心裏忍不住生出些許厭惡,再一想還是自己拱手讓與她的,真是要一口老血嘔出來。

說到底還是她自作自受。宋子露自嘲幾句,快步往前走去。

一到咖啡館,就見韓哲東老神在在地坐在靠窗位置看手機。聽到門口的動靜,他擡頭望過來,笑著沖她擺手。

宋子露快步走過去,心裏不由一陣緊張。他們大約已有半年沒見過了,或許是生活壓力大,東哥瘦了不少,以前的大餅臉都有了清晰的輪廓。

聽說他現在沒有再帶藝人,平時主管公司藝人的廣告洽談,活動洽談或作品洽談等。

到底是存著愧疚,宋子露一臉局促,剛走近就忙不疊地給他行禮問好。

“快坐下,傻楞著做什麽?”韓哲東笑著招呼她,等她落座,又將菜單遞過去,“看看想喝點什麽?”

“沒事,白水就行了。”

聞言他眉梢一挑,不讚同地說,“怎麽一陣子不見,倒把我當外人了?!”

宋子露訕訕地攏了攏耳後的長發,隨便找了個借口,“最近胖了不少,在減肥呢,不敢喝甜的。”

眼神閃爍,明顯就是在撒謊。

他笑笑,也不戳穿,開門見山地問,“怎麽,找我有什麽事?”

“也沒什麽事,”宋子露下意識就否認,腦子裏快速組織著語言,“就是閑了,想跟你聊聊天。”

卻不想韓哲東看了眼腕上的表,“若是沒什麽事的話,那我就先回公司了,我脾氣不好,可不是個合格的聊天對象。”

說著就要作勢離開。

“哎,”宋子露趕緊攔住他,“有事,我有事找你。”

“什麽事,說吧。”

被他這麽直白地一看,宋子露又覺得說不出口了。

換了轉眼睛,慢吞吞道,“智妍她醒了的事,公司知道嗎?”

“知道,”韓哲東慢條斯理地喝了口咖啡,“我們前幾天去探望過,她恢覆得不錯。”

她點頭,絞盡腦汁卻再找不到話題,只好硬著頭皮道,“最近學校裏有一個電影角色海選,我想去試試,就是不知道公司那邊有什麽意見沒……”

電影的導演金基榮在國內很有名,曾經獲過威尼斯,柏林等多個國際電影節大獎,其影片完美地兼具文藝與商業口味,部部影片都票房大賣,其本人也曾被譽為“國民導演”。

這是他時隔五年才籌備的電影,因為沒能在圈內找到合適的女主角人選,才在專業影視學院公開海選。這算是她們學校最近的熱門話題。

當然,宋子露並沒有想過自己能脫穎而出,一飛沖天,她這會兒提起只是想試探一下東哥,或者說是公司的態度。

只怪當初她事情做得太絕,把公司得罪了個徹底。但她的合同還要四五年才到期,在這段時間裏她想做任何與演藝活動有關的事情,都必須得過了公司那一關。

韓哲東沒說話,若有所思地盯了她好一會兒才問道,“想明白了?”

其實在得知宋子露選擇了表演專業時,他心裏便清楚她回公司是遲早的事,畢竟她最初的志願是舞蹈系,半途易轍肯定是心裏有些念想的。

宋子露毫不遲疑地點頭,那時一離開公司,她的日子便陡然清閑下來,起初還不覺得自己有失去什麽,直到偶然間看到自己演的電視劇之後,才發覺自己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不在乎,心裏有些遺憾,又有些悵惘。

只是當時她被愧疚左右,不能去後悔或是放任。

而現在一切擔憂都不存在了,她也就不想再壓抑自己內心的渴求。

她想去演戲,她想出現在熒幕裏。就算是只有幾個鏡頭也好。

這大概就是失去之後才知道珍惜吧。

☆、群演

“最後一次。”韓哲東.突然開口。

“嗯?”話說得沒頭沒尾,宋子露下意識地擡頭看他。

“接下來你想做什麽,我都會一如既往地支持你,公司方面你也不用擔心。”他目光沈沈地盯著她,“但這是最後一次機會,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

其實,韓哲東的心情也很覆雜,一方面他深深地苦惱於宋子露剛直又我行我素的脾性,她這人眼裏容不得一粒沙,做事又沖動,脾氣上來了誰都攔不住,但偏偏她又極有本事,自帶熱搜體質,有天賦又能吃苦,他能在她身上看到巨星的潛質。

明知道不好掌控的藝人根本就是顆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但他就是忍不住想拼一把。這兩年公司也有新組合出道,但都發展得不溫不火,而在這競爭激烈的圈子裏,不進則為退。當下除了把賭註押在她身上,他找不到更好的選擇。

他悶頭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想好了就直接來公司找我。”說完他便招服務員來結賬,臨走前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語重心長道,“雖說沒在進行活動,但身材管理的自覺還是要有的。”

“……”說她胖就直說,至於這麽委婉麽。

宋子露腹誹幾句,但還是對著櫥窗裏的影子左右照起來。

因為是深秋,天氣轉涼,她又一向怕冷,便裹得嚴實了點,本來就略顯膨脹的米白毛衫裏又套了兩件毛衣,粗一看還真有些魁梧。但不是穿得厚麽,她自我安慰般聳聳肩,出了咖啡館。

本想直接回學校,半路卻接到林雅恩的電話,說想找她一起去探李再勝的班。左右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她便爽快地答應了。

李再勝目前正在拍一個災難類大制作電影,雖然依舊是男二號,但分量卻很不一樣。

她們到的時候正趕上劇組在拍一場爆破戲,砰的一聲,遠處一座大橋被包裹進一團濃煙之中,同時,近旁一座高樓也突然爆炸起火,滾滾的濃煙鋪天蓋地而來。只遠遠地望著都覺驚心動魄。

宋子露之前雖拍過兩部戲,但演的都是生活劇,哪兒這麽身臨其境地見過這般聲勢浩大的場面,林雅恩更別提了,本就是個圈外人,只偶爾到劇組探過幾次班,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陡然見了這麽逼真宏大的場景,兩人都忍不住激動地引頸觀望,嘖嘖稱奇。

正說得興起,背後突然響起一聲呵斥,“你們兩個還杵在這兒磨蹭什麽……誰介紹過來的,怎麽一點規矩都不懂,沒聽到副導喊著要開拍了嗎!”

宋子露轉頭,發現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場務打扮的中年男子正不悅地瞪著她倆,心下明白這是被他誤以為是群演了,正想開口解釋,那男子倒不耐煩了,直接對他身邊的女助理說道,“趕緊帶她倆過去,再磨蹭一會兒崔導就該發飆了。”

話剛落地,那女助理便著急忙慌地拖著她倆往片場中心走。

“不好意思,你們認錯人了,我們倆只是來探班的。”林雅恩掙脫了她的束縛,出聲解釋。

女助理楞住,剛有兩個女群演告假去洗手間,這去了許久都不見回來,他們也是急了,遠遠看見兩個打扮相似的便以為就是那二人,沒想到最後竟是這般狀況。

她迅速環望四周,依舊沒有看到先前的演員,而導演那邊又實在拖不起,當下便決定將錯就錯,將這個差事應付過去,反正也只是要拍個跟在主角背後往前走的鏡頭,能不能拍到正臉都不一定。

這樣想著,她便在給兩人道了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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