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勾三搭四最終弄巧成拙的綠茶史詩就此寫成。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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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誠懇地拜托道,“真不好意思,但現在一時半會兒實在找不到合適的演員了,拜托你們就幫幫我吧,也不需要做什麽,就在鏡頭下跟著主演走一遍就行。”見兩人不做聲,又極力賣起慘來,“拜托拜托,我進劇組才沒幾天,這要耽誤了導演的事,鐵定要被卷鋪蓋了。”

一副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宋子露向來耳朵根子軟,聽她這麽一說也不好意思拒絕。左右也不是多麻煩的事,她便湊到林雅恩耳邊嘀咕道,“要不我們就答應她吧,這小姑娘也挺可憐的。”

林雅恩則遲疑不定,“可是我沒拍過戲,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做……”

“應該沒事吧,就只是群演,況且她不是也說了,跟著人走就行了。”宋子露安撫地拍拍她的肩,而後對那助理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一場戲是要拍大樓起火後眾人艱難逃生的場景,女主是商場裏的員工,她和同事一起被困在大樓裏,經歷萬般艱險後他們被進行緊急搶救的消防人員找到,大家齊心協力向外出逃。

而宋子露兩人要做的,就是跟著主角們努力往外跑。

然而到了現場,她們才知道小助理口中的不需要做什麽根本就是胡扯。

因為水管爆裂,空中飛濺著水花,他們站在屋子裏,就跟站在噴泉中央似的,涼水從四面八方沖過來,還沒開始拍,整個人就被澆成了落湯雞,連眼睛都睜不開,更別提身下的水幾乎要漫到她的腰了。

此時已是深秋,氣溫本來就不高,整個人在水裏淹著,再被涼水劈頭蓋臉地一澆,壓根不用演,就能生動逼真地表現出逃難的驚恐和絕望。

但既然答應了別人,再不爽也要硬著頭皮認真地做完,況且也只是一場戲,從屋子中間走到門口根本就用不了多久。誰成想,那導演也不知怎麽了,跟抽風似的不停NG重拍,人家主演們在NG後還有助理們嘩啦啦圍上來又是遞毛巾遞熱水的噓寒問暖,而宋子露兩人卻只能跟乞丐一樣抖抖索索地互瞪眼。

重來了十幾次終於通過後兩人差點沒相擁著喜極而泣。

“你們兩個怎麽搞成這樣子?”剛出門,李再勝便擰著眉朝她倆走來,他把這兩人領進片場就去化妝間換衣服卸妝,誰想著急忙慌地趕出來卻是再找不到人,電話打了無數遍都是無人接聽,就在他準備找個喇叭喊人時,卻突然見她們從攝影棚走出來,還跟落湯雞似的一身狼狽。

“剛去客串演出了一下。”林雅恩見他表情不悅,趕緊三兩步上前,挽上他的胳膊撒嬌道,“真是只有切身體驗了,才知道你們做演員的是這麽辛苦,看來我得對你更好一點了。”

被她這麽溫聲軟語一說,真是再大的氣都生不起來,況且他也只是擔心她們,當下便無奈地笑著催促她倆趕緊去換衣服。

剛走兩步,宋子露突然聽到背後似乎是有人在叫她,“Alice?”

她遲疑地回頭,而後忍不住皺了眉。

林寶拉怎麽會在這裏?

難道也是這部戲的演員?!宋子露忍不住扭頭看李再勝,卻不想對方早已摟著林雅恩走了大老遠,根本就沒註意到她這邊的異動。

被塞了滿滿一口狗糧的宋子露有些心塞,這麽正大光明的秀恩愛還真是讓人牙癢。

她這邊還在腹誹,林寶拉卻已是忍不住再次開口,“嘖嘖,這麽久不見,你還真是越混越回去了,跟之龍歐巴也在一起也這麽久了,你怎麽還能活得跟個乞丐一樣。”

這兩年林寶拉是一直憋足了勁兒要看宋子露被甩的笑話,結果到了現在,她竟還沒聽說一點兩人要分手的蛛絲馬跡,心裏自是郁郁難平。雖說她早已看透她跟權之龍之間已無一絲可能,自己也有了新的戀愛對象,但對於權之龍和宋子露戀愛這件事她怎麽都沒辦法釋懷。

他怎麽就選擇了她呢,天真,幼稚,愚蠢,一無是處。

她就是覺得憋屈,覺得宋子露不配。

平日沒有機會碰面也就罷了,這回剛巧叫她撞上,怎麽也得好好奚落她一番解解氣。

宋子露卻有些不以為意,這兩年她想明白了很多事,以前她總習慣用武力解決問題,但發生了車禍事件後,她發現很多時候動用武力反而更容易傷到自己,還是動腦子的效果好一些。

林寶拉之所以看不慣她,左右逃不過權之龍三個字,但即使她再恨得咬牙,不也拿她無可奈何。

說到底,也是個可憐的。她幹嗎要和她一般見識,這樣想著,她便笑著點了點頭,“嗯。謝謝關心。”

沒想到她竟是這反應,林寶拉楞住,原本打好的腹稿都哽在了喉口,等她回過神來,人早已離她大老遠,她咬著下唇憤憤跺了跺腳,卻終是沒再不識趣地追上去。

渾身濕漉漉的,頭發還濕塌塌地黏在一起,宋子露只覺得渾身不舒服,悶著頭直往前走。

不想才剛走沒多久,就又有一個不速之客攔在了她面前。

“請問有什麽事嗎?”

☆、傻瓜

站在她面前的男子個子不高,瘦長臉,戴著副黑框眼鏡,看打扮像是劇組的工作人員。盡管心裏煩躁,但宋子露還是保持了基本的禮貌,客氣詢問他的來意。

那男子卻是沒說話,只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她。

“你好?”宋子露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又耐著性子問了一句。

這回男子倒是開口了,只是說出的話卻令人啼笑皆非。

“請問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這麽老套的搭訕方式也是讓人醉了,但被人喜歡總不是什麽壞事,又見他表情嚴肅,裝的跟真的一樣,宋子露忍俊不禁,忍不住半開玩笑地調侃道,“如果我說是的話,接下來你是不是就要問我聯系方式是多少了?”

話剛說完就覺自己無聊,再加上濕透了的衣服粘在身上委實難受,便不再等他回話,失了興致般擺擺手,自顧自回絕道,“抱歉,我有男朋友了,現在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緊接著就往旁邊繞過幾步急急忙忙地走了,不給對方留下任何寒暄的機會。

因為這一連串的變故,宋子露徹底沒了看那對情侶秀恩愛的興致,再加上天色已晚,一從片場出來,她就跟林雅恩二人告了別。

回到家,不出所料的空蕩。

她皺眉給權之龍撥去電話,也沒特別的事,就是莫名地想與他說說話。

雖說這段日子以來,他一直在國內,但行程卻一如既往排得很滿,他結束活動回來時往往她已經睡了,第二天醒來她又要去上課,一來二去,兩人相處的時間委實算不上多。

電話接通了,他那邊有些吵,似乎是在什麽Party上,音樂聲震耳欲聾,幾乎要蓋住他的聲音。

“稍等一會兒,”權之龍捂著手機走到稍微安靜點的走廊,“怎麽了?”

尾音拉得老長,宋子露一聽便知道他這是又喝酒了,還喝得不少,當下心裏就有些不痛快,又氣又心疼。

他常年海內外往返奔波,身體負荷沈重,而且現在年齡也漸長,不比年輕時候精力旺盛,熬夜縱酒終歸傷身,可這些叮囑的話說幾句還好,多了倒顯得她不通情達理似的。雖然也知道很多時候都是場面上的應酬,但只要一發現他喝醉酒,心裏還是會好氣。

“也沒什麽事,就想問你什麽時候回來。”她不鹹不淡地說道。

“怎麽,想我了?”喝了酒,他的情緒明顯高漲起來,絲毫沒留意到她語氣裏的反常,反而興致勃勃地跟她撒嬌,“怎麽辦,我也好想你……”

“……”宋子露很想直接把電話掛掉,再隔空送他個白眼,但到底還是不放心,頓了一下,低聲問道,“是和朋友在一起嗎,等會兒要怎麽回來?”

“沒事,不用擔心,我自己開著車呢。”

“……”反而更擔心了,她揉揉發脹的額頭,直面自己已經化身老媽子的事實,幹脆地問道,“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接你吧。”

待他說出一個地址,她便拎著帽子就出了門。

到了目的地,她對著車窗上的影子仔細將帽子戴好,確保不容易被認出後才不緊不慢地下了車。

倒不是顧忌被人認出她曾是Muse組合的Alice,而是怕被認出是權之龍曾經的緋聞女友Alice。在她宣告停止演藝活動後不久,因為工作關系權之龍便與一名女藝人傳出了緋聞,他沒去刻意解釋,還發了一兩條狀似失戀的信息,大家便理所當然地猜測他和宋子露已經分手。隨後為了保證她的路人生活不被打擾,他們一直在很小心地維持著地下戀情。

這兩年間,她的著裝打扮變化許多,又脫離屏幕生活,倒也相安無事。

打完電話,宋子露沒進夜店,而是垂頭站在街道的路燈處等著,沒過一會兒,便見權之龍被三兩個朋友相擁著走出來。

這場子是他公司後輩在成功辦完最後一場演唱會後舉行的After party,這才進行到一半,權之龍便說有事要先走一步,眾人都覺不盡心,勉力挽留不住,就又跟著出來相送。

一看到朝他們走過來的宋子露,幾人心裏便明白過來,忍不住紛紛打趣道,“我說怎麽這麽著急走,原來是小兩口想要單獨去約會呢。”

“就是,不過你這也太不厚道,都交往這麽久了也不說給大夥隆重介紹一下……”

宋子露近前,剛好聽到眾人的調侃,一時有些不好意思,她幾乎很少出現在他的工作場合,也不怎麽參加他的朋友聚會,雖覺得面前幾人略有些面熟,但具體是誰又說不清楚。當下便拘謹地彎腰與大家行禮。

才剛躬身,斜刺裏伸出一只手把她往懷裏帶去,略帶酒氣的呼吸噴到她耳邊,”我女朋友來了,你們自己去玩,我就不陪了。”

說完便擺擺手以示告別,攬著她的肩膀往停車場走去。

“哎,我這招呼還沒打呢,會不會太不禮貌了。”宋子露被他這霸氣的舉動迷得不行,卻又有些擔憂,怕失了禮數。

“沒事,”他湊到她耳邊說話,吐息間熱氣呵得她耳朵發熱,有些癢,“都是自己人,改天聚會時候我們一起去。”

宋子露嗯了一聲,拉住他垂在她肩上的手,“今天工作怎麽樣,累嗎?”

“嗯,真是要累死了……”他將頭歪到她肩膀上,語氣裏的疲倦令她有些難受。

她曾經也進行過演藝活動,知道藝人忙起來就是連軸轉,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根本就是常態。而一旦進入工作,再難受也得笑臉相迎,很多時候累的不只是身體,更是精神。時時刻刻繃緊神經,一步也不能錯。

她嘆口氣,握緊了他的手,沒再說話。

“去哪兒?你家還是我家?”宋子露坐到駕駛座上,極其認真地給兩人系好安全帶。

“我家吧。”

“好。”她應道,深吸一口氣,打火掛檔,臨起步前再一次認真檢查完安全帶後才發動。

這臨陣大敵的樣子看得權之龍一陣好笑,“怎麽到現在還這麽緊張。”

宋子露半年前就考過駕照了,隨後也經常練習上路,但或許是先前發生過車禍的緣故,整個人變得比較惜命,開車前總要跟沐浴焚香似的將安全帶系得極富儀式感。

“坐好了,要出發了。”宋子露絲毫不理會他的調侃,將所有註意力集中在開車上。

權之龍悶笑,知道她緊張,也不再幹擾她。

路上開得慢,直走了大半個小時才到小區。因為燈光昏暗,視線不佳,她對停車沒多大把握,便下意識對身邊的人尋求幫助,“哎,幫我看著點,我怕停不好。”

半晌沒動靜,她轉頭一看,發現他竟然已是熟睡了。

然而就算是在夢裏,他還擰著眉,一副很不舒服的樣子。

她幾不可聞地嘆口氣,就著昏黃的光摸摸索索地停好車。

解了安全帶,她下車走到副駕駛旁開門,準備叫醒他,卻在觸及他的肩膀時縮回了手。

他睡著的樣子太安靜,看起來憔悴又脆弱。

她有些不忍心。

權之龍醒來時,發現車已經停了。轉頭,駕駛座上空無一人,方向盤下還插著鑰匙。

他開門下車,發現不遠處有個熟悉的人影正靠著棵樹仰頭望天。

似乎是聽見這邊動靜,她回過頭,而後驚喜地跑過來,“醒了?”

說不清是什麽感受,只覺得有一股熱潮在心裏來回翻湧,他啞著嗓音問道,“怎麽也不叫醒我?”

宋子露歪了頭,笑著看他,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今天的月色真漂亮,我先替你看著。”

他下意識擡頭望天,只一輪碩大的明月半吊在空中,一顆星星都沒有,怎麽也稱不上漂亮。

傻瓜。

他心裏嘆道。

睡過一覺,酒意也醒了大半,但宋子露還是不放心,忙活著給他做了碗醒酒茶。

直勾勾地看他將茶水喝得一滴不剩才罷休。

“聚會上那麽鬧,一定沒吃好吧,我再給你做點飯去。”擱下碗,見他唇色蒼白,她便又跳起來往廚房走。

權之龍無奈地拉住她,“不用了,我一點也不餓。”

“真的嗎?”她懷疑地看著他。

“嗯。”他手一用力將她拽到身邊,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陪我歇一會兒就好了。”

“好。”她點頭,終於不再動彈。

房間裏很安靜,昏黃的燈光落在身上,有種繾綣的溫柔。

累了一天,好容易松懈下來,困意就層層疊疊往上湧。

昏昏沈沈,將睡未睡之際,突然就聽到一句,“我們結婚吧。”

如驚雷般將昏沈的意識全部炸醒。

☆、承諾

宋子露坐直身體,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近在咫尺的人,朦朧的燈光將他的臉映照得極為柔和,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剛剛說了什麽?

結婚?

怎麽可能?!她下意識地否定,雖然他們現在感情穩定,尤其是他常外出,還總會有種久別勝新婚的甜蜜,但結婚……如果不是她幻聽,那就一定是他酒喝太多昏了頭了。雖然時隔兩年,但當年聽她說不想結婚後他那如釋重負的表情實在太令人印象深刻。

她實在不能相信,這麽快他就對婚姻的看法產生了這麽大改變。

而她本人,經過那次分手則是一直抱著順其自然的態度往前走,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鴻溝顯而易見,年齡,地位,國籍……目前她真的沒想那麽長遠。

畢竟她還很年輕,不是麽。

只是……現在他的眼睛正在看著她,一眨不眨的,那麽專註地看著她,像是倒映了漫天的繁星,又像是盛滿了萬千的春水,輕而易舉就將她溺斃其中,毫無反抗之力。

她心裏的火苗劈裏啪啦地燒著,燒得她心尖發熱。

“答應吧。”她聽到一個聲音在心裏小聲地說著,然後那聲音越來越大,漸漸蓋過她的心跳。

她忍不住翹起了嘴角,笑瞇瞇地將手指伸到他面前,“好啊,戒指拿來,這可是證據,要是你明天反悔了,我可是不依。”

聽到她說戒指,權之龍明顯一楞,訕訕地撥了撥頭發,本來就是一時頭腦發熱,哪裏想到戒指這回事。

嘖,他還真是隨口一說。宋子露撇嘴,也不覺得失落,她眼睛在他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他的手上。

此時他右手的無名指上恰好戴了一只銀色的戒環,戒面鑲著細小的碎鉆。

宋子露捉住他正放在發梢的手,幹脆利落地擼下他的戒指,看得近了這才發現戒環的內側竟還鏤刻著他的藝名縮寫。

她瞇眼看了幾秒,便毫不遲疑地把戒指戴到自己的無名指上,略有些松散,但還是合適的,細窄的戒指映在橘色的燈光下,正熠熠地閃著光,她心裏不由升起一種奇妙的安全感。

而帶給她這種安全感的男人就坐在咫尺之處,她心頭微微一動,攬過他的脖子在他臉頰上啪嗒親了一口,“謝謝。”

“吶,趕緊告訴我戒指你是在哪兒買的?我明天就去給你買個對戒給你……”說到一半,她突然頓住,緊張地盯著他問,“欸,你明天不會就忘了這回事吧?”

權之龍失笑,雖說因為酒精頭腦略有昏沈,但還不至於到胡言亂語的地步,在停車場醒來的時候,他心裏就隱約有了這個念頭,上了樓,又看她忙前忙後,關心備至的樣子,心忽然就軟得一塌糊塗,這個念頭也如山洪般,不可阻擋地一瀉千裏。

看她緊張得瞪了溜圓的眼睛,他忍不住就想逗逗她,湊近了打趣道,“既然是明天的事,現在我怎麽會知道?不過要是真忘了你要怎樣?”

“那倒也是,”宋子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畢竟口說無憑,那幹脆現在寫個字據,這樣第二天你就不會忘了。”

邊說她邊起身去書房拿了紙筆,見她鄭重其事,權之龍也不阻攔,反而興致勃勃地跟著她胡鬧,在白紙上一本正經地寫下了承諾書。

結婚承諾書:

甲方:權之龍

乙方:宋子露

甲方於2015年11月3日向乙方提出結婚意願,乙方接受求婚,經過共同協商,雙方將

於——年——月——日履行結婚登記手續。

他將紙遞給宋子露,補充道,“想好哪一天結婚,就填上日期拿給我。”

本來是想矜持一點的,但心裏實在是高興,她便不再克制地大笑,聲音裏帶了些得意,“說好了啊。”

“嗯,說好了。”

許是心情太過波動,宋子露幾乎一夜沒怎麽睡,天空將露出魚肚白時,她便悄悄爬起來,拿出那張承諾書走到客廳,那幾行略小潦草的字她幾乎都能倒背如流了,但她還是翻來覆去看得津津有味。

倒不是說她是有多麽渴望結婚,而是一想到她喜歡的人原來也與她有著同樣的心意,她是被珍重對待的,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燥動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有一只手搭到她肩膀上,“怎麽起來這麽早?”

宋子露回頭,看到權之龍睡眼惺忪地站在她身後,一頭黃發炸得要飛起,嗯,就算是這樣也怪好看。

“我吵醒你了麽?”

“沒有,”他搖頭,又揉了揉發脹的腦袋,笑道,“今天你還有課吧?我陪你一起去,等下課了我們就去買戒指。”

聽了他的話,宋子露覺得自己有些控制不住嘴角的上揚,她清清喉嚨,“這不太好吧,你要是被認出來,那學校都要爆炸了。”

權之龍摟住她的肩膀,“那就炸唄,反正我眼裏只有我的女朋友,哦,錯了,應該是未婚妻。”

這下,宋子露覺得自己今天一天都沒辦法控制表情了。

雖說心裏擔憂會被認出,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但這提議實在太誘人,她便存著僥幸心理應了下來。

權之龍只穿了簡單棒球服和破洞牛仔褲出門,走在略顯清冷的校園裏還真跟青春洋溢的大學生沒什麽兩樣。

正是初冬,寒意凜人,但兩人實在很少有這種閑逛校園的機會,因此就這麽慢悠悠地並肩牽手而行,也不覺得無聊。

“宋子露?”背後突然有人叫她,宋子露一驚,迅速甩開牽著的手,回頭去看。

是她的同學崔荷英,旁邊還站了幾個相熟的面孔。

“這麽早就來上課啊?”宋子露若無其事地笑著寒暄,心裏卻一陣緊張,不時拿眼角瞟一旁跟著轉過身來的權之龍。

幸好戴了口罩,眼鏡和帽子。要不然鐵定會被認出來了。

但即使是這樣的全副武裝,對面的幾個同學還是不住地好奇往他身上瞄。

有心直口快的還直接問了出來,“子露,這是你男朋友嗎?”

“呵呵。”宋子露故作羞澀地笑著,本想糊弄過去,但見幾人探究的目光濃重,只差伸手將他臉上的口罩奪下來了,於是幹脆指著他的口罩解釋道,“呵呵,天冷,容易流感……哎呀,”她裝作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地叫了一聲,“看到你們我才想起忘帶課本了,這就先走一步了啊,等會兒見!”

說著也不等她們再說些什麽就拉著權之龍逃之夭夭。

今天只有兩節公共課,因為天冷,教課的教授又出了名的和氣,因而到了十點,諾大的教室還稀稀落落。宋子露拉著權之龍坐在了倒數第二排靠邊的位置,隱蔽又方便下課逃竄。

許是昨晚睡得太少,室內暖氣又足,她才坐下不到五分鐘便感覺眼皮快要睜不開了,眼神放空,連話都不想說了。

權之龍伸手將她的腦袋按到自己肩膀上,聲線溫柔,“困了就睡吧。”

“可是還要上課……”

“沒事,我幫你打掩護。”想了想,他幹脆提議道,“要不然還是回家吧。”

宋子露噌一聲坐起來,“那怎麽可以,我還沒逃過課呢!”

權之龍打量她一眼,“嗯,好學生從來不逃課,只會在課上睡覺。”

“……”這人嘴巴怎麽那麽毒。宋子露氣鼓鼓地站起來,“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洗把臉回來。”

冬天的冷水簡直刺骨,宋子露手剛一碰到水就忍不住想往回縮,但一想到對方揶揄的眼神,就不願輕易認輸,暗搓搓地在內心鞭策自己:宋子露你好歹也是練過鐵頭功的人,怎麽能這麽嬌氣。不就是涼水麽,連這個都克服不了還怎麽面對世人。

胡亂拍了幾下臉頰,冷水的刺激令她昏沈的大腦變得清明,剛關掉水龍頭,眼前突然出現一張面巾紙來,視線延伸開來,是一只骨節分明的手。

手的主人不過十八九歲,個子很高,臉部棱角分明,很有力氣的樣子。

“謝謝。”她接過紙巾,笑著對他道謝。

“額……這裏……”男生突然指著自己的額頭說。

“怎麽了?”

“沾到……紙了……”他結結巴巴地說。

“這裏嗎……”宋子露慌慌張張去擦,卻老是找不到正確位置。

男生突然探出手來,想幫她拿掉。

突然背後傳來一聲——

“宋子露,你是豬麽,還想在這裏磨蹭多久?”

冷淡淡的聲線毫無起伏,透著強烈的不耐煩。

這人怎麽……有時讓人愛得要死,有時又讓人恨得磨牙。

宋子露憤懣轉身,“餵,我又哪裏惹到你了。”話是這樣說,但腿誠實地向他邁去。

男生的手定在了半空,看她轉身想走,忍不住急忙去抓她的胳膊,“同學能不能……”

“不能……”權之龍大跨步走過來,隔開他的手的瞬間,攬住宋子露的肩膀,語氣冷淡道,“她有男朋友了。”

☆、上課

不遠處傳來一陣陣的嬉鬧聲,明明是嘈雜喧鬧的環境,宋子露卻忽然覺得世界在這一刻安靜得動。

她乖乖地被權之龍擁著往前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就得意地笑了起來,右肘戳一下背後人的胸膛,“餵,吃醋了?”

自從她留了長發之後,桃花運似乎一下子旺了起來,時不時地就會被人搭個訕,要個電話號碼,初始還覺得奇怪,後來便習以為常。現在回想起來,剛剛那男生鐵定是要問她號碼來著。

見權之龍不說話,她擡頭看過去,忍不住又笑起來,伸手揉他的臉給他擺出微笑的幅度,“別生氣,笑一笑麽。我龍哥剛剛的氣場可是有兩米八呢,外星人都要俯首稱臣來著。”

權之龍斜她一眼,“誰說我生氣了?”

“……”宋子露嬉皮笑臉地湊過去,故作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腦袋,“哎喲,瞧我這眼神真是不好使……”

說到一半又突然覺得自己這反應實在太慫,明明也不是她的錯,便迅速板了臉故意鬧他,“餵,我說你可要適可而止,你也看到了,我可是很受歡迎的,以後你要再這樣胡攪蠻纏,無理取鬧,我可不再忍你了,到時候有你哭的。”

“哦,是麽?”權之龍眼睛微瞇,冷笑道,“難怪我看你笑得眼都看不見了,看來這事可不止一次了。”

宋子露這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未免他借題發揮,甩了他的手直接一個箭步沖到了教室,“哎喲,上課了,我們趕緊回位子上去。”

即使是洗了把臉,但困意還是如山洪海嘯,一發不可收拾,上課沒一會兒,宋子露腦袋便一點一點往下栽,栽得很了就猛一驚醒,沒多久就又開始點頭。

權之龍坐在她旁邊,看她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不由長嘆了口氣。與他們剛開始認識那會兒比,她變了許多,以前她身上總帶著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天真朝氣,直接坦率想得開,現在呢,雖然面上依舊嘻嘻哈哈,但不經意間就會顯出一副思慮重重,小心翼翼的樣子。

他看得心疼又愧疚,身為她的男人,雖然樂於看見她漸漸成長,但心裏卻還是會更希望她活得恣意一些,即使驕縱一點也沒關系,反正有他寵著她。

想起過往那些令人心堵的事兒,他眼裏閃過一絲陰翳,雖說他並不屑於去為難一個女人,她也一再強調自己能夠解決,不希望他插手,但心裏的那股郁氣總得發洩出去。

他冷笑,傷了他的人,還那麽大搖大擺招搖過市,真當他是吃素的啊。

第一堂課結束時,宋子露還沒醒,他活動了活動筋骨,側身撐著腦袋看她。周遭說笑聲四起,嗡嗡隆隆一片嘈雜,只身邊人還一無所覺,面對著他睡得實在,她還在女團活動時,一直都是保持著短發俏皮的形象,現在回歸日常,她懶得打理,便一直沒再剪過,任頭發瘋長,不過兩年就快及腰。

此時長長的黑發鋪了半桌,她聳了聳身子,頭發垂下來,顯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雪膚紅唇,即使眼睛還沒睜開,就已經漂亮得不像話。他想起前兩天她曾提過,想回公司繼續活動,當初還沒多想,但此時,突然就有些不情願了。

她所在的女團一直走的是性感路線,這要回歸了,照她那三流公司的尿性,一定會繼續走捆綁路線,照著先前火了一陣的男女混搭限定組合走下去,一想起她將要露著肚臍大腿和男人跳辣舞,心裏就一陣不是滋味。

他洩憤般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可真是個沒心沒肺的。”

似乎是覺得不舒服了,宋子露皺眉趕蒼蠅般揮開他的手,一翻身背對著他趴到桌子,留給他一個烏溜溜的後腦勺。

權之龍氣笑了,看著她的頭發,不由惡作劇心起,解了鞋帶慢慢悠悠地把她頭發分成兩股紮在了頭頂,標準的美少女戰士發型。

臨近上課的時候,宋子露終於迷迷糊糊地醒了。

“怎麽了?我臉上是有什麽東西嗎?”見權之龍托著下巴直盯著她笑,她局促地摸摸嘴角,以為自己是流了口水。

“沒有,只是想問你下堂課還要不要繼續上了。”權之龍隨便找了個借口。

“哦。”宋子露也沒多想,聽他這麽說不覺有些尷尬,忍不住解釋道,“我平時上課不是這樣的,就昨晚沒睡好才……”

說話間鈴聲響了,她趕緊正襟危坐,做出一臉的勤勉好學,“噓,該上課了,下課了再跟你說……”

課上到一半時,宋子露隱隱覺得不對勁,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不遠處的同學時不時地就朝他們這邊看幾眼,然後再接頭交耳地說上幾句。

她隱隱有些緊張,不自覺地抓住權之龍的手臂問,“欸,你有沒有覺得大家老是往這邊看,該不會是認出你來了吧?”

權之龍剛想要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胳膊就被她用力拽住,“別動,萬一被人看到正臉怎麽辦。”

“那就認出來唄。”權之龍聳聳肩,一副毫無所謂的神情,反倒側撐著腦袋笑著揶揄她,“剛剛不是該說要認真聽課的麽,怎麽才過幾分鐘就看起人來了?”

宋子露噎住,羞惱地嗔他一眼,“還不是因為你,要不是你非要坐我旁邊我怎麽會跑神。”

“嗯,是我的錯。”他若有所思地點頭,看著她笑,“想要什麽補償?”

宋子露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什麽都可以?”

也不等他說話,又立馬斬釘截鐵道,“我要三杯奶茶,雙糖雙奶。”

昨天剛跟東哥見完面,她就給權之龍打了電話嚷嚷著要減肥,還說要他做好監督的工作,結果這才過了一天,她就開始有些犯饞。

“好啊。”他渾不在意似的點頭,伸出三根手指,“夜跑三個小時。”

“……”我家男朋友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宋子露清清喉嚨,“好了,從現在開始,我真的要開始聽課了,不要再來打擾我。”

話剛說完,她兜裏的手機便叮咚一聲響,卻是來了短信。

她心虛地背過身去,偷偷摸出手機。

“完了!”她一把抓住權之龍的手,慌忙把手機杵到他面前。

信息是林雅恩發來的,只有一張簡單的Ins截圖。

“oh my god,剛剛一扭頭就看到了GD歐巴?嚇傻了,小夥伴們快來戳醒我……”,下面配的是一張遠距離的模糊不清的側臉圖。

標志性的尖下巴,瘦削的臉頰,即使帽檐遮住了眼睛,也能令人輕而易舉就猜出是誰。

“怎麽辦?”宋子露坐立難安,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此時她覺得整個教室的人都似在往他們這邊打量。

“我快三十歲了?”他握著她的手。

“啊?”宋子露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他想說什麽。

“陪女朋友來上課並不是很難理解的事情。”他慢條斯理地撥著她無名指上的戒指,“決定權在你手上。”

“可重點是被人認出來的話,我們還怎麽出去啊?”

“你說呢?”

被他這麽一反問,宋子露突然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倘若被認出橫豎都要引起一陣騷動,而他說的決定權是指他們是要牽著手光明正大地走出去,還有低頭默不作聲裝作陌路。

她心裏有點亂。

“我還沒做好準備。”她低聲說道。

自打他倆認識以來,她簡直沒有一天不被人罵,雖說那些惡毒言語並不能真的傷到她身上,她也並不十分在意,但無論是誰,一搜索自己的信息,看到的全都是一連串的詛咒,心裏也總會不怎麽舒服,尤其是她自幼離家,父母心裏掛念,少不得要去網上查一些她的行程新聞,待看了這些,止不得心上有多擔憂。

但真正讓她產生畏懼卻是在智妍車禍那事之後,那時她備受愧疚折磨,心裏空落落的,總想抓住點什麽,一有空閑就忍不住想上網看看,只是令她失望的是,她看到的每一條留言都是在咒罵她的,自那時起,她就怕了,是真的怕。

現在她只想安安靜靜地過著自己的日子,不願再把自己的生活拋給一群無關緊要的人去觀光指點。畢竟她還不夠強大,做不到心靜如水。

☆、買戒指

這堂課最終還是沒能上完,趁著教授背對講臺寫字的時候,兩人一前一後偷偷溜出教室,然後在校外集合。

天氣不算好,霧氣蒙蒙,像罩了一層灰紗。平素熱鬧的大學街異常冷清,店鋪三三兩兩地開著,路人都裹緊了衣服悶頭往前趕。

“這下該去哪兒?”宋子露抱著他的胳膊問。

“買戒指。”他拉過她的手,看著她手指上那只略顯寬松的簡單戒環,皺眉道,“太普通了。”

宋子露卻很滿意,“我覺得很好啊,而且我也能買得起。你這人眼光毒,萬一挑個巨貴的,那我可就傾家蕩產了。”

他笑,“傾家蕩產怕什麽,我養你啊。”

“還是算了吧,我心裏會不踏實。”

他又提議,“不然我買?”

宋子露再次搖頭,“不行。”

兩人經濟地位相差太多,她總是處於被動的一方,所以戒指她必須要自己買,要不然就太沒意思了。

見她這麽堅持,權之龍也不再說什麽,反正只要她開心就好。

到了珠寶店,她挑了同款的戒指,然後等著駐店師傅刻字,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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