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勾三搭四最終弄巧成拙的綠茶史詩就此寫成。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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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有些絕望,陌生的街頭,身無分文,又求助無門,一時間只覺得全世界的重量都要壓在她身上了。

想著想著就莫名委屈起來,一委屈眼淚又忍不住撲簌簌地往下落。

正哭得起勁兒,突然就覺得身上一重,好像是一件寬大的衣服披在了她身上。她猛地一驚,頓時就止住了哭,一臉驚惶地向身後望去。

即使燈光昏暗,所有的人事都被蒙上一層暗色的紗帳,權之龍也能清楚地看到她臉上狼藉的淚痕以及滿是驚疑的眼睛。

他心口緊了緊,面上卻毫無波瀾,聲音淡淡地說,“哭什麽?”

宋子露吸吸鼻子,將胳膊伸進袖子裏,悶悶地說道,“想哭就哭了,我還小,遇到傷心事了哭一哭有利於長身體。”

這世界上大概也只有這麽一個她,明明在他面前如此理直氣壯,卻又讓他覺得可愛。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不由軟了聲音,“對不起,不該把你丟在這裏。”

“哦,”宋子露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拍拍因為一陣風吹來而越發幹疼的臉頰,轉頭問道,“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我怎麽沒看到車?”

“車裏悶,便讓他們先回去了。”

“哦,那我們怎麽回去?”

“離得也不遠,走回去吧。”

已是深夜,街上行人不多,昏黃的燈光自頭頂上方懶懶地斜照下來,將路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兩人也沒說話,只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著。

宋子露低著頭,邊走邊想著這幾個小時來發生的事,忽覺得她內心深處一直所秉持的的某種信念正在慢慢坍塌,落了一地狼藉。

雖然這個世界美好與醜陋並存,但她一直都會盡力看向美好那一面。然而當這醜陋的一面突然被人血淋淋地剖開呈現在她面前時,她突然就困惑起來。

正胡思亂想間,身邊的人突然對她說道,“等我一下。”

她轉過頭,便看見那個清瘦的背影快速離她而去,消失在燈火通明的便利店裏。

沒過多久,那人便走了出來,遞給她一瓶熱飲,“餓嗎?”

宋子露怔怔地看著他那張滿是疲倦的臉,心裏說不清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只覺得眼眶熱熱的,有點想哭,“對不起。”

權之龍疑惑地歪了頭,用眼神問她為什麽。

宋子露將熱飲貼上臉頰,暖意熨貼在臉上,又慢慢地滲進她心裏,她轉過頭,別扭地問道,“你又不會說中文,怎麽買的?”

權之龍一手插在口袋裏,漫不經心地反問道,“重要嗎?”

☆、喝醉了

權之龍一手插在口袋裏,漫不經心地反問道,“重要嗎?”

見他不想回答,宋子露也懶得追問,準備喝口奶茶潤潤喉,然而卻在擰開瓶蓋時發覺蓋子竟然是松著的,很明顯,對方在遞給她之前已經體貼地做好一切,她意外地看了權之龍一眼,卻終究說不出那些矯情的話。

“要吃冰淇淋嗎?”

權之龍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不是冷嗎?”

“冷,不過還是想吃。”說完宋子露俏皮地對他眨下眼,“走,我請客。”

再次進入便利店的時候,宋子露又壓了壓腦袋上的帽子,雖然知道自己辨識度並不高,但出了那件狗血的事情後,她覺得還是小心為妙。

超市雖小,但五臟俱全,吃穿用度幾乎樣樣囊括,宋子露環視一圈,徑直走向冰櫃處,權之龍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面。

“想要什麽口味的?”宋子露翻著冰箱裏的雪糕和冰淇淋,頭也不擡地問道。

“巧克力吧。”

“嗯,那我就要個香草味道的。”

不遠處一個女孩子正在挑著零食,陡然聽到幾句韓語,便好奇地走過來張望,這一看便不得了,雖然兩人帽子壓得極低,幾乎看不清楚具體面容,但身材輪廓分明就是她不久前剛剛在微博上看到過的。

她把零食胡亂往身旁的架子上一塞,立馬拿起手機打開微博,她看看正在微博首頁掛著的圖片,又擡頭看看不遠處的兩人,當下便激動地轉身呼朋喚友。

宋子露走到收銀臺結賬,才剛遞過一張百元鈔票,就突然被人拉住胳膊往前拽去,她不明所以地擡頭問道,“怎麽啦?錢還沒找呢。”

權之龍繃著臉,聲音裏透著無奈,“被發現了。”

宋子露下意識就往回望,只見三兩個女孩正激動地拿著手機朝他們這處狂拍。她懊惱地低咒一聲,反手抓住權之龍的手快速奔跑起來。

呼呼的風聲響在耳側,身後的尖叫聲也如影隨形。不知過了多久,身後才漸漸沒了聲息,宋子露慢慢停了腳步,彎著腰雙手扶膝大口喘氣,“唉,真是太久沒鍛煉了,這才多遠就喘不過氣來了。”

她調整好呼吸,看向一言不發的權之龍,卻見對方已是毫無形象地癱坐在了地上,“你還好吧?”

對方沒有說話,只用粗重的喘息回答她。

宋子露上前一步,湊近他,看到他的額頭上密密麻麻都是汗珠,不由略帶調侃地說道,“嘖嘖,這體力可不行啊,也是經常開幾個小時演唱會的人,怎麽才跑了十幾分鐘,就累成這個樣子。”

權之龍沒搭理她,半瞇著眼睛將腦袋靠在近旁的粗壯的樹幹上,仰頭去看沈沈的夜空。

朗月高懸,幾點疏星,清清冷冷,卻又籠著一層暖色。

清風過處,樹葉沙沙作響,整座城市好像沈睡了一般,安靜又神秘。

宋子露自討了個沒趣,撇撇嘴也坐到地上往天上望去。

黑燈瞎火的,也不知他在看什麽。真是個怪人。

心裏正在碎碎念,突然就聽到他說,“今晚的月色真美。”

宋子露有些莫名其妙,但看著他眼睛裏那抹清亮的光,以及嘴角深深的笑紋,忽然就沒了反駁他的興致,潦潦草草地應了一句。

“走吧,該回去了。”說完,權之龍便慢條斯理地拍拍手起身,悠哉悠哉地向前走去。

***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直到關了燈隱匿在一片黑暗之中,宋子露依然覺得身邊的一切充滿著不真實之感,手機充滿了電,她看著幽幽的屏幕卻不敢開機,雖然知道所有人都還在等著她的回答,但她就是沒有勇氣。

寂靜中,床頭的電話突然丁零零想起,她猛一驚,猶豫著接了起來。

透過滋滋的電流,電話那頭的聲音清冷而低啞,透著一種金屬的冷感,“開門。”

“為什麽?”

“有事。”

“哦。”

房門打開,權之龍看著穿了一身亮黃色皮卡丘連體睡衣的宋子露,忍不住皺眉說了句,“你是要去十字路口指揮交通嗎?”

“嗯,”宋子露扶著門板,懶懶地應了一聲,她現在又累又餓,沒力氣和他吵架,“有什麽事快說。”

權之龍亮了亮手裏的盒飯,徑直朝屋內走去,“宵夜。”

一個個飯盒打開,濃郁的香味撲鼻而來,宋子露眼睛立馬就亮了,火紅的小龍蝦,綠油油的毛豆,金黃的香酥雞,重口味的鹵豬蹄……

大概已有大半年沒見過這麽生動又富有生活氣息的宵夜了,光是看著都覺得日子紅火許多。

她遞給權之龍一雙筷子,邊啃了口豬蹄邊稀罕地問道,“你怎麽就能買來這麽地道的中國夜市名吃啊?”

權之龍放下筷子,慢悠悠喝一口啤酒,“味道怎麽樣?”

宋子露口齒不清地回答,“好吃!”

權之龍托著下巴靜靜地看著她大快朵頤,等她吃好了又體貼地遞上紙巾,“飽了嗎?”

宋子露點點頭,疑惑地看著那雙壓根就沒拆開的一次性筷子道,“你怎麽不吃?我記得你晚上不也沒吃飯麽?”

“太晚了,第二天還有活動,吃多容易浮腫。”

宋子露不由同情地看著他,“年齡大了確實是新陳代謝會不太好。”

“……”權之龍看她一眼,站起身把桌子上一片狼藉的杯盤掃到垃圾桶裏,丟給她一句話“早點睡吧”就朝門口走去。

“欸,等等,”宋子露攔住他,“要是不困的話就和我喝兩杯吧。”

權之龍回過頭,眼睛裏寫著訝異,“你還會喝酒?”

宋子露聳聳肩,“這有什麽會不會的,都是要到胃裏的東西。”

面上若無其事,但心裏卻有些打鼓。只是她心情太過糟糕,很想做點什麽緩解一下。

權之龍折返回來,坐在沙發上,定定地看著她道,“發生什麽事了麽?”

宋子露沒回答,徑自起開瓶蓋,白色的泡沫因為先前的搖晃嘩的一下冒出來,她悶頭喝下一大口,苦澀的味道充斥在口腔,又像是充斥在胸口。

兩人就這樣悶不作聲地喝了七八瓶,酒意漸起。

被窗紗擋了個嚴嚴實實的屋內悶熱躁郁,宋子露拎著罐啤酒晃悠悠地踱到窗邊,嘩啦一聲將窗簾拉開,世界陷入了沈睡,只極遠的地方有幾點微弱的火光。她盤腿坐在窗臺上,靠著墻壁傻笑起來。

權之龍走過去,坐到她對面,溫聲問道,“醉了?”

宋子露擡眼看他,突然間就委屈極了,“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面對突然的質問,權之龍語塞,不知該說些什麽,但對方顯然也沒想聽他說什麽,又自顧自地顛三倒四說起來,“推你的明明不是我,我明明是要幫你的,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誣賴我還罵我,難道我就這麽好欺負嗎?”

權之龍扶住她欲倒的身子,耐心勸道,“累了吧,要不回床上休息一下?”

“不要。”宋子露掙開他,卻因為重心不穩而跌坐到地上,她懨懨地擡頭看他,“我大概真的是很討人厭吧?”

這是她第二次這樣問他。

透著一雙淚眼,認真無比卻又可憐兮兮地這樣問他。

他認真地回視她,忽然就低低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因為被酒精侵蝕而運作緩慢的大腦還沒將這三個字拼湊到一塊,她就發現對方的眉目遽然放大在眼前,嘴唇上一片溫熱。

宋子露覺得自己的大腦暈暈沈沈的,但不知為何,在那一刻,看著他那雙幽深眼眸中清晰的自己,她突然就像是受了蠱惑般,忘記了反抗,忘記了從前現在所有的一切,沈溺在了這片刻的柔情中。

她閉上了眼睛,卻看到內心深處某一塊堅固的城堡正在慢慢地倒塌。

對不起。

****

第二天一大早,宋子露是在一片溫暖的陽光中醒來的,陽光明媚,但她的心情卻不怎麽明媚,看著地上一堆七倒八歪的啤酒罐,她皺了眉,努力思索著昨天晚上都發生了什麽。

她吃完飯,拉著權之龍喝了幾罐酒,然後……然後她就不記得了……

最後的一個畫面是她坐在沙發上傻笑,蠢得要死。

她搖搖頭,將這短暫的插曲拋到腦後,拎起手機發起愁來。

然而這世界上的事,不是你假裝看不到就真的不存在了,該面對的早晚都要面對。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她拍拍胸脯給自己灌了杯濃濃的雞湯,鬥志昂揚地開了機,然而在看到一連串的未接來電時,還是默默地退出了通話記錄,先去網上刷了遍微博。

☆、關於喜歡

出乎意料的是,微博熱門榜上沒了她的名字,熱門話題第一位也換成了匪夷所思的三個字:請自重。

她好奇地點開來看,發現其內容還是與她和權之龍有關,只不過畫風突變,一改昨日的血雨腥風,如今微博下十之八九是和風細雨的心疼慰問,轉變的原因很簡單,只因——權之龍昨夜在INS上發了一條信息。

——人性中的惡意:貪婪、嫉妒……讓人寒毛凜凜。明月昭昭,請自重。

莫名其妙又似意有所指的兩句話立即就引起了網友的想象,他們又將這段話截圖發到微博,因而將更多的人卷入這場聲勢浩大的“我來找真相”比賽。

真愛粉們瞬間化身福爾摩斯,從先前網絡上流傳的幾張畫質模糊的照片拼湊出一個“真相”來——推倒女粉絲的其實是身邊露出了半截側臉的安保人員,Alice只是離得近躺槍了而已。

網友們隨即氣勢洶洶地殺入那位被毆打的微博名叫“權萌萌最可愛”的女粉絲微博下,紛紛叫囂著要這個騙子講出真相。

當然,緊接著也有許多的黑粉在微博底下冷嘲熱諷“腦殘粉們為了洗白偶像腦補太多”,哪裏會有人平白無故放過真兇,從而大費周折地去誣陷另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於是,黑紅兩隊開啟了一場混亂兇殘的辯論賽,辯到最後儼然成了一場花式對罵戰,根本沒有什麽邏輯可言。最終因為權之龍的粉絲號召力太過強大,不過一個夜晚,勝負便一見分曉。呈現在微博熱門話題首頁的言論已是一片祥和。

宋子露看得目瞪口呆,她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什麽他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都能引起一場群嘲大戰,同時又順利挽救在她看來已是不可挽回的敗局。

這些人腦子裏都是天坑吧。怎麽他說什麽他們都相信。即使知道粉絲們是在為她洗白,宋子露還是忍不住這樣吐槽道。

毫無根據的惡意和毫無根據的喜愛,都是一樣的令人不寒而栗。宋子露打了個冷戰,決定從今之後一定要離那位巨星遠一點。

即使經過這麽事,她覺得其實他本人人品並不像她以為的那麽糟糕,但也僅此而已了。

此時的權之龍正看著手機發呆,手機INS對話框裏有一行突兀的英文:我有昨天機場的視頻。

他手撐著腦袋思索了一會兒,雖然心裏隱隱猜測這是個騙子,但還是緩緩寫道:你有什麽要求?

“我只希望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言下之意頗有種,如果你的答案我不滿意,那麽就抱歉了。

“什麽?”

“你喜歡Alice什麽?”

真是個古怪的人。不過這個問題倒真是問倒他了,他手托著下巴,瞇眼思考著一切用來形容美好的詞匯:善良,天真,可愛,活潑,單純,特別……

然而緊接著他又一一將這些濫俗的詞語刪掉,最後一字一句地寫個了最不像答案的回答:she deserve it.

他退出ins頁面,給宋子露發了條短信:起了沒?該去吃早餐了。

還沒等到宋子露的回覆,ins的提示音便響了起來,他打開一看,眉眼輕揚,嘴角深深的笑紋一直蔓延至心裏。他轉頭看窗外,明媚陽光透過淡薄的雲層,照耀著這一片涼薄又熙熙攘攘的世界。

今天是個好天氣。他想。

宋子露收到權之龍的信息後,並沒有立刻回覆,因為——微博上又有大事情了。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迅速被推至熱評的消息,覺得有點玄幻,她揉了揉眼睛,點開了只綴上真相兩個字的視頻。

畫面搖晃而動蕩,人影攢動,但她仍舊一眼就看到畫面中被圍了個水洩不通的權之龍,畫面中的他只低頭快速往前走著,突然就見一個女粉絲沖過來伸手朝他的臉摸去,被偷襲到之後,他面無表情地往右邊躲了下,馬不停蹄地朝前走,緊接著就見他身後的保安一把將那女生推到在地,這時她才終於出了鏡,推開施暴的保安去幫那女生拾眼鏡……

畫質模糊,卻能真切地顯示出真正的施暴者是保安,而她這個受盡辱罵的罪人反而是個熱心腸的,額,好人……

宋子露心裏像是被倒了杯熱檸檬水的,酸澀卻又熱騰騰,她好像是誤會他了。

他根本就沒看到女粉絲被推倒的場景,她卻兀自指責了他一通。而且當時他也是在幫她,在那樣混亂的情境下,離開或許是最快的解決辦法,這樣誰都不再受到傷害。

微博下那些聞風而動的評論已經不需要看了,總歸是些她是無辜的,而那個女粉絲竟然居心如此叵測之類的濫調,她雖然依舊同情那個女粉絲,但也不會再聖母地去維護她什麽,保安的惡行需要被譴責,但她自己所能做的也僅此而已。宋子露毫不留戀地退出微博快速給權之龍回了個“好”。

打開房門的時候,權之龍已等在門口,一見到她,對方便笑著揉揉她亂蓬蓬的卷發,牽住了她的手,“想吃什麽?”

如此自然又暧昧。

宋子露嚇了一跳,猛地甩開他的手,“你發什麽神經?”

權之龍眉目微斂,靜靜地看了她幾秒,而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額?這一臉看負心漢的表情是怎麽回事?宋子露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莫名其妙地摸了下耳朵就跟上他去了餐廳。

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對面之人身上籠罩的黑雲比雷雨前的氣候還惡劣,宋子露一言不發地吃著飯,再次賭咒發誓回了韓國之後一定要躲他躲得遠遠的。

鑒於他幫了她一次,就當做之前的恩怨都一筆勾銷了吧。

一行人又坐了飛機到達魔都,代言活動現場依舊人山人海,甚至誇張到直接封了場館,宋子露跟著工作人員遠遠地站在一邊,就看權之龍面無表情地從大廳這頭走向那頭便回了休息室。

前後不過三分鐘的時間,但據說代言費高達1800萬。

作為小市民的宋子露表示,若不是她心有所屬,指不定真的會跟這個土豪約一約。

活動結束,宋子露看著手機,一臉視死如歸地對一旁的權之龍說道,“不好意思,但我可能不能跟你們一起回首爾了?”

一直烏雲罩頂的權之龍挑眉看她,淡淡地問道,“機票都買好了,你這是要做什麽?”

“額,我在韓國出道的事情是瞞著家裏人的,但是昨天機場發生的事鬧得太大,我媽她看到新聞認出我了,同時也知道了之前我在韓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緋聞……總之,她很生氣,我得回家負荊請罪。”

“哦,武漢是麽?”

“嗯?”下一秒她便意識到他說的是她家地址,遂點了點頭。

“我陪你去。”

“啊?不用了。”宋子露趕緊拒絕,開玩笑,他去她家,也太好笑了。

她邊說邊瞅一眼西裝革履的權之龍,雖然一身淺灰色暗格紋西裝英挺紳士,但是拜托,這時髦度爆棚的銀灰色短發還沒到她家門口就會被鄰裏鄉親給指點一遍吧,更別提這淩厲濃重的眼線,銀光閃閃的耳環,她那古板的老媽一定會覺得她是誤入了他成立的中古邪教組織。

權之龍轉著指尖的戒指,氣定神閑地擡頭說道,“明天還有戲份要拍,你能確定到時候會回得了首爾?”

宋子露默,照她媽那獨.裁者性子,指不定她一回家就要被關小黑屋,這輩子都回不了首爾了。

心裏顛來倒去想了許久,終於還是擡頭悶悶地回了句,“那麽,就拜托你了。”

“但是……”宋子露舔舔嘴唇,“事先說明一下,我倒不是對你的著裝打扮有什麽意見,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返璞歸真一下,否則,很有可能我不僅回不了首爾,連你也回不了。”

權之龍疑惑道,“這話怎麽講?”

“呵呵,”宋子露幹笑兩聲,“有可能一看到你,我媽直接就跟你同歸於盡了。”

***

當一身白色T恤,淺藍牛仔褲打扮的權之龍出現在眼前時,宋子露有些意外,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黑色的頭發柔軟地垂在額前,黑色的瞳孔清亮澄澈,少了濃烈眼線的加持,或許顯露出些許疲態,但同時那如影隨形的高傲與淩厲也消失不見,微微皺著的眉眼幹凈柔和,少年氣息撲面而來。

宋子露忍不住問道,“能問一下,你是哪一年出生的嗎?”

權之龍淡淡掃她一眼,“不能。”

切,不說就不說,我不是還能百度麽。等看到主頁上那碩大的1988,宋子露不可置信地轉頭又打量他一遍,“嘖嘖……雖說我一直都知道你比我大許多,但還真沒想到你能比我大這麽多……”

權之龍挑眉,“所以呢?”

宋子露拿出手機借著反光的黑屏照了照,“難道是我長得太著急了麽。怎麽看起來我年齡比你都還大……”說完,她又自言自語地嘀咕一句,“看來這兩天得少吃幾頓飯。”

“……”

***

因為要處理私事,權之龍便讓經紀人和助理都先回了韓國。兩人經過一番輾轉折騰,直到暮色將至才來到宋子露家的小區門口。

青灰色的樓宇在暮色中顯得越發暗沈,林蔭小道間橫七豎八地停著各種轎車,老一點的小區總是這般,充滿著濃郁的生活氣息,以及熱熱鬧鬧的煙火氣。

兩人七拐八拐走到最後一排臨街的樓房前,又馬不停蹄地上了樓,然而走到家門口時,宋子露卻是猶豫了,站了老半天都不敢敲門。

“怎麽了?”權之龍問道。

“要不然,我們還是直接回韓國吧?”話一說完,宋子露也覺得自己可笑,深吸一口氣對他說道,“等會兒一定要看我的眼色說話。”

說完,她便一臉視死如歸地敲了門。

“誰啊?”

中氣十足的女聲傳來,宋子露反射性地抖了幾抖。她慫得沒敢回答。

權之龍看著一向雄赳赳氣昂昂的她露出這般溫順的表情,覺得有些新奇。

沒多久,咯吱一聲,門從裏面打開了,然而還來不及看清楚開門人的輪廓,房門便又咚的一聲重重地關上了。

宋子露面如死灰,“完了。”

話音剛落,她手裏的電話便響了起來,沈郁的歌聲回蕩在空曠的樓梯間裏,顯得莫名蒼涼。

宋子露抖著手接起來,“媽……是我,露露,給我開開門吧。”

電話裏響起的卻是一個和氣的男聲,“你媽說看到你就忍不住想把你暴打一頓,暴屍街頭,所以為了社會和諧,她暫時不能見你。”

“……”宋子露默,緩了好一會兒才拿捏著嗓子撒嬌哀求道,“爸爸,你就給我開開門吧,我昨晚一夜沒睡,今天又坐了一天的車,真的快累死了。”

寵妻狂魔宋爸爸偷偷看一眼虎視眈眈盯著他的老婆,猛打個寒戰,冷聲拒絕道,“不行,我們是一個和諧的家庭,堅決不崇尚暴力,我絕對支持你媽媽的做法。”

“……”宋子露哭喪著臉,“既然這樣,那好吧,我走就是了。”

說完她便要作勢離開,卻聽電話裏忽地一聲怒吼拔地而起,“站住,誰讓你走的?!快老實交代,站在你身邊的那男的是誰?”

宋子露瞅一眼權之龍,轉了轉眼睛,改變了主意,“我的經紀人,韓哲東韓先生。”

“他來幹什麽?”

“他飛來中國本來是為我處理機場醜聞事件的,但解決好之後,聽說你對關於我的一些新聞有些誤解,就特意來拜訪一下。”

“真的嗎?”宋媽媽有些懷疑,“我怎麽覺得不大像啊……”

“真的不能再真了。媽,你先放我們進來吧,本來我就惹了禍,我們經紀人已經不太高興,這要是直接給他個閉門羹,他要是記恨起我來,那我之後在韓國的日子就會更不好過了。”

“是嗎?”宋媽媽似信非信,但畢竟還有一顆愛女心切的心,直接就指揮宋爸爸去開了門。

房門打開後,宋媽媽一改先前的冷淡,笑得熱切非常,“你好你好。這麽大老遠來怎麽還帶東西了啊,這多不好意思……”

兩人握手之際權之龍禮貌地給他們鞠了個躬。

這在韓國看來十分稀松平常的禮節,在中國卻是讓人不好消受,宋媽媽顯得十分局促,連連拍拍他的肩膀,“哎喲,真是個懂事的好青年。”

落了座,幾人坐在客廳面面相對,都有些尷尬。

宋媽媽給宋爸爸使眼色,“快去倒茶。”

又轉頭對宋子露命令道,“我跟他說幾句話,你幫我翻譯一下。”

“好噠。”宋子露愉快地說道,扭頭對身邊的權之龍擠擠眼。

宋媽媽看著權之龍,笑得慈眉善目,“韓先生這麽年輕有為,一定有不少女生喜歡吧?”

宋子露扶額,怎麽半年沒見,她媽這見人就想給人牽紅線的毛病越發厲害了。

“媽,你問這些幹嗎,不是應該談些正事嗎?”

“你這孩子不懂事別插嘴,我自有我的道理。趕緊給我翻譯。”

宋子露轉頭面無表情地對權之龍說道,“我媽問你交過多少個女朋友。”

“……”權之龍頂著宋媽媽殷切的目光,伸出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慢慢說道,“一個。”

鬼才信,宋子露暗暗撇嘴,轉頭對她媽說道,“從來沒有人喜歡過他。我都說了不要你問了吧。”

宋媽媽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同情,她嘆口氣,直接越過宋子露拍拍權之龍的肩膀,“不要氣餒,那是因為她們都沒眼光。放心,若是你信得過阿姨的話,這件事就包在阿姨身上,一定會給你找個善解人意的姑娘。”

宋子露嘴角抽搐,迎著權之龍疑惑的目光,她忍了笑說道,“她讓你多體驗體驗人生,一生只交一個女朋友的話就太悲慘了。”

權之龍的眼神愈加疑惑,但在宋媽媽的殷殷目光中,還是遲疑地點了點頭。

宋媽媽聞言立馬眉飛色舞,當下就拿出她的手機翻找起照片來,邊說還邊指給他看,“你覺得這個怎麽樣,是個小學老師,溫柔又嫻熟。”

宋子露不忍欲卒,捂住眼長嘆口氣,一臉無奈地對權之龍說道,“她問你那個女生有沒有你前女友好看。”

權之龍深呼吸,不著痕跡地往右側挪了一下,低低地說了一聲,“哦。”

哦是個什麽意思,宋子露挑眉看他,但對方已然快要不耐煩,她便趕緊收了好奇,義正詞嚴地對她媽說道,“媽,你不要再問了,實話跟你說了吧,他現在心裏還放不下他前男友,你這樣真的是在人傷口上撒鹽。”

“他剛剛不是沒說話嗎?”宋媽媽疑惑地嘀咕道,但很快她就抓住了話裏的重點,“你剛剛說什麽?他的前男友?難道……難道?”

“嗯,”宋子露沈重地點了點頭,飛快掃一眼權之龍,遞給她媽一個“你懂的”的表情。

宋媽媽立馬遺憾地收了手機,神色覆雜地看了權之龍一眼,而後嘆了口氣,“唉,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宋子露終於長出一口氣,然而她卻沒有想到,她這個一時興起的敷衍理由卻在將來給她帶來了莫大的苦惱。

通過宋子露的翻譯,宋媽媽與權之龍雞同鴨講地深入交流了一番。自以為已經運籌帷幄,統觀全局的宋媽媽終於將一顆心放回了肚子裏,她拍拍權之龍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孩子啊,以後我的孩子就交給你了,我相信你一定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雖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麽,但權之龍隱約覺得這些話很重要,於是一邊鄭重地點頭,一邊示意宋子露翻譯給他聽。

一旁的宋子露有些羞於啟齒,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媽說謝謝你對我的照顧,她很感激。”

宋爸爸開車將他們送到機場時,天色已全部暗下來,黑沈沈的夜,像是一張重重的網,將他們兜頭罩下,無邊無際的天空連一絲星星的微光都尋不到。然而背後的機場大廳通火燈明,人聲喧鬧,與眼前的靜默形成強烈的對比。

宋子露緊緊抱住爸爸,聽到他一貫溫和的聲音響在耳側,“一個人在外,一定要好好照顧好自己,累了就回家。知道嗎?”

“嗯。”宋子露點頭,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的哭腔洩漏半分。

宋子露扶著欄桿,看著父親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一片黑暗中,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寂寞和感傷。

但是這世界上有許多的事情一旦有了開始,就再也沒有了退路。即使再難再後悔,她都必須要咬著牙走下去。

她不能讓他們失望。一定不能。

“為什麽不在家多住一晚?”

清冷的聲音炸響在耳側,宋子露回過神來,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吸吸鼻子故作輕快地說道,“明天不是還有要拍戲麽。再說了,我可是未來的忠武路小公舉,怎麽能在這些瑣碎的事情上耽誤功夫。”

權之龍輕笑,“忠武路小公舉?目標挺遠大的麽。”他頓了一下,問道,“怎麽突然喜歡上演戲?”

宋子露聳聳肩,坦然道,“也不算喜歡吧,我這個人比較膚淺,純粹是覺得電影演員的話比較高級,而且能賺很多錢。你也看到了,我很窮的。”她頓了頓,又捧著發燙的臉頰憂愁地嘆道,“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做到,只希望不要變成忠武路老公舉。那樣多不可愛呀。”

“那麽,如果我說我願意給你這一切呢?”

☆、宋演員之路

到達仁川機場時,已是午夜,燈火通明的機場大廳很是安靜,宋子露偷偷瞄一眼身邊面帶倦色的權之龍,他薄唇緊抿,眼神淡漠,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

待走到車前,她才終於將一直懸在喉口的話說出來,“那個……你也累了,就早點回去休息吧,我自己打車回去。”

剛轉身走了一步,就被人拉住衣領,“我是那麽小氣的人嗎?”

邊說邊毫不客氣地把她推進了車裏。

宋子露默,安靜地爬到後座上坐好。一路上兩人都沒有任何的眼神交流,空氣也像是凝滯一般,悶得人發慌。

最開始宋子露還能正襟危坐,但沒過多久她就忍不住把身子靠在了柔軟的座椅上,許是身子得到了放松,緊繃的精神也隨之緩解,睡意如水般慢慢彌漫開來,很快,她就歪著腦袋睡著了。

權之龍轉頭認真地凝視著她睡著的側臉,恬靜美好,比月色還要醉人。

可是終究不屬於他。

昨夜唇上的溫熱仿佛還熨燙在心裏,但又被她冷冷的一句“對不起”給打散。原來即使他放下所有的自尊想給她一切,得到的也不過是無動於衷的冷漠。他嗤笑一聲,手掌輕輕拍了下額頭,“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是該往前看了,或許他的執念從來都不過是因為得不到。從前,現在,一直都是。

“前輩,到了。”

一個小時後,駕駛座上傳來恭敬的提醒,權之龍應了一聲將紛亂的思緒都壓下,輕輕叫宋子露醒來,許是太過疲憊,宋子露睡得很沈,悶哼兩聲翻個身背對他,權之龍不覺好笑,又伸手輕輕推她,“宋子露,快醒醒。該下車了。”

這次對方總算是有了動靜,睜開眼睛,一臉惺忪地打量著四周,又把懵懂的眼睛投向他。

單純無害,一臉的孩子氣。

權之龍心裏動了動,但面上卻毫無波瀾地重覆了一遍,“該下車了。”

還沒徹底清醒過來的宋子露哦了一聲,下意識就打開車門走了出去。待走出幾步遠,被冷風一吹,整個人忽地就清醒,打了個激靈轉身又跑回來,對著車窗裏疑惑看著她的權之龍,深深鞠了個躬,“謝謝前輩,前輩慢走。”

說完對他笑著揮了揮手又轉身跑回宿舍大樓。

很快,略顯清瘦的背影就被黑暗的大樓吞沒,完全消失不見。權之龍閉上眼仰頭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語道,“這麽傻,被人騙了也還會幫人數錢的,為了社會和諧,那就再幫她最後一次,等她拍完戲就再也不……”說到一半,他又自我反駁道,“嗯,不行,還是等她強大了,不再需要我的時候再離開吧……”

(司機同志:……真是想太多,人家從頭到尾都不需要你……)

第二天到了片場,宋子露發覺眾人看她的眼神比較詭異,她也沒多想,只當是他們看到了新聞,好奇她與權之龍之間撲朔迷離的關系。

直到她在洗手間裏聽到兩個工作人員的嚼舌根。

“那個Alice可真夠任性的,一看自己戲都剪沒了,竟然直接就罷了工。聽說導演親自上門道歉,她才又來了劇組。”

“唉,沒辦法,誰讓人家臉大,是權之龍的女朋友呢?”

“其實我這就看不明白了,她之前開直播的時候兩人明明不都否認戀情了,怎麽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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