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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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真方才只顧著熱情,這會躺著時就看見了蕭如一身詭異的痕跡。

脖子上,手腕腳踝上,腰上,到處都是斑斑勒痕。

他將蕭如翻了個身,背上跟屁股是光滑無損的,他伸開手掌拍了下。

蕭如哼唧聲,仰臥一側。

“變態。”蔣真伸手將蕭如攬進懷裏,一下下撫摸著他的背脊。

“做女支麽。”蕭如手指劃過蔣真的胸膛,語氣淡淡的。

蔣真沈默,伸手摸了摸蕭如的頭,“怎麽剪個光頭?”

“長了就亂。”

“剪短就好。”

“不行,剃光了才省心。”蕭如掙開他的懷抱,語氣平平地說。

蔣真沒說話。

於是,蕭如扭頭去看他。

蔣真與他對視一瞬,有些不自然地別開眼,拍了拍他的腦袋,“冬天風大,光著頭不怕冷?”

“幾根頭發而已,又不是羊毛。”蕭如撇撇嘴,伸了個懶腰。

蔣真低頭親吻蕭如的頭頂,嘴唇火熱,一股暖流自頭頂流透蕭如全身。

蕭如舒服地嘆了口氣,轉身抱住蔣真的腰,迷登登地睡了。

蔣真起身抽了支煙,發現墻角趴著一根蜈蚣。他瞇起眼,擡起頭仔細去看,在手機電筒的光線下,他看清,那只不過是殘舊的墻漆裂開了一條細小的縫。

蕭如回到公司,整個人都洋溢著蓬勃的生氣。

“蕭組,”下屬探頭來看他的臉,“什麽事,這麽高興的?”

蕭如吹了聲口哨,食指勾起對方的下巴,閉著眼微笑,“愛情。”

他喝了口牛奶,說出來的話都帶著甜香,“我的愛情。”

“蕭如。”陳淩南略帶冷感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來我辦公室。”

蕭如的笑在臉上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斂起,像湖心的漣漪悄然平靜。

他打了個響指,尾隨陳淩南進了門。

“耄耋項目的進度,你去跟蔣真匯報。”陳淩南背靠椅背,自下而上看著站著的蕭如。

蕭如聞言放松下來,“為什麽要我去?”

陳淩南摘下眼鏡,瞇起眼看他,語氣冷靜的過分,“你去吹耳邊風呀。”

蕭如的臉突然有些發紅,克制著怒氣,壓低聲音說:“你找錯人了。”

陳淩南帶上眼鏡,仔細觀察著蕭如臉上的表情,哼道:“怎麽?從良了?”

蕭如咽了口唾沫。

陳淩南重重靠向椅背,椅子承住他的體重,彈了兩彈,“從我的床爬到蔣真的床,愛人呀,你還是為了生存張開的腿。有什麽區別呢?”

蕭如怒目圓瞪,臉漲得通紅。

陳淩南面帶譏笑地看著蕭如起伏的胸膛,視線像是收割機,將蕭如全身的緊張和無措盡數收入眼底。

“這次我是為了愛情張開的腿。”蕭如點著腦袋說,“這就是區別。”

蕭如一走,技術眼鏡男敲門進來,“陳老師。”

陳淩南左手勾著眼鏡,右手撐著椅子扶手,兩指捏著山根,聞言只嗯了句。

過了一會,陳淩南才擡起腦袋,將眼鏡戴上,雙手交叉,看著技術問:“阿飛,耄耋廣告的點擊數,能實現多少?”

阿飛扶了扶眼鏡,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實話實說。”

“能達到耄耋要求的80%。”

陳淩南皺起眉頭,他舔了舔嘴唇,側頭呼出一口氣,“蔣真不會滿意。”

阿飛有些激動,“陳老師,按照這個公司的技術基礎,根本達不到耄耋的要求啊,”他開機關槍一樣,“還有那個黃毛,這個錢不給那筆錢不撥,我們再牛逼,沒經費怎麽幹活啊!”

“所以呢?”

阿飛閉嘴。

陳淩南手指磕著桌面,發出嘣嘣的聲音,“他們要是什麽都有,還要我們做什麽?”

阿飛張了張口,猶豫著不說話。

“說。”

“我倒是可以讓點擊數做到100%.....”阿飛聲音小下去。

陳淩南被他的建議氣笑了,“作弊?我在這行混了二十幾年,你來教我作弊!”

阿飛紅著臉杵在那。

陳淩南低著腦袋,滿臉的失望,揮揮手,阿飛滾了出去。

蕭如想了想,還是問了蔣真一句,“耄耋項目的最新進展,陳淩南跟你說了麽?”

蔣真咽下嘴裏的牛肉,舔了舔牙齒,“說了。”

“哦。”蕭如松了一口氣。

蔣真放下刀叉,雙手疊在桌上,瞇眼看蕭如,“怎麽?”

蕭如將一塊牛排叉起,舉到蔣真口邊,蔣真笑著搖頭,蕭如將肉送進自己嘴裏,吸了吸,含著肉說:“他讓我跟你匯報呢。”

蔣真重新拿起刀叉,邊切牛排邊問:“你知道多少?”

蕭如用舌頭將肉抵到右邊牙槽上,“肯定沒你多。”

蔣真笑著與他碰杯。

倆人這晚歇在蔣真家。

蔣真感覺到蕭如分外的熱情,抱著他翻了個身,握住他纖細結實的腰,挺了挺臀部,低沈的聲音像是起著火花,“以後多給你吃牛肉。”

蕭如擡起身體,擺著腰坐下去,聲音沙啞,像潮水刷過石沙,“是愛情。”

蔣真悶悶地笑,坐起身抱住他,咬著他的耳垂說:“也給你,都拿去。”

蕭如呻.吟一聲,幾乎神智不清。

蕭如躺在他懷裏,轉著眼珠打量他的房子,“空成這樣,你沒家人?”

蔣真伸手去夠煙灰缸,左手手指輕輕點著蕭如的肩,“有個老婆。”

蕭如身體一僵,拿開搭在蔣真腰上的手。

蔣真將煙掐滅,自後抱住側身躺著的蕭如,下巴擱在蕭如的肩膀上,陪他看著床頭櫃上的“水漏”。

“裏面是水,”蕭如輕聲說,“不是沙子。”

蔣真的手下滑,停在蕭如腹部,“水才是時間的模樣。”

蕭如流下一滴眼淚。

“眼淚呢?算不算愛情的模樣?”

蔣真的老婆,李卿一,正翹著腿坐在李家豪宅裏,等著蔣真。

蔣真安頓好蕭如,火急火燎地趕來見她。

李卿一端著一盤水果,悠哉地吃著。屋子裏的地暖開的很足,她只穿了一件絲綢睡衣。

蔣真擡眼掃過,心裏並無波瀾。

“我要跟你離婚。”李卿一低頭捏起一塊哈密瓜,語氣好像是在說,我不給你吃水果。

蔣真撅起的屁股停在半空,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李卿一,隨後給了她一個難看的笑,坐下時太用力,皮沙發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哦?”

李卿一放下手裏的盤子,抱著膝蓋看著蔣真,“我跟我爸出.櫃了。”

蔣真的笑僵硬在臉上,俊美的臉龐像雕壞了的石像,他調整了下坐姿,臉上恢覆平靜,心裏卻激起驚濤駭浪,“你爸怎麽說?”

“隨便我咯。”李卿一攤手,“畢竟就我一個女兒。”

“那我怎麽辦?”蔣真有些克制不住怒氣。

李卿一哈地一聲,聽了個笑話似的,“蔣真,我們的結婚合同裏寫著的,我可都替你辦到了。”

她從屁股下抽出一打白紙黑字,摔在茶幾上,“你要是忘了,就撿起來翻翻。”

蔣真緊抿著嘴,握著拳頭的手背上青筋突突直跳,找不到反駁的話,就有些氣急敗壞。他身體往後一靠,伸開雙臂搭在沙發上,“我有個條件。”

李卿一早就料到他不會那麽好說話,朝蔣真擡起下巴。

“再給我半個月的時間。”

李卿一等了他一會,沒聽見他繼續說,有些意外,忍不住確認了一遍,“就這?”

蔣真點頭。

李卿一皺著眉頭想了想,她以為蔣真會趁機再撈一些耄耋的股票,這時聽了對方的條件,就懷疑他別有用心。

“好吧。”她最終松口,“爸爸說,你以後可以繼續留在耄耋。”

蔣真悶哼聲,語帶譏諷,“留下給人戳脊梁骨?”

“你在乎這個?”李卿一譏諷回去。

蔣真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背對著李卿一說:“是找到人了?”

“是找到愛情了。”李卿一笑笑,開心溢於言表。

蔣真就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同樣帶著笑,“不錯,我們還算幸運。”

李卿一楞住,隨後笑著朝蔣真擡擡下巴。

蔣真在回去的車上給陳淩南打電話,“陳老師,兩周後耄耋的項目會正式啟動。”

陳淩南在那邊沈默地聽著。

“我需要你們兩周內做出能達到100%廣告點擊數的技術保證。”

陳淩南揮手,讓手下的人先出去,語氣有些不快,“蔣總,在談這件事之前,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事你需要給我一個交代?”

蔣真閉嘴。陳淩南口中其他的事,指的是蕭如。

“這是他的選擇,”蔣真打好彎,不急不緩地說,“我沒有辦法幹涉。”

“你可以拒絕他。”

有路人突然闖入斑馬線,蔣真按響喇叭,腳下的油門沒松,那人被他嚇地退回路邊,“陳老師應該想辦法,讓他心甘情願回到你身邊才對。”

陳淩南氣結,“你這是耍無賴!”

蔣真一腳油門踩到底,“陳老師,我們現在在一條船上,船沈了,你我都得淹死。”

陳淩南不語。

蔣真絲毫沒有減速,“我認識一個男孩,陳老師應該會喜歡。”

“蔣總,愛上一個人,是沒有退路的,”陳淩南語氣和緩,突然覺得在雞同鴨講,“我想,你不會明白這句話。”

說完,陳淩南率先掛了電話。

蔣真沈著臉摘下耳機,心有些發酸,像被陳淩南戳中了最軟的地方,讓他覺得驚慌和難堪。

蔣真在等紅燈時,順手撥了蕭如的電話,蕭如坐在辦公桌後,正在疊五角星。

手機屏幕上跳出“他”,蕭如笑著劃開接聽條,“真哥。”

蔣真從他口裏聽見這個稱呼,不知為何楞了一秒,語氣有些發僵,“在做什麽?”

蕭如擺弄著桌上的五角星,一共四顆,顆顆飽滿,他捏起其中一顆,“許願。”

“嗯,”蔣真沒心情接他的花腔,“最近跟陳淩南多走動,耄耋的項目要動了。”

蕭如扔下手中的東西,蹙眉搭腔,“你什麽意思啊?”

“驚弓之鳥!”蔣真說,“你是項目經理,忘了嗎?”

蕭如閉嘴,臉色變得難看,但找不到發脾氣的理由,“行吧。”

掛了電話,蕭如將四顆星星一把揣進口袋,坐著發了會呆,去找陳淩南。

陳淩南辦公室裏擠滿了人,蕭如抄著口袋在門口探了一眼。

這一眼恰好被擡頭的陳淩南接住,陳淩南站起身,朝著他揮手,聲音挺大,穿過了辦公室厚重的門,“進來。”

蕭如猶豫了下,推門進去。

裏面的眾人,這時紛紛轉頭來看蕭如。

蕭如被他們一個個看的有些不自在,在依你時,他就屍位素餐,來了這,更是變本加厲。

他朝眾人點頭微笑,其中幾人在看了他一眼就掉回頭,當他壓根不存在。

陳淩南扭頭繼續與人討論耄耋項目的事,蕭如被他晾在一邊。

蕭如靠著墻壁,低頭玩著手機,毫不在意被冷落。

等蕭如點完3局的炮,將游戲幣輸光之後,才聽見陳淩南與他說話。

“蔣真叫你來的?”陳淩南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嘶啞,便取出一顆泡騰片扔進水杯裏。

蕭如盯著那枚慢慢散掉的粉色藥片,腦子裏竄過許多不堪的畫面,痛苦的記憶虬結著向他滾來,他不舒服地扯了扯毛衣的領子,指甲割到上面的皮肉,隱隱作痛。

蕭如呼吸有些急促,眼眶發紅。

陳淩南將水杯放到電腦前,隔開蕭如的視線。

——他們事前,陳淩南總是逼著蕭如喝藥,藥片扔進水裏,就是這樣慢慢散開的。

陳淩南將水灌下,突然開口,“你想好了?”

他看著桌上的照片,照片上是23歲的蕭如。年輕的男人笑的天真無邪,面帶倔強,陳淩南有些覺得心疼,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張面孔,嘆息著說:“在你心裏,我是個變態吧。”他提了提嘴角,“我不想把你也逼成一個變態。”

他望向蕭如,眼神是溫柔的,似乎望見了年輕的自己,“你想跟蔣真,就跟著他吧。”他想到了什麽,笑著繼續說,“希望你不會後悔。”

“告訴他,我答應過的事,我會做到。”蕭如邁出門時,聽見陳淩南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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