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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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後,陳淩南交出技術方案,隨即辭職。

直到他離開,蕭如也沒見過他,幾天後他收到一份文件。

蕭如拿在手裏翻了翻,漫不經心地拆開,然後雙手發僵,一個字一個字認真地看,看了好幾遍,直到不認識那些字為止。

蕭如跌進椅子裏,心口雷聲轟轟,震的他六神無主。

“真哥,”他的聲音不穩,好似被風暴吹的有些破碎,“我們有麻煩了。”

蔣真正在跟李卿一辦離婚手續,皺眉沈聲問:“怎麽了?”

蕭如磕磕碰碰地說,蔣真眉頭越皺越深,最後忍無可忍,“我馬上去找你,見面說。”

“我得先走,”蔣真掛了電話與李卿一說,“今天下午再去耄耋辦離職手續。”

李卿一將離婚證遞給蔣真,在綠色的本本上親了一口,“隨你。”

蔣真仰頭看著冬天的上空,有些訝異地想:“冬季的天,是這麽灰的麽?”

他驅車趕回公司,蕭如雙手插.在緊閉的膝蓋間,正抖著腿等著他。

蔣真拍拍手,眼神示意他跟去辦公室。

蕭如還沒等他將門關好,就驚呼出聲,“我們被阿飛騙了!”

蔣真停下脫外套的動作,目光像刀子一樣,“說清楚點!”

蕭如將陳淩南寄給他的文件拿出來給蔣真,蔣真看了蕭如一眼,低頭掃了幾行,眉毛就豎了起來。

他猛地將手中的文件擲在地上,用力太猛,幾張紙被摔裂。

蕭如嚇了一跳,幾乎不敢直視蔣真。

“你事先知不知道?”蔣真將領帶扯開,看著蕭如問。

蕭如飛快地眨眼,有些受不了蔣真眼裏的冷意,他沒顧上生氣,耐心解釋,“我不知道,陳淩南之前什麽也沒跟我說過。”

蔣真仰頭吐出一口氣,指著地上的紙問:“你一個項目經理,居然告訴我什麽都不知道!”

蕭如張張口,說不出話。

蔣真掃了他一眼,看見他雙眼裏轉著淚,心又疼又氣,伸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蕭如連忙拉住他的手,哭著說:“對不起,真哥,我不知道會這樣….”

“嗯,你除了會爬上別人的床,你還知道什麽!”

蔣真下意識地喊完,立馬就後悔了。

蕭如整個人都驚呆了,只剩下一雙眼睛,還是活的,正源源不斷地往外流水。

蔣真知道自己說錯話,見蕭如沒玩沒了的哭,又覺得煩,懶得理他,摔門去找黃黃。

黃黃正在跟耄耋市場部的人通電話,不動聲色地看著蔣真進來。

蔣真抽著煙等他掛了電話。

“耄耋的人質疑我們的廣告點擊數據。”黃黃沈著臉與蔣真說。

蔣真悶聲抽煙,沒說話。

黃黃用筆敲著電腦,“Hello?”

蔣真吐出一口煙,將煙頭掐滅,揉著眉心說:“我知道。陳淩南的技術,戴眼鏡的那個,在數據上作了假。我們的廣告點擊數,只能達到耄耋要求的85%。”

“什麽?”黃黃蹭地站起身,“那、100%是個假數據?!”

蔣真擡頭看向黃黃,沒點頭也沒搖頭。

黃黃反應過來自己說了句廢話,氣的叉腰搖頭,“我早跟你說了,陳淩南他們靠不住!這可是商業欺詐!”

蔣真痛苦地皺起眉,無言以對。

黃黃做了幾個深呼吸,語氣稍微不那麽激動,“那個眼鏡技術,叫什麽飛的。還能找回來麽?”

蔣真淒慘地笑,“人都已經走了,上哪兒找去。”

黃黃出了一身冷汗,用手扇著風,“你在耄耋那還能說得上話麽?”他停住,等著蔣真的反應,蔣真沈默,於是他繼續說,“只要耄耋不告我們,公司就還保得住。”

蔣真扔下被他玩得發軟的香煙,“耄耋不會,我們的競爭對手,依你會。”

黃黃的手僵在半空,又出了一身的冷汗,猶豫著說:“Ken,依你聯系過我,說願意收購我們。”

蔣真猛然擡頭,瞪著黃黃。

黃黃舉起雙手,趕緊解釋,“我沒有答應。”

蔣真長長嘆出一口氣,聲音輕的發飄,“Dan,給我點時間。”他跺跺腳,“這個公司,不能再被依你搶走。”

黃黃閉嘴,有些悲哀地看著蔣真。

蕭如蜷縮在蔣真家裏,等著他回來。

蔣真很晚才開門進屋,帶著一身的酒氣。

蕭如看見他進門,立馬迎上去,站在一步之外,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見到他這樣,蔣真的心軟的像被酒泡過的梅子,他伸開手臂抱著蕭如,蕭如嗚咽一聲,緊緊回抱著他。

蔣真親親他的頭,抱著他輕輕晃動,“紮嘴。”

蕭如噗嗤笑,自上而下撫摸著蔣真的背,“不要生我的氣了。”

“我、不生你的氣。”蔣真閉上眼,埋頭在蕭如脖頸裏深深吸了一口。

蕭如在他懷裏拱了拱,小聲地說:“真哥,我愛你。”

蔣真抱著他不動,像是在感受時間的流逝。

蕭如不安地擡起頭,想看看蔣真的臉。

蔣真把他的頭按回懷裏。

蕭如低著腦袋,伸出手去抹幹凈蔣真臉上的淚水,“我會陪著你,一直到好起來。”

蔣真哽咽,幾乎說不出話。

“我交過一個女朋友。八年前嫁給了依你的大老板。”蔣真枕著蕭如大腿,用手捂著眼,低聲傾訴。

蕭如雙腿搭在茶幾上,將一瓣橘子塞進嘴裏,回憶了下前老板娘的樣子,沒想起來,“長得好看嗎?”

“她嫌棄我一無所有。”

蕭如嚼了下橘子,這次沒打斷他。

“嫁了個又矮又胖的糟老頭。”

“我覺得自卑,就娶了李卿一,她是個同.性.戀。我把人身自由賣給她,她給我身份和財富。”

“我在耄耋一直很不安,這種不安讓我更加自卑,越自卑我就越恨她。”

“我把你招來,是想利用你,讓陳淩南為我辦事….”

蕭如捂住他的嘴,手在蔣真的嘴唇上發抖。

蔣真將他的手拿開,握在手裏,語氣漸漸冷下去,“我想讓陳淩南幫我毀了依你…毀了她,毀了他們,為了讓陳淩南聽話,我可以不擇手段…..”

蕭如掙開蔣真,全身都在發抖,他猛地推開蔣真的腦袋,身體蜷在沙發角落裏。

蔣真坐起身,垂著腦袋繼續說:“我比陳淩南還要變態…”

“不要說了!”蕭如大叫。

蔣真嘴巴發苦,繼續說:“我可能還會將你推到前面,讓你承擔這次商業欺詐的後果…….”蔣真捂住臉,聲音破碎不堪,“因為你是這個項目的項目經理…..”

“Ken,如果你不願將公司賣給依你。這就是我們最後的辦法,”黃黃兩個小時前對蔣真說,“蕭如不可能完全不知情,他是項目經理,項目出了這麽大的問題,公司有權追究他的責任!”

“蕭如,我不能沒了這個公司…..”

蕭如一直在發抖,沒聽完蔣真的話,他便沖進了臥室,將自己反鎖在裏面。

蔣真在黑暗裏坐著,直到感覺到了冷,才驚覺過來,幾步奔到門口,他捶著門大喊:“蕭如,出來!蕭如!開門!”

蕭如拉開門,他看著蔣真,試著笑了一下,臉上的淚水幹了,帶著鹽分的痕跡扯著他的臉皮,有些疼,他伸手摸了摸,推開蔣真。

用手指指著心口,蕭如邊說邊往外退,“蔣真,我愛你,不過就在剛才,那個愛你的人,被我親手殺死了。”

“再見。”他說完這句,飛快地竄出了蔣真的家。

蔣真來不及阻攔,蕭如身後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蔣真感覺到心疼,好像蕭如身上有一條線,線的這頭綁在他的心上,蕭如離他越遠,他的心就被扯的越疼。

好在他心硬,疼就疼吧,總還不至於碎掉。

蔣真在地上坐了半宿,後半夜突然被凍醒,他爬起來,倒在床上繼續睡。

蕭如回到家,匆忙收拾了行李,天一亮就打車往機場趕。

在小區門口遇上阿眉。

兩個月的時間,蕭如的頭發又長了出來,一根根堅硬地豎在頭上,像刺猬。

阿眉見了就笑著問:“小蕭總,還剃光頭不?”

蕭如被他問的一楞,冬天的晨風像刀子,割著蕭如裸.露在外的肌膚。他抓了抓頭上的短毛,笑說:“不啦。”

歲月裏還會有許多風霜,得留點東西護著自己。

蔣真被手機吵醒,他伸手摸了個空,便啞著嗓子喊:“寶貝,電話!”

無人應答。

蔣真聽著手機唱完半首歌——

誰沒有一些舊恨心魔

一點點無心錯

誰沒有一些得不到的夢

誰人負你負我多

蔣真慢慢睜開眼,這是蕭如替他換的鈴聲。

他聽不懂粵語,就不高興讓蕭如換,蕭如舉著他的手機,語氣俏皮地撒嬌,“不嘛,要是哪天我們走散了,”蔣真記得,蕭如說到這的時候搖了搖頭,“要是哪天你不接我電話,我聽鈴聲也能在人群裏找到你,多好。”

自己還接了句,“那把你的鈴聲也換成這個!”

蔣真想著想著笑了,笑著笑著哭了。

黃黃一直打蔣真的電話,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他沒辦法,只好給蔣真發了一條信息——

依你要告蕭如

蔣真沒看。

爬起身去沖了個澡,蔣真下樓吃早餐,去跑步。

找耄耋的老同事吃午飯,又約以前的客戶下午茶,晚上安排了桑拿。

好像回到幾個月前,那個夏天,沒認識過一個叫蕭如的人,沒想過會愛上一個人。

哈爾濱以一場鵝毛大雪迎接蕭如。

蕭如放下行李箱,站在機場到達出口,閉著眼睛深呼吸,冷冽的寒氣直竄入五臟六腑,激得蕭如打了個冷顫,他哈哈大笑,揮著手與灰藍色的天空說:“青春啊,我回來了!”

路過的人都朝著這個漂亮年輕的小夥子吹起口哨。

蕭如攔下一輛出租車,看著外面呼呼刮過的風雪,心裏一片空白,如同這白茫茫的世界。

蕭如一直不敢出門。

依你正在起訴他,法院的人不停發出傳票。

蕭如嚼著薯片,刷著手機,深深覺得自己成了一只過街老鼠。

黃黃忙的焦頭爛額,他已經連續一個禮拜沒見到蔣真。

蔣真每天轉的似一個陀螺,唯獨對自己公司的事毫不上心。

“蔣先生,你聽聽這幅的效果。”

蔣真扔掉煙頭,坐上車,將車裏唯一一首歌點開,然後下車,站在幾米外聽,半首歌過後,他朝對方豎起大拇指,“不錯,這對音響夠大聲。”

對方沒見過這麽沒品位的客戶,只要求音量大,其他一概不考慮,“那就行。”

蔣真跳上車,像坐在現場演唱會的正中央,歌聲像一條尾巴,長長地拖在車後。

回到屋裏,他又將家裏的幾個音響打開,齊齊公放同一首歌。

“誰人是對是錯,從沒有解釋為了什麽……”

蔣真整理衣櫥,隨口跟著哼。

忽然,一個玻璃瓶從他襯衣裏掉了出來。瓶子是個沙漏模樣,裏面裝的卻是水。

蔣真楞楞地看了好一會,才彎腰撿起。

他將瓶子拿在手裏盯著看,看到兩眼發酸,又盯著手裏的襯衣看,這件白色的襯衣,是他第一次請蕭如吃飯那晚穿過的。

蔣真眨了眨眼,仰起頭,不讓淚水這麽快就流下。

忍了很久,淚水才流回心頭。

他重新看向“水漏”。

水漏瓶子半身裏全是水,半身裏只有四個被泡爛的紙團。

蔣真取下水漏的蓋子,將紙團倒出,拔開來看,隱約還能開出原來的模樣,應該是五角星。

蔣真的心突然猛的一跳。

他捏起最完好的一顆,慢慢拆開。他的手漸漸發抖,他看到了上面殘留的藍字——

…..帶爾…目…火..…

蔣真睜大眼睛,排山倒海的記憶朝他湧來,將他撞的心口激蕩,淚水趁機流了出來,打在那幾個破爛的字上。

“冬天帶你去西門汀,看焰火。”

他緊緊拽著那些紙團,爛透了的紙瞬間化在了他手裏——這是他曾親手寫下的心聲。

蔣真將車開的飛快,然後一個急剎車,停在蕭如小區門口。

阿眉正出門來抽煙,這時就不耐煩地沖蔣真說:“大哥,車子不要停在店門口啊!”

蔣真置若罔聞,瘋了一般沖向蕭如的屋子,山倒一般的敲門聲引來了保安,瞬間,蕭如的門外就圍滿了人。

阿眉無聊,就跟著人湊過來看熱鬧,看見蔣真跟樁子一樣戳在門口不走,就好奇地問旁人:“這人怎麽回事?”

“嗨,誰知道呢?敲門敲一下午了。”

阿眉咬了下煙屁股,“這戶住著誰啊?”

那人又說:“誰知道啊,八成是他相好的。”

阿眉聳聳肩,轉身離開。

“什麽相好的呀!這戶住的是個光頭!”

光頭阿眉站住腳步,撥開人群,伸著頭看向蔣真——這大冬天的,光頭不多。

蔣真坐在蕭如家門口,抱著腦袋一動不動,大冬天的也沒穿件厚衣服。

阿眉走近幾步,彎著腰問蔣真,“你找小蕭總啊?”

蔣真擡起頭,茫然地看著阿眉。

阿眉嚇得後退一步,他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哪個男人哭成這樣。

“這,”他指著蔣真背後的門,“是小蕭總家?”

蔣真反應了幾秒,猛地躥起身,抓住阿眉的肩膀,沙著嗓子問:“他在哪兒?”

“疼疼!”阿眉大叫。

保安又向前,拉開蔣真,人群一陣騷動。

“告訴我,他在哪兒!”蔣真聲音帶著哭腔,聽的眾人紛紛動容。

阿眉揉著肩膀,翻了個白眼,“走了!早就走了!”

眾人一陣唏噓。

蔣真瞬間安靜下來,直著眼看著阿眉。

阿眉被他看得哆嗦了下,吞吞吐吐地說:“小蕭總好像是哈爾濱的….”

蔣真聞言哽咽一聲,瘋一般地躥了出去。

“黃黃,”蔣真的聲音有些失控,時高時低,“跟依你說,公司我願意賣給他們,讓他們立即撤下對蕭如的起訴!”

蔣真沒等黃黃說話,匆匆掛了電話,找了幾遍,才找到手機屏幕上的訂票軟件。

手指抖的太厲害,他好幾次都沒打對“哈爾濱”三個字。

——HE——

作者有話要說:

誰沒有一些舊恨心魔

一點點無心錯

誰沒有一些得不到的夢

誰人負你負我多

——鄭少秋《笑看風雲》

看到這的兄弟姐妹們,容我說句——緣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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