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真的能保住？、、”老板娘眼裏含著的淚順著已經幹涸的痕跡滑落下來，捏著雲小小的手也放下來，兩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激動又像是沒聽清楚般的念著。

雲小小把被子給她蓋好，掖了掖背角，眼裏帶著喜悅的笑意，對她點頭道：“姐姐，你沒聽錯，大夫說孩子能保住的，你安心休息，現在可不能大喜大怒，對身子不好。”

老板娘聞言，任由妹妹給自己擦幹臉上的淚，沖她和在床邊的老大夫輕輕點頭，說：“我知道了，我不會再哭了。大夫，我需要吃什麽藥，做什麽，您盡管說吧，我一定能做到的。”

老大夫笑，“藥是肯定要喝的，但是最重要的還是靜養，不要太過操心憂慮，這房間裏就不要再放冰了，實在熱了打打扇子，切不可太過貪涼，吃食上面我會跟你家人囑咐。”

大夫進去有小半個時辰，婆子也都被趕了出來，鏢頭心裏最為焦灼，起先是蹲著，這會兒站起來，不住的在門口走來走去，時而從半掩的窗口往裏頭望去，卻只能看到裏屋的一扇屏風。

“出來了，大夫出來了。”小武也站在他身邊，看到屏風後頭轉出來兩個人，趕緊說道。

老板娘現在不能挪動，還在床上躺著，雲小小出來，喊了一個婆子進去照顧著，囑咐了幾句，那邊鏢頭已經站在老大夫的面前，頗為緊張忐忑的詢問起來：“大夫，我媳婦兒怎麽樣了？”

老大夫臉上的神情嚴肅了一些，讓他先準備筆墨寫方子，鏢頭見此，連忙領著她往待客的大廳裏走，桌子上已經擺好了筆墨，還是昨晚上那位大夫寫方子的時候用的，一直沒來得及收起來，老大夫坐下來，稍稍挽起袖子，提筆邊說道：“你媳婦兒初初懷孕時我便說過，她底子有損，想要把孩子生下來，得好生養著，但是你們這養法卻是太過了。”

紙上寫了一行字，她筆尖頓下來，看了面前站著的五大三粗的漢子，微微嘆了一口氣，示意他往邊兒上挪一下，“你擋著光了，站那邊兒去。”

鏢頭諾諾往邊兒上移了幾步，老大夫這才接著道:“凡事都講個過猶不及，懷孕的人本身就比常人更怕熱一些，現在天熱，用冰盆我不說什麽，但是就是沒懷身子的人，你把冰盆放在床跟前日日扇著涼風也是受不住的，這冰盆子暫時就不要用了，若是嫌熱，你就給她隔著床紗打打扇子，晚上用水給她擦擦身子，還有貪睡這事兒，這個覺也不能再晨昏顛倒著睡了，午間歇晌的時間太長，不利於晚上休息，到時候了就要把她叫醒。”

老大夫見他聽的認真，又念在之前給老板娘看診的時候聽他們說想要孩子的難處，就也耐心的給他叮囑了好些話，鏢頭怕自己記不住，就在桌對面兒坐下，也拿了張紙筆，一字一句的寫下來，生怕有什麽遺漏的。

雲小小和扈江遠站在一旁看著，待老大夫把方子寫完，把紙推給鏢頭，神色更加鄭重，說：“要保你媳婦兒不難，但保孩子，我只有六成把握，方才在裏頭我沒說，現在該怎麽照顧她我給你講清楚了，這方子上的藥頭七天一天三頓，給她煎服，趁熱的時候喝下去，七天後我再過來換方子。”

聽到只有六成把握，鏢頭臉色黯然了一些，但比起之前那大夫說的保不住孩子，現在至少還有希望，他將方子收好，起身送老大夫出門。

鏢行有自己的馬車，回程是由扈江遠送的，鏢頭把藥方子交給小武，讓他去之前有生意往來的那家藥材行抓藥，等人都走了，他狠狠的抹了一把臉，沖站在身邊的雲小小笑了笑，感謝道：“這次多虧了你和江遠了，不然，這個坎兒我和你姐姐還不知道要怎麽才能過去。”

雲小小擺擺手，說：“今天是多虧了大夫，我和江遠不過是跑跑腿罷了。”說著，她往廚房看了一眼，道：“姐姐現在還擔心著，你去陪她吧，我去廚房給做個魚湯給她補補身子。”

鏢頭應聲，說了句麻煩她了，便去陪老板娘去了，雲小小折身去了廚房，姐姐身邊的兩個婆子，一個在屋裏照顧著，還有一個，大夫寫方子的時候，她就囑咐她去買幾條新鮮魚回來，這邊離得不遠就有個小菜市，老大夫走之前，婆子就已經買了魚回來了，現在正在廚房殺魚。

買的是兩條鯽魚，個頭都不是很大，雲小小進去幫忙，那婆子不敢讓她插手，直道：“廚房這些活計我來做就好了，小姐您別動手，這魚鱗不好刮，您放著我來。”

雲小小確實也不擅長殺魚，就也沒跟她爭，不過她也沒閑著，鏢行裏從昨晚上到這會兒都亂著，行裏的師傅還有長工都沒好好吃上飯，下午這頓怎麽說也得好生做了。婆子見狀，又要阻攔，雲小小便笑道：“我之前在行裏不也是這麽做過的，這才過去一兩個月而已，你們待我怎麽就這般客套了，你只管把魚湯做好就成了，這揉面做面條你卻是沒我快當，還是不要跟我爭了。”

那婆子聽了，也拿這個主子沒法子，只得埋頭去整魚湯，由著雲小小在竈臺上忙活，扈江遠再回來的時候，沒見著她，問了人才知道她在廚房，就進來看了看，見有外人在，不好留在廚房幫忙。不過雲小小這兒也沒讓他幫，她心裏記掛著家裏頭前兩天又拉回來的兩頭豬，讓扈江遠回去餵了再趕回來吃晚飯。

魚湯好了以後，是雲小小端進去給老板娘喝的，兩個婆子留在廚房裏下面條，鍋裏還煮著一鍋酸菜湯。鏢頭在床跟前坐著跟媳婦兒說話，見到她進來，老板娘不好意思的把被他攥著的手拿出來縮進被子裏，聞到魚湯的香氣，吸了吸鼻子道：“好香啊，是鯽魚湯嗎？”

鏢頭站起身來給她倆騰地方，輕手輕腳的把平躺著的媳婦兒扶起來一些，背後用軟枕靠著，肩膀上也披著一件兒衣裳，防止受寒。雲小小坐下來，沖她一笑，把湯碗遞到她面前，道：“姐姐鼻子可真靈，一下子就聞出來了。”

老板娘這胎懷的雖不容易，但是比起有些聞到肉香魚腥就吐的婦人來說，至少暫時還沒有出現吃不下東西的情形，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雲小小就是知道這些，才敢做魚湯給她喝，而且做湯的時候，還特意讓婆子加了一個雞蛋進去。

床上放著一個北方寒冷之地才有的炕桌，這還是近段時間她愈發嗜睡，用飯的時間都時常在床上，鏢頭這才想到這個，專門去木匠鋪做的，把魚湯放在桌子上，她小口喝著，湯很鮮美，魚刺也被小心仔細的挑出來了，滿滿一碗湯喝下肚，站在床邊的鏢頭和雲小小都安心的笑起來，能吃東西就好，吃了身體才會更快好起來。

喝了湯，稍稍坐了一會兒，鏢頭又扶著她平躺下去，夏日天黑的晚，這會兒已經到飯點了，外頭的太陽卻才剛剛落到山尖，天邊漫布著暖黃色的雲霞，十分漂亮。雲小小從屋裏出來，站在廊下擡頭望了好一會兒，心情也跟著開闊起來。

“在看什麽？”扈江遠尋過來，見她微笑著仰頭望著天邊，不由問道。

雲小小回神，等他走到身邊，給他指著雲霞中間那一彎月牙，笑道：“在看彩霞和月亮呢，你看，太陽落山會出現彩霞，彩霞未散，月亮就升起來了，月亮也有圓有缺，今日是彎月，明日後日再到月中，又一日一日圓滿起來。”

扈江遠隨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聽懂了她話裏的期翼，眼眸柔軟的看向她，怔了好一會兒，認真的點頭，像是承諾一般的對她也是對自己說道：“會圓滿起來的，就像你說的那樣。”

雲小小也笑，這段時日攤子上的勞頓讓她生出了一些疲憊，白瓷般的臉頰也被烈陽蒸曬得微微發紅幹燥，但是那雙杏仁眼裏仍是入水般的清澈，只倒映著他一個人的身影。

“走吧，吃飯了。”他輕輕拉住她的手，眼底帶笑。

“好。”

晚上在鏢行吃過飯再回家，天已經完全黑了，借著街道兩邊住戶家裏的光亮，兩人慢步往家中走，打開院門，豬圈裏頭就傳來豬哼哼的聲音，大概是擾了它們睡覺了。扈江遠從裏頭插好院門，繼續拉著她的手往後院兒走，兩人心跳都有些快，這般在大街上一路牽著手走回來的親密，還是頭一次，既害怕被過路的人看到，卻又帶著隱秘的歡喜。

姐姐的事情暫時安定下來，兩人心裏的石頭也落了地，加上為了攤子的事情，好些天都沒親、近過了，不只是他，雲小小也有一些迫不及待，只不過不好意思表現出來罷了。太陽地裏跑了一天，兩人渾身都是汗，扈江遠去燒了熱水倒進浴桶裏，心底突然起了個念頭，兌冷水的時候比平時低了一些，是兩個人下去，也不會讓桶裏的水沒出來的高度。

雲小小自是不知道這些，她先回房裏找了換洗的衣裳過來，只當跟往日一樣，自己先洗，他後洗。卻是不想，她剛褪下衣物進到桶裏，沐浴房的門就被推開了，她驚了一下，慌忙那澡巾掩住胸、前的風光，見他關上門，僅著裏衣走過來的樣子，不禁紅了臉，小聲說他：“我還沒洗、完呢，你快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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