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明明滅滅，和著水聲和隱忍壓抑的低吟至月過柳梢方歇，夜鶯輕啼間，沐浴間的房門從裏面打開，上身赤、裸著的高大男人將面色暈紅腰肢軟柔如綢的女人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裏，回到主屋裏頭，將人輕手輕腳放到床上，蓋好了被子，這才又回到沐浴間，把沾了水浸濕的衣裳一件一件撿起來拿去井邊打水清洗幹凈，晾到竹竿上。

他再回房時，床上的女人打了被子，側身朝裏躺著，身上男子的褻衣對她來說太過寬大，稍稍傾身便遮不住那胸、前瑩白的兩團和那光潔修長的雙腿，扈江遠眼神黯了黯，心頭好不容易下去的那團火又有了燒起來的痕跡，明天還要起早，他不敢再鬧她，又去外頭又洗了把臉回來。

熄燈上、床，將薄被覆又給她蓋好，他側身貼著她的脊背躺著，右臂輕柔卻帶著占有欲的攬在她的腰上，宛如守候著一朵月光裏休憩著的茉莉嬌花，只待來日花開，芬芳盡現。

朝陽升了又落，又是幾個烈陽日後，蜀南城迎來了入夏以來的頭一遭雷雨，雷聲初響的時候，扈江遠和雲小小已經收了攤，正跟著李叔和李嬸過葦河石橋，往對岸去看房子。夏日的雨來的很快，天上方響了兩聲悶雷，豆子大的雨點兒便紛紛砸落下來，路上行人都趕緊拉著衣袖遮掩著頭頂，往最近的屋檐下跑去避雨，幸而四人早早過了橋，不然定是要被淋濕的。

葦河這岸雖與對面的酒樓長街僅僅一河之隔，但卻遠遠比不得那頭的錦繡繁華，四人站在一處街檐下避雨，隔著蒙蒙的水汽眺望對岸的景象，再觀這頭行人寥寥、店鋪零星的境況，都不由有些感慨。李嬸瞧著，感觸最深，索性一時半會兒雨也小不了，便跟三人閑談道：“我自嫁與你李叔，也有二十多年了，對岸的酒樓都連成片了，我們這頭啊，卻還是這幅老樣子。”

雲小小倒不覺得這邊有什麽不好的，相比起那頭成日裏的人聲鼎沸，這頭清幽的街巷更加合她的心意，道路兩旁是長著青苔的石板路，房屋參差依山而建，背靠青山，遠眺碧水，卻又不遠離市集，若是待會兒去看的宅子也合心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等了有小半個時辰，雨才漸漸小了，這時候擡頭還可以望見雨幕漸漸往西飄灑過去，雨後的空氣中散發著泥土和樹葉的清香，李嬸和李叔在前頭走著，不時提醒他們前頭出現的水窪。

李嬸前幾天回娘家讓家裏的哥嫂都幫忙打聽著房子的事情，昨天人就過來，說是有好幾家都有賣的意向，李嬸這些年回來的少，但為此事，特意又跑了一趟，把幾處房子都看了，按照雲小小所說的要求，最後定下了這一處，這才領他們夫妻倆過來看。

“這個宅子我印象深的很，建的時間雖然是我爹娘還在的那個時候，但三進的宅子用的都是上好青磚，當時住的是我們這兒的頂頂有錢的富戶，只不過後來兒孫不爭氣跑去賭錢，沒過兩代就把家底兒敗光了，現在家裏只剩下孤兒寡母，要賣這房子湊錢給孩子趕考。”

幾人還沒進門，李嬸先領著他們繞著院墻走了一圈，指著隔著院墻就能看到的一座兩層小樓道：“你們瞧瞧那個小樓，現在看著灰撲撲的不起眼，當時可是誰走到這兒都忍不住羨慕的看看的，還早的時候，這家的小姐會在上頭彈琴，我們就躲在這墻根兒下頭聽，那個美得喲~”

她說的很是生動，扈江遠和雲小小都忍不住擡頭去看，尤其是雲小小，她是見過琴和箏的，聽李嬸的描述，她只是看著那個紅漆早已剝落的小樓，腦海裏就已然能夠想象到當時亭臺依舊，嬌美的小姐頷首撥琴的景象。

扈江遠則早早將目光放在了站在自己身前半步的媳婦兒身上，他聽說那些大府裏的丫鬟，比起好些人家的小姐也是有餘的，自家媳婦兒跟著他以後，每日忙碌在攤子竈房，連個閑暇時間都沒有，若是能讓她過上李嬸口中那位小姐一樣的生活……

雲小小看了一會兒，心神又轉了個彎，走近李嬸，問她：“嬸兒，這宅子這麽大，用料又好，怕是價錢不低，我們家現在能拿出來的銀錢不多，怕是、、”

李嬸拍拍的手，笑道：“我昨天是特特跟我嫂子過來跑了一趟，打探清楚了才敢帶你們來的，你猜猜人家賣什麽價兒？”

雲小小回頭和自家相公對視一眼，扈江遠猜了個數，不確定的開口：“這樣三進的宅子，在中州幾十兩的都有，但蜀南城的宅子比中州貴上許多，怕是得四百兩不止吧？”有了前頭西市宅子的價錢底子，再加上李嬸兒說的，在他們家付得起的價錢以內的價格，扈江遠保守估計了這個數。

他說完，不止李嬸，李叔也笑起來，說他道：“蜀南城的宅子也不是都似西市那般的貴，若是真這樣，怕是外地人都不敢過來了。”說著，他又看向李嬸：“你就別給他們小夫妻倆打啞謎了，別一會兒不敢進去看了。”

快到人門前了，李嬸聲音小了一些，低聲說道：“人家說的價兒是二百八十兩。”

“這麽便宜？！”不怪雲小小和扈江遠驚訝，他們中間幾天又找過兩個中人，隔西市不遠又帶院子帶水井，還要四百兩以下的，著實太少，僅有的幾間只是聽著地段兒兩人就不怎麽滿意，而這個宅子，從葦河橋過來往東走，就百十步路，因著山勢，需要上幾步石坎，但道路寬敞，石坎兒平坦，走起來半點兒不費力氣，還有一個不用上坎兒的側門，方便車馬出進，僅僅從外頭看，就已經很不錯了，這麽好的宅子，居然連三百兩都不要，著實讓兩人恍惚了。

他們兩人還在心裏想著這些，李嬸已經上去敲門了，沒過一會兒，裏頭傳來一陣腳步聲，大門吱呀一聲打開，走出來一個面色有些瘦黃的婦人，那人看著和李嬸差不多的年紀，昨個兒見過李嬸，知道今天她們會過來看宅子，臉上忙掛起了笑，迎幾人進門。

“家中貧寒，宅子許久沒有修繕了，外頭看起來是有些舊，但是屋裏頭都是好好的，進來就能住人的。”這女主人看起來一副急於將宅子賣出去的樣子，雲小小想到李嬸方才說的話，倒是也能理解一些，再隔三月就是秋試，宅子不賣，孩子就沒辦法去趕考，所以這價錢一降再降，只求足夠這次趕考的花費，說起來也是十分無奈。

三進院子都一一看了，院子裏頭原先花園的地方，都被種上了菜，雲小小見女主人有些窘迫的模樣，便也沒停步子。趁李嬸和女主人說話的時候，夫妻倆走到一邊商量了一下，雲小小心下是滿意的，就是不知道自家相公怎麽想，便問他：“相公，你瞧著這宅子怎麽樣？”

扈江遠點頭，“比起咱們在那頭看的幾處宅院，這裏院子最大，價錢也最便宜，我覺得不錯，你呢 ？”

“這裏很好，從這兒到西市也就是過個橋的距離，而且這個價錢，買了咱們還有餘錢能稍稍修繕一下宅子。”

扈江遠笑了，添了一句：“還有你之前說的驢車，這麽一來，咱們去買一輛馬車也夠了。”

雲小小斜了他一眼，沒空跟他開玩笑，心底只暗悔著怎麽沒把銀錢帶來，恨不得現在就把宅子定下來，免得夜長夢多。兩人說完話，雲小小過去李嬸身邊，按耐下心底的情緒，面上只帶著些和善的笑，給女主人表現出一點兒她還滿意的意思，李嬸見狀，心裏有了底，幾個人都是一樣的想法，覺得這家人現在的情狀還有這宅子的價錢，也就沒有再往下壓價。

那女主人喜不自勝，趕緊說只要宅子賣了，他們兩日內就能搬走，又說清楚宅子裏的大件兒家具他們若是要的話就多加二十兩就夠了，不需要的話，她想把這些拿去典賣這樣的問題，宅子都決定買了，扈江遠和雲小小也就不吝嗇再多花這二十兩銀子，這樣正好也免得他們自己再倒騰家具，最後定好了明早幾時拿著房契去衙門，都說的穩穩當當的了，那女主人這才高興的將四人送出門去。

出了宅子，李嬸臉上的笑意漸漸消散，回望了一眼掉漆的大門，感嘆道：“不過幾十年而已，當初那樣紅火的宅院，如今卻是落得這般景象了。”說著，不等幾人生起愁緒，她便對雲小小和扈江遠笑道：“宅子這也算是定下來了，嬸兒就在這兒先祝賀你們在蜀南城安家落戶了。”

兩人臉上都帶著笑意，扈江遠看了雲小小一眼，才對李嬸道：“能把這事兒定下來，您和李叔才是大功臣，這樣，現在也到飯點兒了，我和小小請您們去吃頓好的，慶祝一下。”

李叔和李嬸聽了連忙擺手，都說：“這樣太破費了，等搬家的時候再好生招待我們就是了，再晚了我們出城門又得等老半天。你們明日一早還要去衙門換定房契，還是早些回去把東西都準備好吧，明兒開攤兒了咱們再說。”

看宅子耽擱了些功夫，看看天色，確實也暗下來了。聽他們這麽說，夫妻倆也就沒再多說，只過了葦河橋，雲小小還是讓扈江遠去街邊的店鋪買了一只燒雞和幾樣鹵味讓李叔和李嬸帶回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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