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扈江遠把碗筷洗幹凈收到後頭的小間，再出來的時候鏢頭已經領了聞鏢師還有小武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走過來了，到鋪子前，隔了幾步的距離，幾人把肩上扛著的鞭炮放下來，鏢頭把馬牽遠了些拴著，這頭已經響起了劈裏啪啦的鞭炮聲。

聞鏢師果然沒有食言，帶來的鞭炮足足四掛，響了一刻鐘才停下來，幸而攤子臨著路口，地方寬敞，否則倒是還怕施展不開了。

“江遠、小小妹子，祝你們今兒個開業大吉，往後日日財源廣進啊！”等鞭炮放完，空氣當中還彌漫著硝灰的味道，聞鏢師走過來，笑呵呵的對兩人拱手祝賀道。

雲小小捂著耳朵的手放下來，笑著去給眾人泡茶，扈江遠引著他們坐下來，語氣裏也充滿了笑意，回道：“借你們吉言了，都過來坐吧，我去給你們拿包子。”

來的人都是平日相熟的，聽了這話便都笑了，故意說道：“我們今兒可都是空著肚子過來的，可別把這一籠的包子給吃空咯啊。”

雲小小用茶盤倒了茶過來，聞言笑了，說：“你們都放心，包子管飽夠，吃不飽的明個只管再來就是。”

她今天打扮的漂亮，又加上夫妻和睦、日子也欣欣向榮，臉上的顏色瞧著比未出嫁前還好上一些，鏢行的大老爺們兒裏頭，本就又幾個對她生過心思的，聽她這麽一說，臉頓時便紅了，起哄的最熱鬧的那個姓孫的長工，更是尼諾了半晌，才不好意思的撓撓腦袋擠出來一句：“嘿嘿，我們說笑的，說笑的，三個五個就飽了，吃不了多少的。”

他邊說著，那眼睛還盯在雲小小身上半天挪不開，心裏嘆息著當初下手怎麽就晚了那麽一步呢，這麽好的媳婦兒就成別人家的了。不過這話他也只敢在心裏念叨幾句，要是讓其他人聽到了，可不得笑話他一頓，就他這慫樣，和人扈江遠比起來，身板兒相貌可都差遠了些，單憑人家在家見天兒給媳婦兒端茶倒水做飯洗衣服這些，他就一樣都做不到。

因為人多，所以扈江遠直接拿了竹筐裝包子，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走過來放竹筐的時候正好側身將雲小小擋住，自然也將那幾個“垂涎”著他媳婦兒的視線給阻隔了回去，把包子每桌都上了，他站在中間招呼一句：“大家都別客氣，盡管敞開了吃就是，一人十個、管夠！”

“你們瞧瞧，這當了老板就是不一樣了，這麽大方了，既然老板都說了，咱們也逢客氣了，趕緊吃吧。”

“說的是，吃！”大家夥拿著包子沾辣油吃，包子雖然不大，但是皮兒綿實餡兒也足，一個個吃的滿嘴流油。

鏢頭方才已經吃過了，這會兒便撿了張小馬紮靠在柱子跟前跟聞鏢師他們閑話。因為剛才鞭炮放的響亮，給攤子上吸引來了不少客人，就是買肉的還少些，買包子的倒是快排起了長隊，雲小小忙不過來，小武吃了兩個包子就有眼色的湊過來幫忙，給客人遞包子的空閑和雲小小嘮嗑，望著包子攤前擠滿的人，悄悄的問她：“小小姐，你們這生意也太好了吧，這才剛開張怎麽就這麽多人啊？”

饒是雲小小素來做事有條有理，這會兒收錢也收得有些暈頭轉向，等人多起來才發覺忘記把家裏的錢缽子拿過來裝錢了，這會兒只好順手拿了一只大碗過來放銅板，聽了小武的話，她也納了悶兒了，這街上這會兒來往的行人也不是太多，怎的她這攤子上卻堆了這麽些人？！

三百個包子，五十個吃進了自己人的肚子，剩下的小半個時辰裏就一搶而空了，甚至最後聞鏢師他們都不好意思坐在裏頭桌子上吃了，忙擦擦嘴巴先行告辭了，鏢頭放小武在這兒幫忙，自己也趕著回了鏢行。等把最後一個兔子形狀的糖包子遞給客人，雲小小沖後面等了很久的幾位客人抱歉的笑了笑，說道：“對不起了，今天的包子都賣完了，你們等明天過來，我給你們便宜一點兒。”

客人裏頭有個皮膚黝黑的婦人，聽了這話有些喪氣，不死心的問道：“你們這兒除了包子還有別的吃的東西賣嗎？”

雲小小挪眼望了望不大的攤位，她本來是打算中午做餛飩的來著，但是現在現做就有些來不及了，於是只得搖頭道：“這會兒是沒吃的了，晌午我這兒還賣餛飩，您到時候來我送您一份？。”

扈江遠那邊兒正在給客人剁排骨，聽到這邊的動靜，沖自家媳婦兒的側顏看了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雲小小那頭擦擦額頭上的汗意，見那嫂子似是不著急走的樣子，便請人到後頭桌子邊兒上坐下來，給她倒了杯茶，微笑著問道：“嫂子似乎還有話要說？”

那婦人咕嘟了一口水，嘖了聲道：“你這茶真不錯。”說罷，這才神神秘秘的壓低聲音對雲小小說：“你知道今天你這攤子上怎麽這麽多人來買包子嗎？”

雲小小拿茶壺給她把水添起來，見她似乎知道緣由的樣子，便微微搖頭道：“我方才還在疑惑此事呢，嫂子若是知道，還請告知妹妹一二。”

小武正拿著抹布擦另外兩張桌凳，頗為好奇的豎著耳朵聽兩人講話，那婦人也沒有故弄玄虛，沾了茶水在桌子上畫了幾條道道，邊畫便給雲小小解釋道：“我瞧著你們是新來的，定然是不知道這處市集的情況，我家的魚攤子就在左邊兒轉過去這條街上，這地兒都是賣活禽的，氣味大的很，一條街都沒一個賣餐點的攤子，這東邊兒街上是賣胭脂水粉和布匹的，西邊兒往前走是騾馬市，你這頭是賣菜的，倒是都有賣餐點的攤子，但過去就遠了些，而且東西貴不說，也不好吃，那包子瞅著就和你家的不能比，剛才來你攤子上買包子的，基本上都是東邊兒街上還有我們那邊兒的攤主，你家包子做的好吃，人也實在，往後大家肯定都願意來你這兒買。”

雲小小聽了這話恍然大悟，不過卻又疑惑的問了句：“嫂子，既然你們都知道這兒賣餐點的攤子少而且能賺錢，那應該有很多人做這個才對啊？”

那婦人聞言笑了，也不嫌剛剛用手沾過茶水，有拿起來喝了一口，這才道：“你不知道，我們這處集市雖然不是蜀南城最大的，但是這兒挨葦河最近，葦河那一大片的酒樓你知道吧，每天客商雲集，咱們這雞鴨魚肉還有各式各樣的菜品蔬果可都是往那些個大酒樓賣的，有這生意，誰樂意起早貪黑做餐點啊。”

說完，她這才覺得有些失言了，趕緊對雲小小道：“哎呀，妹子，你看我這，說的忘了形了，我不是說你做這個不好，我……”

雲小小從她的話裏捋清了緣由，倒也不太在意她最後的那句話，便打斷了她道歉的話，說：“我知道嫂子的意思，多虧您給我解釋，否則我一時半會兒還真弄不清楚這裏頭的關竅呢。不過，您說咱們這集市挨著一片兒酒樓，既然這樣，那吃飯應該很是方便才對啊。”

葦河雲小小倒是聽說過，那時候陳二小姐纏著大少爺二少爺還偷偷跑出去過幾回，雲小小雖然沒跟著去，但從陳盈兒嘴裏也聽到過幾次那邊兒酒樓的名菜。

那婦人像是被問住了，眼神閃了閃，見雲小小是真的不知道，這才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這話說了可有些丟人，我也是見妹子你和善才跟你說道，你可別外傳啊。”

說了，見雲小小點頭，她才開口，依舊是壓著嗓子道：“妹子沒去過葦河那邊兒吧，雖說我們的東西是往那兒的大酒樓賣的，但我們這魚啊菜啊從人家那兒過一道，那再往出賣可就真的是買不起了，一盤子東湖醋魚能賣二兩銀子，家常小菜最便宜的也得三十文起，我們這些人哪裏買得起？！”

小武探頭過來，正聽到這句，忍不住插嘴道：“那是吃的金子還是銀子啊？也不怕吃撐著啊。”

雲小小瞪他一眼，他吐吐舌頭去扈江遠那頭幫忙去了，那婦人笑了笑，也說：“小兄弟說也沒錯，可不就是吃的銀子嘛，可氣的是那兒一溜兒的都是些大酒樓，咱們這邊兒望得到吃不到，好多時候沒法兒就只能自己支個爐子做飯，但是畢竟不方便。”說著，她頓了頓，望著雲小小笑道：“你這個攤子做的及時，往後來賣包子吃餛飩的肯定少不了，我這也是跟妹子你賣個好，往後餐點做了記得給我留三份兒，我家以後就在你這兒吃了。”

“我記著了，那今兒晌午您記得來，我給您留三份餛飩。”雲小小著實感謝這婦人的一番點撥，知道了緣由，她這心也敞亮起來，笑意深了些，送那嫂子離開。

等人走了，她拿了扈江遠的那個茶杯過來給自己倒了杯水喝，腦袋裏頭轉著剛才那婦人的話，倒是沒想著也去那些個大酒樓分一杯羹，那婦人只說這邊兒攤販大多是給大酒樓供貨的，但是想也知道，這麽四條街百來個攤子店鋪，沒個熟人引薦，她們怕是連人門檻兒都踏不進去，況且自家這豬肉攤子現在都顧不過來，暫時也沒法子去想別的，還是顧好眼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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