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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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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小小沖扈江遠笑了笑,稍稍坐下來休息了片刻,就也起來幫忙了。包子都在籠子裏放著,爐子前天也搬過來用磚壘好了,扈江遠把固定在爐子上的那口鐵鍋裏添了水,然後和鏢頭一起將十層高的蒸籠擡到上面,生了火,這就不用再管它了,只等著一會兒包子蒸熟了出鍋就行。

市集裏隔兩條街就有一口水井,這條街上的井口就在他們攤子對面兒,用水十分方便。趁扈江遠和鏢頭兩個人還在往下搬肉,雲小小拿盆子去打了水過來擦要剁肉的案板和占據了小半個攤子的大桌案,這個桌案的樣式有些奇特,因著是要掛肉,所以桌子沿邊角用鐵支起來一個帶拐角的架子。

雲小小瞧著稀罕,見扈江遠往架子上掛肉,這才知道這鐵架子的用處,她端了盆子過來,攔住他的動作,說:“相公,你等會再掛肉,這桌子和架子我還要擦一遍。”

扈江遠見她盆子水打的滿當當的,端著有些吃力的樣子,眉頭皺了皺,大步過去將盆子接過來,現在天兒雖然熱了,但一早一晚還是涼的很,扈江遠沒讓她動手,自己去找了抹布過來擦桌子。

鏢頭這會兒沒什麽事兒幹,把馬綁在攤子旁的木柱子上,翹著腿坐在凳子上看夫妻倆甜甜蜜蜜。大庭廣眾的,讓自家男人忙活自己卻閑著,雲小小覺得不大好,就想把抹布拿過來,對他說:“一會兒你還有的忙,現在過去歇會兒吧,這兒我來就行了。”

扈江遠偏頭望了她一眼,眼裏帶著笑,語氣寵溺:“就這麽大點兒地方,我幾下子就擦完了,不礙事兒,你不是頭暈嗎?快去坐下休息一會兒。”

雲小小見他動作細致利索,架子也快擦完了,也就輕輕點了點頭,但是卻沒有過去休息,而是把放在桌子上的那個布包裹打開,從裏頭拿了包年頭上鏢行運回來的中州清茶出來,生了小爐子上的火燒了一大壺熱水,先給鏢頭和扈江遠一人泡了一杯茶,剩下的就先放著,等一會兒來捧場的聞鏢師他們來了再泡著喝。

泡茶的杯子是一早備下的,有五套,一共二十個粗瓷茶杯,雖然不是頂貴的東西,但都是雲小小去鋪子裏一個一個挑出來的,樣式樸素嫻雅,拿出來招呼客人也很有面子。

鏢頭接過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他雖長的五大三粗模樣,但畢竟大小是個見過世面的生意人,喝起茶來的樣子倒也不顯得粗俗。喝了一口茶,他把杯子拿在手上端詳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擱到桌面上,站起來幫扈江遠掛肉。

雲小小背著身子在那兒弄辣醬和酸菜,鏢頭邊掛肉,邊語重心長的對扈江遠說:“如今攤子開起來了,你們夫妻倆好好做生意,小小做事兒細致、待人周到,你也肯吃苦,我相信過不了兩年,你們這日子肯定紅紅火火,現在難一點兒累一點兒別怕,還是那句老話,有什麽我們能幫得上的忙你們開口就是了。”

扈江遠掛肉的手頓了頓,扭頭看了一眼雲小小的背影,然後點頭臉上帶著純粹的笑意道:“姐夫說的我們都記下了,你們放心。”

鏢頭嗯了一聲,也笑了,拍拍他的肩膀,繼續幹活。

昨天的肉,除了給鏢頭和聞鏢師拿去的那點兒,剩下的都搬過來擺上了,幸而之前定做這個大木案的時候扈江遠有經驗,特意請泥瓦匠在下面而做了個底,不然架子上掛了兩排肉還真怕一個不註意就把桌子掀地上去了。

扈江遠擇了上好的排骨和五花這些部位掛在架子上,還有豬肝、豬心和烙好毛的豬頭都掛在上頭,剩下的大塊兒的豬肉他也沒割,就直接和鏢頭一起把肉擡上了案板邊上放著了,只等買肉的客人來了,要買哪塊的時候他再給割就是了。這樣一擺弄,原本空蕩蕩的桌案頓時就滿當當的充實起來,肉雖多,但擺放的井然有序,絲毫不會覺得雜亂。

雲小小把切好的酸菜丁和拌好的辣椒醬、醋這些小菜和調料準備好,然後擦幹凈手把裝在荷包裏的鑰匙拿出來,從攤子後頭鎖著的小間兒裏拿了幾個碟子出來,這碟子還有碗是在茶杯之前買的,都是粗陶,勝在價格便宜,摔了碰了也不心疼。

她把碟子又洗了一遍,然後把剛才弄的酸菜、辣醬、醋,分成三分裝到碟子裏擺好,正好三個飯桌上一桌三個小菜,要是有客人坐在這兒吃包子了,直接沾著吃就是了。再用熱水燙好筷子裝進竹簍,雲小小輕輕掀開最上層的蒸籠,見包子熟了,就把爐子裏的火弄小了一些,拿盤子過來給扈江遠還有鏢頭一人撿了一個糖魚兒和一個豬肉、酸菜餡兒的包子裝好,端去桌子上。最後給自己也拿了一個豬肉餡兒的,這才喊不知在那兒說什麽的兩個男人過來,道:“姐夫、相公,包子熟了,快過來趁熱吃吧。”

這時候市集上攤販漸漸多了,但大多現在都還在整理要賣的東西,天色也還是麻麻亮的樣子,薄薄的霧氣飄在半空中,朦朦朧朧的,要不到小半個時辰左右,這裏就要熱鬧起來了。鏢頭和扈江遠應了聲,蹲在攤子旁邊兒的流水渠跟前就著盆子裏打來的井水洗了手就過來吃包子。

見著盤子裏小魚兒形狀的糖包子,鏢頭楞了一下,上回雲小小只給姐姐帶了個長命鎖的糖包,所以鏢頭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長相的包子,他用筷子夾起來看了一會兒,對雲小小舉了個大拇指,誇讚道:“小小這手藝可真是靈巧,我還是頭一回知道包子還能做成這個樣子呢。”

雲小小給兩人把茶水添滿,然後挨在扈江遠身邊坐下來,柔柔笑道:“這還是相公說的主意呢,要不然我也想不到這個點子,籠裏還有兔子和刺猬的模樣的包子,姐夫要是喜歡我再給你撿幾個出來?”

鏢頭咬了口魚頭吞下肚,裏面香甜濃郁的紅糖芝麻香就隨著熱氣飄散出來,他吹了吹有些燙的餡兒,擺手道:“不用了,我吃甜的不行,這糖包子你留著賣多好,哪能都給我吃了,而且這東西做著也費工夫,要賣也得比一般的包子貴一些吧?”

扈江遠沒問過雲小小包子的定價,鏢頭問的時候他也只管吃自己手上的包子,倒是對於桌上碟子裏的酸菜很中意的樣子,連伸筷子夾了好幾次。雲小小見狀,起身去將桌案上放著的一大碗酸菜丁拿過來,這才坐下來應道:“糖包子我做的個頭小一些,這裏頭芝麻和糖都不便宜,賣的和肉包子一個價,都是一文錢一個,酸菜包子一文錢兩個。”

鏢頭搖頭道:“你們這賣的太便宜了些,餡兒又填的實稱,哪裏回得了本兒?”

雲小小望了專心吃最後一個酸菜包的扈江遠一眼,然後自己斯文的吃下最後一口包子,擦幹凈手,這才將掛在腰間的一個巴掌大的算盤拿出來,纖細的手指便撥算著算盤珠子,算道:“蒸籠有十層,一層可以放三十個包子,一共是三百個,肉餡兒一百五十個、酸菜餡兒一百個、糖餡兒五十個,算起來是兩百五十文錢,豬肉是自家的,酸菜也便宜,芝麻和紅糖貴一些但用的不多,加上面粉和調料,算下來成本在五十文左右,凈收入兩百文。早上沒賣完的包子可以做生煎,中午可以煮稀飯和包混沌賣,稀飯兩文、混沌三文,一天掙三百文左右,不會虧的。”

鏢頭看她心裏有數,也就放了心,隨即看著那個巴掌大小的算盤不由笑了,說:“這玩意兒倒是稀罕,以前只見過典當行那兒的掌櫃的喜歡掛著個金算盤到處晃,你這種竹制的倒是不曾見過。”

他說著,雲小小和扈江遠對視了一眼,羞澀的笑了,張口道:“這是相公親手給我做的,雖然比不上金算盤貴重,但帶著輕巧,也十分方便。”

鏢頭又是一陣牙酸,沖扈江遠那張瞧不出來什麽的俊臉上望了望,隨即大口將最後一點兒酸菜包吞下去,咳了兩聲道:“你們倆慢慢兒吃,我去市集口接接老聞他們。”

待他走了,夫妻倆相視一笑,扈江遠將自己的被子遞給雲小小讓她喝水,說:“剛剛說了那麽一會兒話,嗓子有些啞了,你多喝點兒水潤潤喉嚨。”

雲小小喝著茶水,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放下杯子後,眼睛彎彎的笑道:“相公,你真的不怕我做生意虧錢嗎?今天姐夫都問了,你卻是一直都沒提過這個事兒。”

扈江遠站起來和她一起收拾碗碟,雲小小要洗碗,他卻搶先打濕了手把洗碗的盆子搶過去,旁邊兒的攤主望著兩人善意的笑了笑,雲小小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順著他的意站到了一邊兒。扈江遠這時才開口說:“咱家你比我聰明,你心裏有數,我問不問都是一樣的。”

雲小小聽到這句話,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蹲下來看他,什麽話也沒說,只拿了系在身上的帕子輕柔的給他擦了擦額角的汗,這一刻,無言似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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