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睡前，雲小小把剁好的肉餡兒上搭了一層棉布，讓扈江遠打來井水隔盆鎮著。因著第二天要早起，是以兩人簡單洗漱過後早早就去睡了。

起床的時候大約是在寅時左右，月亮還盈盈掛在半空，雲小小在褻衣外面穿了身單薄的外裳，把頭發整齊的梳理起來用布巾包裹好，這便就著月光往廚房去了。扈江遠則拎著半袋子鐵鉤，去對面兒放著豬肉的廂房給肉穿鉤子。

他這廂把肉換到小一點兒的兩個盆裏裝好，抻了抻懶腰就轉到廚房尋雲小小來了，廚房裏點著兩盞燭臺，雲小小忙碌的身影映照在暖黃色的窗戶紙上，扈江遠的腳步頓了頓，眼睛有一瞬間的模糊，那身影恍惚變得佝僂了一些，燭火明明暗暗之中，他眼裏漸漸泛起了水光。

默默看了好一會兒，扈江遠才擡起袖子抹了把臉，這才加重了步子推門進廚房。

“怎的不開門窗？悶著多熱。”走到媳婦兒身後，他專註的瞧著她的背影，輕聲問道。

雲小小正在包包子，雙手將揪成小團子的面團兒在案板上用掌心壓扁，然後拿起來壓著中心順著邊緣捏了兩圈兒，面團兒便成了一張圓圓的面餅，填入拌好的包子餡兒，右手再捏著邊兒往中心收攏，旋出一個一個漂亮的褶皺。聽到背後的聲音，她正拿了下一個面團子包著，呀了一聲道：“方才進廚房點了個燈就急著揉面來了，也忘了把窗子撐起來，我剛還想著怎麽這半晌都沒涼風進來呢~”

扈江遠搖搖頭，把門用石頭支好以後便走過去把窗戶撐開，清晨的風涼悠悠的從窗口灌進來，雲小小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他的背影揚起了嘴角，笑著問他：“相公，你會包包子嗎？”

扈江遠嘴角也勾起來，默默擼起袖子洗了手擦幹，走過來拿起一個小面團子，動作雖不算熟練，但最後包成的包子模樣竟與雲小小的不相上下。

雲小小詫異了一下，轉而樂道：“我還當你不會做這個呢，原來你做的這麽好，不過這下倒也是可以給我搭把手了。”

扈江遠挑眉，又去拿下一個團子，方才在窗外勾起的點點愁思都淡下來，聲音裏染上了點點的得意，道：“幼時看的多了，也跟著我爹學了幾手，關鍵還是媳婦兒你這面和的好，不然也做不到這麽好的形狀了。”

嘴倒是越來越會說了，雲小小心裏暗暗笑著，彎著眼睛朝他看過去，扈江遠回望過來，兩人目光纏、綿了一會兒，雲小小先偏過頭去，微紅著臉頰數了數包子的個數兒，然後道：“我和的面多了一些，有你幫忙，正好能再做點兒糖包子出來，你看可好？”

扈江遠在她扭頭的時候湊近來挨著她站著，正待偷、香就聽到這句話，眉頭不禁皺了皺，想了會兒才說：“不用這麽麻煩，多出來的蒸饅頭就好了，芝麻餡兒還沒準備，現在弄也不方便。”

雲小小惦記著昨天頭一會兒做出來的那些個小兔子、小金魚兒，有心想做幾個漂亮的出來吸引客人，聽了他這話，她還是道：“芝麻紅糖家裏都有，舂一下就好了，包子先緊著白菜豬肉餡兒的來，你包著，我去弄糖包子。”

說完，也不待他在說話，雲小小便興沖沖地去舂芝麻去了，扈江遠瞧著她這幅難得活潑的樣子，便是心疼她勞累，便是不願意讓她巧手做出來的小兔子吃到旁人腹中，也張不了這個嘴了，心裏倒是有些委屈起來，本道是媳婦兒特意給自己做的糖包子，竟還是要跟旁人分享。

想著，他臉色就暗淡了下來，一臉怨念的朝已經舂好了餡兒，正捏著兔子耳朵的雲小小看了好幾眼，手裏捏包子的動作都慢了一些。

雲小小只管專心致志的捏了好些兔子和簡單的金魚兒出來，然後拿花椒籽兒給一個個模樣可愛的包子點上眼睛，這便去揭開蒸籠，一層層將包好的糖包子和肉包子放進去擺好，絲毫沒註意到自家相公哀怨的黑臉。

等包子都包完，天色也要亮起來了，雲小小這才放松下來，捂著嘴巴打了個呵欠，沖背著身子拌了豬食餵豬的扈江遠道：“相公，我回房換身衣裳，你待會兒別忘了把碳和火折子帶上，我都放在竈臺後邊了。”

扈江遠悶悶嗯了一聲，雲小小已經走到了角門外，只覺得他這會兒好似不怎麽精神的樣子，便扭頭過來看了一會兒，又叫了他一聲：“相公，你怎麽了？”

“沒什麽，你去換衣裳吧，姐夫那兒估計來的也快。”聽到媳婦兒關心的問話，扈江遠不禁懊惱起自己來，心道，又不是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兒，自己個大男人心胸也太狹隘了。想著，便扭頭沖雲小小牽了牽嘴角，這般解釋道。

“哦。”雲小小見他看起來沒什麽不舒服的樣子，這才應了一聲，繼續往後院裏走。

回到房間，她從衣櫃裏拿出最上頭那件石榴色的留仙裙，這裙子是經過一些改良的式樣，不似尋常的留仙裙那般過於飄逸，裙擺也比原先的式樣短一些，今天自家攤子開張，穿這條石榴色的也算是圖個好彩頭。將肚兜也重新找了一件兒出來，雲小小抱著衣服去沐浴的房間裏簡單擦了下身上的出的汗，這才換上新衣裳出來。

又回房間重新綰了發髻上了淡妝，戴上一對兒式樣簡單小巧的銀兒墜出來，在前院兒尋到扈江遠的身影，雲小小走到他跟前抿唇笑著轉了一個圈，問他：“相公，你看今天我穿這身衣裳合不合適？”

扈江遠已經把蒸籠和裝豬肉的盆子都搬到了前院兒，這會兒正在收拾刀具，雲小小過來的時候，他便又瞧呆了，她那一圈兒轉過以後，小臉上待著盈盈的笑意朝他期待望過來的樣子，讓他覺得像極了山林裏遇到的色彩艷麗的彩蝶，又像是枝頭輕盈的桃花，更似那荷葉當中的晶瑩露珠，都是美景，且入目便讓人覺得歡喜。

“好看，好看極了！”讓他看著都要癡了。

雲小小眼睛又彎了彎，她不笑的時候道瞧不出來什麽，只一笑起來，那面龐就似綻開的荷花，鮮活了不止一分兩分，模樣十分清麗可人，雲小小撫了撫鬢角散落的發絲，笑著睨了他一眼道：“我是問你穿出去合不合適，誰問你好不好看了”

扈江遠半晌沒答話，只瞧著媳婦兒的一顰一笑癡癡看著，瞧著瞧著便又開始後悔答應媳婦兒做什麽包子攤，他媳婦兒模樣這麽美，性子這麽的好，溫柔賢惠又對他貼心小意，他怎麽舍得讓別人也曉得她的好呢。

雲小小瞧著他不說話，正開口問：“相公，你”

話還未說完，便被篤篤篤！的幾聲敲門聲打斷了，她轉了話頭，拍了拍臉頰的紅暈，捏了捏他的胳膊催道：“定是姐夫來了，你還不去開門。”

扈江遠低頭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捏了捏她因為極少戴耳環兒這會兒有些泛紅的耳垂，然後才應聲往門口走，開門道：“來了。”

門外鏢頭趕了馬車過來，等扈江遠開門，雲小小也上來跟他打了招呼，說：“又害得姐夫來給我們幫工了。”

鏢頭把馬繩子拴到門墻邊兒上，邊往進走邊擺手道：“又客氣不是，都是一家子，什麽幫不幫的。你們東西都收拾好了沒？從這兒去集市上還得一會兒功夫，晚了怕人多馬車不好進去。”

雲小小去廚房倒了杯溫水遞給鏢頭，扈江遠問了聲雲小小還有沒有東西要收拾，雲小小搖頭道：“我的都收拾好了，直接裝上車就行。”

扈江遠也點頭，鏢頭喝了水，把杯子遞回來，點點頭，說：“那行，我和江遠把東西往車上搬，小小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麽拉下的別忘了。”

說著，三人便都行動起來，東西不多，半刻鐘就裝好了，馬後頭拉的板車並不是光禿禿的板子，鏢行為了放東西穩當，板子上三方都加了半臂高的木欄桿，雲小小檢查了沒掉東西，便也鎖上門上了馬車，扈江遠扶著她坐穩，鏢頭吆喝了一聲，便趕著馬往集市的方向去了。

路上，兩個男人聊天，鏢頭笑道：“今兒早上行裏的師傅和夥計可都是沒上工，只等著往你攤子趕、去吃熱乎飯去的，你們可得做好準備了，聞老頭兒昨個兒回去路上還說要給你們放三掛大鞭炮熱鬧訥，你們今兒人氣兒肯定多，生意一定也是個開門兒紅啊。”

扈江遠和雲小小聽了這話相視一笑，扈江遠拍拍固定住的蒸籠道：“沒事兒，這大十層的蒸籠裏頭可是裝的滿滿當當的，來的人再多也不怕，指定管他們吃飽。”

說著，馬車噠噠的就到了集市上，這會兒攤販來的也不多，除了要賣早點的，其餘的攤子大都還空著，行人也是寥寥。雲小小好久沒做過馬車，下車的時候頭有些暈，扈江遠便抱著她下地，扶著她坐到昨天已經擦好了的凳上歇著，鏢頭瞧著兩人這樣子也是一陣牙酸，往常聽慣了旁人說自己家裏夫妻倆感情好的，卻也沒這倆人這麽黏糊，果然是新婚燕爾啊，剛成親就是不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說好的八點更，我又磨蹭晚了，我要去喝口黃連水鞭策自己。（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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