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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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小小正在開門,看到隔壁間的門打開了,她就停了腳步,雖然老板娘沒有答應讓她照看扈江遠,但是畢竟房間只有一墻之隔,時不時的也會有見面的時候,雲小小跟他打聽過中州雲山老家的事情,但不巧扈江遠所在的地方是中州府,隔雲山村有些遠,他也沒能幫上雲小小的忙。

但是兩人好歹也是老鄉,熟悉了以後,兩人見面也會說幾句話,此時扈江遠打開房門出來就見雲小小站在門口笑著看他,白凈的臉頰上還帶著兩個淺淺的酒窩,他其實性子有些冷淡的,但是每每見到她這樣的笑容,便也不自覺的露出了微笑。

看到她手上提的東西,他頷首打了個招呼道:“雲姑娘剛出門回來?”

雲小小擡擡手上的一抓油紙包,回答道:“是呀,我給你帶了樣東西,你要下樓嗎?還勞煩等我一會兒,我把東西找出來給你。”

雲小小說完就徑直推開房間門進去翻今天帶回來的一大堆東西,扈江遠沒來得及拒絕,只好站在門外等著,好在不過一小會兒雲小小就拿著一個小罐子出來了,她把手裏的罐子遞給扈江遠,也不待他問就解釋道:“扈大哥,這是我以前凍傷的時候用過的一個膏子,塗上三兩天就能見效,也不會留疤,我見你手上有凍傷就順帶買了。”

扈江遠看著手裏精致的小瓷瓶,垂眸望見自己粗糙且疤痕累累的雙手,關節處都是青青紫紫的凍傷嚴重些的還裂了口子,這對於他來說不算什麽傷了,他幼時喪父,地裏的活都靠他和母親來做,後來母親也過世了,他雖然學了手藝做了豬倌但也是靠氣力掙口飯吃的,能飽肚已是不容易,哪裏有閑心來關心這些東西。

雲小小是個心思細膩的,她知道這世道大多數人都活的艱難,但如她這樣被迫自賣其身,如扈江遠這樣很早便父母雙亡獨自存活於世的,終究不在多數,因此,在她心裏不自覺便將他和自己歸為一類人,盡力幫他一些小忙。

但這樣的小事在扈江遠心裏卻是掀起了一絲波瀾,他攥緊瓷瓶,再次打量面前這個說話總是溫溫柔柔做事細心妥帖的姑娘,也沒有推脫,只是由衷的感謝道:“多謝雲姑娘了,我也沒有什麽可以回報姑娘的,只記得姑娘跟我打聽雲山村的事情,待我養好傷後,便出發去雲山村,姑娘且跟我細說一些大伯大娘樣貌,我去替你打聽一番。”

雲小小聽了面上一怔,隨即在扈江遠意料之外的笑了起來,不過她也只是掩嘴笑了一聲,然後帶著笑音講道:“扈大哥果然如老板娘所說是個實心眼的人,我不過順手幫你帶瓶不值錢的藥膏而已,哪裏用得上你回報,且不說我離家實在久遠,已然記不清楚雙親樣貌,便是記得,僅僅憑我的描述,人海茫茫天大地大的,你一人之力如何去尋他們,扈大哥就安心在這裏養傷吧,國喪期間不準許吃肉食,你也沒處最活,倒不如留在鏢行先做幾月的工好。我要下樓準備午飯了,先走啦。”

她一口氣說完這一大通話就鎖上門下樓去了,徒留扈江遠一個人怔怔站在原地看著她輕盈遠去的背影,“她竟還有這樣活潑的一面”扈江遠的心跳的有些快,雲小小在他面前一直是溫婉柔美的,與他以前見到的鄉野女子完全不同,他不知道高宅大院裏的小姐是什麽樣子,但他覺得再好也不過是她這樣的了,她就像是天邊潔白的雲朵,又似是貴人們喜愛的那種溫潤柔和的暖玉,是他這種人不能接近卻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人。

但是她剛才的一娉一笑,與往日的溫婉不同,是渾身都洋溢著光彩的,就像是枝頭含苞的花突然綻放,微風吹拂便顫抖起花葉,嬌俏得讓人難以移目,也讓他覺得自己沈靜了二十多年的心湖,突然就蕩漾了。

原本是準備下樓去找鏢頭說事的,但這會兒他卻不想下去了,他折身回了房間,坐在凳子上,小心翼翼的將瓷瓶上木制的瓶塞拔起來,湊近去聞,分明是最不喜歡的藥味兒,他卻舍不得拿開,正待挖一些出來抹在凍傷的皮膚上,門卻被梆梆兩聲敲響了。

“扈兄弟在嗎?是我。”

鏢頭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來,扈江遠第一反應便是將瓷瓶收好,像是害怕被人發現他心底隱秘的心思一樣。收好東西,他起來開門,應聲道:“在的。”

打開門,只見鏢頭手裏拿著一個燒水的銅壺,他走進來便說道:“你嫂子說聽雲姑娘講你手凍的厲害,說是得用這個熱水泡泡才好上藥,我就給你拿上來了。”

說著,他放下銅壺以後,忽然站到扈江遠面上把他上上下下好生打量了一番,扈江遠有些不自在的後退了兩步,問道:“大哥這是在看什麽?”

鏢頭拊掌嘿了一聲這才說道:“多日來不曾仔細瞧過,現在看來,江遠果然是樣貌俊秀,一表人才啊,怪不得能得雲姑娘青眼,若不是你嫂子不讓我多嘴,我倒是想當一回月老兒了,哈哈。”

扈江遠心裏一顫,差點兒有些接不上話,只連連道:“大哥哪裏的話,雲姑娘心底善良,待人都是極好的,我一介粗人,可不敢高攀,大哥以後切莫再說這話了,讓人聽到了卻是不好了。”

鏢頭聽著眼睛一亮,心道這話聽著可像是也有這個想法的意思啊,他隨即搖搖頭,上前拍了拍扈江遠的肩膀,聲音壓低了一些,頗有些自得的說道:“你小子不懂,這媳婦啊可不是靠等等來的,你瞧瞧我與你嫂子,你可知道嫂子在閨中的時候可是一條街的人家都求著去的賢惠媳婦,但最後還不是被我這個無父無母的窮小子娶回了家,我看著雲姑娘是個好姑娘,她對你可是與我們不同的,你若是有心,須得早早下手,若是讓別人搶了先,可是沒地兒讓你後悔的。”

他說完,覆又拎起銅壺在扈江遠眼前晃了晃,說:“這熱水便是證明,如若不是上心,誰個這般仔細著你,大哥的話準沒錯,你是男人,追媳婦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可別等著花落別家了空餘悔恨啊。”

最後下了一句重腔,鏢頭功成身退,主動帶上房門下樓,腳步急急的跑去後院自家住的房子裏,關上門,他沖等在屋內的媳婦哈哈一笑道:“媳婦兒說的果然沒錯,我不過試探了一句,江遠就兜不住了,看樣子,你這媒人是當定了。”

老板娘正在換衣服,早上穿的那件素服沾了油漬,她怕留印子,便趕緊換下來泡水裏好把臟的地方洗掉,鏢頭忽的鉆、進來,嚇了她一跳,她綁著衣帶,瞥了嘿嘿笑著的男人一眼氣道:“進來怎的也不知道先說一聲,嚇死個人的。”

鏢頭摸摸腦袋,眼睛看到媳婦兒未穿好的衣服外露出的細白的肌膚,厚著臉皮舔著臉湊上去親了一口,老板娘臉色一紅,聽著院子裏的腳步聲,羞惱的拍開他的腦袋,小聲叱道:“大白天的,你怎的就這般沒臉沒皮的。”

鏢頭也不惱,從背後摟著媳婦的腰,腦袋挨著她的脖子笑道:“若不是這般沒臉沒皮,又怎麽娶的到這麽好的媳婦兒。”

老板娘由著他笨手笨腳的給她系著衣帶,記起剛剛他進門的時候說的話,手放在他的大手上,輕聲問道:“你方才說扈兄弟對小小妹子有意,可是真的?”

鏢頭嗯了一聲,學著扈江遠的語氣,把他方才說的話大致覆述了一遍然後又說道:“我後來又故意激了他兩句,他都不再反駁,估摸著不用我們幫忙他自己也要著急了。”

老板娘偏頭一笑,說道:“這段時間我是越看小小妹子越覺得可人疼,若不是我家中的弟弟都已娶親,真是恨不得帶回家中去的,前幾日小小主動與我說要去照看扈兄弟,我當時只怕她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家單獨和男子相處於她名聲不利,卻是沒有往這方面去想,不過扈兄弟也是不錯的,我看小小對他也很不同,若是兩人能結連理,自然是很好的。”

雲小小已然記不得自己出生是什麽時日,便把自己買入府的時間作為生日,正月一過她便是二十歲的年紀了,若是在外面不出意外的話該是幾個孩子的母親了老板娘原本也是沒有想到這些的,只不過和雲小小閑談的時候問起來她的生辰,這才在心底留意起來,她這個年紀說親不容易,適齡的男子多半都已經有家有室了,雖然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但是她偏又無家可歸孑然一身,這樣的家世,當妾尚且不足,更不談尋個好夫婿了,現下正好出現扈江遠這個人選,比雲小小大上幾歲,家中了無牽掛,雖是孑然一身,但又有一身本事,若是兩人能夠看對眼,自是極好的。

雲小小自然從打算出府起便想過這個問題,也做好了一個人終老的準備的,對於旁人的心思也就沒多註意,她這廂正在廚房裏忙乎著做鍋貼,卻是不知道老板娘夫妻已經自覺的做了媒人,替她尋了個好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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