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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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按照慣例,街市上的商鋪大都準備開業了,雲小小一早和老板娘約好了去找女大夫看病,老板娘前一晚上都沒睡好,直到跟著雲小小到了大夫門前心底仍砰砰跳得厲害,但又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雙手在袖子裏絞著看雲小小敲門。

吱呀一聲,老舊的木門從裏面打開,因為國喪,這個年頭上家家戶戶都沒貼紅對聯兒,門上連個畫兒都沒有,看起來破落極了,女大夫一個人獨居,她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耳清目明,雲小小找她瞧過兩次病,她就記著人了,見了便問道:“雲姑娘,清晨過來找老朽,可是生了什麽病癥”

她說話直接,不喜歡拐彎抹角,雲小小曉得她的習慣,進門以後便拉著老板娘到她跟前,給她說了來由。

“七八年都沒懷上?倒是有些久了,你且坐下讓我把把脈象。”女大夫說話不快,聲音溫和悠然,她指著堂屋的凳子讓老板娘坐下。

把過右手的脈,她眉頭皺的有些緊,又讓老板娘伸左手出來,雲小小和老板娘見她這樣的神情,心裏不由緊張起來,待她把手放下來,老板娘沈不住氣,忙不疊的問道:“大夫,您瞧著我這毛病還有的治嗎?”

女大夫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古怪,開口說道:“這位夫人,我觀你脈象平穩有力、如盤走珠,懷孕已有月餘了。”

她話音一落,老板娘和雲小小俱都楞住了,等了一會兒,還是雲小小先反應過來,望著尚未醒過神兒來的老板娘笑道:“姐姐你聽到了嗎,你有孕了。”

老板娘誒了一聲,眼淚瞬間落下來,扭頭看向女大夫,問道:“大夫,您沒敲錯吧?我這麽多年看過不少大夫,都說,說我身體不好,不容易受孕的。”

女大夫被懷疑醫術也不生氣,她開口說道:“你確實不易受孕,不過不是身體不好,你早年怕是落過胎,這落胎以後若是小月子沒做好,宮內血瘀沒清理幹凈也是不易有孕的,你中間這些年吃了看大夫吃了不少藥,但我估計你碰到庸醫了,沒開對方子,現在你體內還有寒氣,能懷上這胎也是緣分,不過這胎想要坐穩你還需得好生調養。”

兩人聽了這話心有都揪起來,老板娘頭有些暈了,問道:“大夫,您是說我以前還有過身孕,這,這我不知道啊。”

她從十幾歲嫁給鏢頭至今,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有過孩子,聽到這老大夫的話她心裏就疼的厲害,原來自己一直懷不上孩子竟然是這個原因嗎?想到那個無緣見面的孩子她便又開始落淚了。

老大夫問了老板娘成婚的時間,抿抿唇點頭說道:“這就是了,算年頭那孩子可能就是你婚後不久有的,初初有孕確實不易察覺,若是幹了重活累了病了的,孩子都容易掉,月份太淺孩子流了就跟來了月事無異,你們不知道也實屬正常。”

她說完,雲小小站在一旁問道:“大夫,您說我姐姐身體裏的寒氣還沒有驅完,那這個孩子能不能保住?”

女大夫這次沒有猶豫的點點頭說:“這個好辦,不過她月份還淺,不宜用藥,我就給你們開幾道藥膳的方子先吃著,待一個月後再來覆診,還有,懷孕之人切忌寒涼勞累更不宜大悲大喜,我看夫人身體底子還是不錯的,只要不碰著摔著就沒什麽大事。”

女大夫細細的叮囑了一些要註意的事情,老板娘打起精神仔細聽著,雲小小也在心裏默默記了,等付完診金出了門,老板娘還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是飄的,她摸著肚子,扭頭看向一直扶著自己走路的雲小小,臉上的淚痕猶在心裏茫然又仿徨的問道:“小小,你告訴我,這究竟是不是真的,,我真的懷孕了嗎?”

雲小小十分理解她的心情,一邊小心的扶著她怕沒走穩摔倒,一邊回答道:“姐姐,你沒聽錯的,大夫說了,你肚子裏的娃娃都有一個多月了,你走慢些,別摔著了。”

“小小,我真是高興啊,我是能生的,我是不會讓李家絕戶頭的。”老板娘激動的說著。她這麽多年背地裏不知道被街坊親戚們說了多少不下蛋的母雞這樣的話,夫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她要是願意,根本不用出來拋頭露面,在家安心做個有丫環伺候的太太也是可以的了,但是她不敢停下來,一歇下來她心底就空落落的,只有在鏢行裏幫幫忙她才覺得自己跟著男人還是有用的,謝天謝地,她終於苦盡甘來了。

“小小,你真是我的福星,你一來,我就什麽都順了。”

雲小小失笑,她騰出一直手輕輕的撫著老板娘的背脊,說道:“姐姐,大夫剛剛囑咐的,讓你切忌莫要大悲大喜,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好,你就不要多想了,再說,我來鏢行才有幾天?你肚子裏的孩子都有一個多月了,怕是你們年前走鏢的時候就有了,遇到土匪那麽嚇人的事情都過來了,他一定可以健健康康的出來的。”

老板娘想到這裏也是一陣後怕,她記著呢,當時如果不是扈江遠撲過來替她擋那一刀的話,這個孩子肯定也是保不住的,她心裏越發覺得雲小小和扈江遠相配的很,這兩個都是他們的福星啊。

等兩人慢慢走回鏢行,就見鏢行門口停著一排牛車,上面貼著白底黑字的藥字,隔老遠都能聞到藥材的氣味,鏢師還有幾個夥計正在將車上的東西往行裏搬,鏢頭不在外頭,雲小小便扶著老板娘去了後院。

“嫂子、雲姑娘,你們回來啦?”有鏢師在後院整理搬進來的藥材包裹,見兩人過來就打了聲招呼,扈江遠也在,他傷口長的差不多了,大夫又來瞧了一次,這回終於準許他下地了,還囑咐說是要多活動活動更利於身體恢覆,這不,今天藥行拉了要往中州運的藥材過來,他就下來幫幫忙。

和兩人打過招呼,扈江遠看著雲小小的背影又想起了昨天鏢頭說的話,“雲姑娘對你與他人不同,莫要等她嫁人了再後悔。”後悔?他想著,這麽好的姑娘她真的會願意嫁給自己這個窮酸的大老粗嗎?他還猶豫踟躕著,不敢輕易將自己的心意表達出來,怕雲姑娘會嫌棄他,怕她以後再不願意關心他。

“江遠,想什麽呢,幹活了。”身邊有人叫他,他回過神來,擦擦汗,又彎腰扛起一包藥材。

鏢頭剛送走了藥行的掌櫃正回屋去換身衣裳好幫忙下貨,剛進屋,就聽見了外面有媳婦和雲姑娘的說話聲,他三兩下套好衣裳打開門出來,見兩人站在門口,就說道:“你們回來啦,前頭忙的很,我過去幫忙了,對了,中午吃飯的人多,飯菜弄簡單點兒就行了。”

說完他就要走,老板娘突然開口叫住他,雲小小見狀抿唇笑著讓開位置給夫妻倆說話,自己轉身先去廚房準備飯了。

老板娘中間一直沒來廚房,兩刻鐘的功夫,鏢頭一臉憨笑的從屋子裏出來,站在院子裏就是一身吼的,嚇得整個行裏的人都以為東家瘋了,老板娘躲在屋裏聽到響動臉都紅透了,難得的掀開窗子叱了鏢頭兩句,鏢頭卻是摸著腦袋揚聲笑道:“兄弟們,今天貨下好了我給你們發雙倍的工錢,慶祝我李大柱有後了。”

後院兒裏的鏢師們聽了,紛紛放下手裏的活計給他道喜,他們大都知道李大柱這個東家成親有些年頭了,老板娘肚子裏卻一直沒動靜兒,也不怪他這般高興,這合該是值得慶祝的事情,只不過還迎著國喪,不便大肆慶祝,李大柱覺得發雙倍的工錢都不太能夠表示他現在內心的激動。

雲小小在廚房裏都能聽到後院的響動,她控好了大米下鍋蒸著,這也是老板娘在路上的時候就說了的,米雖然是陳米,但可是貨真價實的白米飯,不摻和一點兒苞米的,因為吃飯的人多,米飯足足蒸了一大鍋,縱使是在陳府吃慣了細糧的雲小小做著都有些手抖,不過從這點兒也看出來老板娘心裏的高興了。

老板娘懷孕了自然是要休養的,於是廚房的活計就只剩下雲小小一個人做了,她把原先溫著熱水的鍋收拾出來蒸飯,外邊兒的鍋炒菜,都是素菜,炒起來簡單,就是沒熱水洗菜受凍的很,她偏又是個較真兒的,菜一定得洗幹凈了才好,正咬著牙浸著冷水洗菜,扈江遠掀開廚房簾子進來了。

她擡頭看見是他,不禁問道:“扈大哥,你怎麽來這兒了,有什麽事兒嗎?”

扈江遠走近了才看見她在洗菜,袖子挽到胳膊肘的位置,露出白生生的皮膚,他瞧著二根兒有些紅,下一秒看到她凍的通紅的雙手,連忙走過去從她手裏把菜盆接過來,說道:“廚房裏就你一個人,我來幫幫忙,這菜我來洗吧,你去竈後面烤烤手。”

他把菜盆子接過去就洗,菘菜葉子一瓣瓣掰開把爛葉子都擇掉,然後清理幹凈葉子上的泥巴,熟練的很。雲小小見了也不說什麽,她依言坐到竈臺後面手伸在竈洞處借著竈裏的柴禾暖手。眼睛倒是望著扈江遠的背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扈江遠感覺到背後的視線,手都要不聽使喚了,好不不容易洗好一盆子菜,他把菜盆子放在案桌上,沒看雲小小,只巴巴問了句:“還有什麽要做的,你給我說,我來弄。”

雲小小陡然回神,臉上一燙,她竟然盯著他的背脊瞧了這麽半天,手被竈火烤的熱乎乎的了,她忙站起來,有些局促的說道:“多謝扈大哥了,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好了。”

扈江遠心底有些不願意出去,廚房裏只有他和她兩個人,哪怕不說話也是好的,他後悔剛剛怎麽就問出聲了,廚房裏這麽多活,他自己看著做就是了。但話都已經說了,他只得沈默的點點頭,轉身走出廚房去了。

雲小小暖好了手把盆子裏的菜拿出來切,菜刀上下在案板上發出咚咚咚的響聲,她心裏也砰砰跳著,也不知道為什麽,最近她總不自覺的盯著扈大哥看,好在沒讓人發現,不然人家還不知道怎麽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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