鏢行裏一時人聲雜亂，待院子裏的人都散了雲小小這才關上窗口，房間內的水壺空著，她揭開水壺蓋子看了看，裏面很幹凈，她有些口渴了，便準備下樓去打點兒熱水上來。

剛打開門出去，樓梯口就上來擁一群人，過道狹窄，雲小小連忙貼著墻壁讓路，定睛看去，見人群裏領頭的正是鏢行的鏢頭，他身後還跟著幾個人拉著一個背著藥箱的大夫走的匆匆忙忙。

雲小小雖有些好奇心，但也不敢跟這些看起來五大三粗的男人們湊熱鬧，等人都過去了，她這才拎好水壺慢慢下樓。

“有人在嗎？”鏢行一樓空蕩蕩的，連方才那個細瘦漢子都不在，雲小小沒尋著打水的地方，又不好不問主人家自己往人後院跑於是便站在接著後廚的布簾子外面問了一聲。

後廚有切菜的聲音，老板娘一頓早膳耽擱到中午還沒做成，手裏正在忙活著呢，雲小小在外面喚了好幾聲她才聽到，想起來店裏今天是來了這麽一位女客，於是趕緊把手往圍裙上擦了擦，掀起布簾子出來，看到雲小小，她熱絡的問道：“我忙活著做飯，沒聽到姑娘喊我，姑娘找我有什麽事？”

“是我打擾您了，我想問一下，店裏的熱水在哪裏打。”雲小小見老板娘大冷天的額頭上全是汗珠，知道自己來的不是時候，有些歉意的說道。

“哎哎，你瞧我今天忙的，我店裏的小二得三日後才能過來，這一晃眼我就把這事給忘了，熱水竈上一直燒著呢，你隨我進來吧。”

老板娘替雲小小掀著簾子，雲小小又道了聲謝，這才隨她進了廚房，這廚房空間不大，但卻十分亮堂，竈臺外邊兒的窗戶大開著，因為屋裏在做飯，也不覺著有半分冷意。

“挨裏頭的那口鍋燒的就是熱水，水瓢在竈上，我這裏還要和面，就勞煩姑娘自己盛水了。”

老板娘進了廚房給雲小小指了地方便趕緊去和面了，雲小小依言找到了葫蘆水瓢，先是用了一些熱水將水壺洗了一遍，這才再舀水將水壺裝滿。

裝好熱水，雲小小便跟老板娘說了一聲準備出去，正好這時候鏢頭掀開簾子匆匆走進來，也沒顧著看廚房裏多出來一個人，一來就問老板娘道：“媳婦兒，飯好了沒有，兄弟們剛從扈兄弟屋裏下來，正坐在大堂等著吃飯呢，今兒個早飯都還沒吃。”

老板娘也著急，說道：“我這總共就我一個人，一早上都是事兒忙都忙不過來，你先出去別來催我，再一刻鐘便好了。”

鏢頭答應了一聲，餘光裏瞥見廚房裏站著的是早上來的女客，點頭打了個招呼便走出去了。雲小小聽了兩人的對話，想了想，把水壺放到了角落裏，挽起衣袖走到老板娘身邊，說道：“老板娘，你這裏一個人忙不過來，我來幫你吧。”

“誒？！，怎麽好麻煩客人，這…”老板娘還要阻攔，雲小小已經聽到中午要做的是面條，她將老板娘已經揉好放在一邊的一個面團團過來，拿起案板上的搟面杖熟練的開始揉面搟面，老板娘看她動作麻利，切出來的面條厚薄寬窄均勻，手藝極好，於是也不再客氣，只是又謝了兩句，也悶頭開始切面。

多一個人幫忙，做起飯來就要快上許多，老板娘輕省了一些，便打開話匣子尋雲小小說話，她問道：“今日才認識姑娘，還不知你叫什麽名字呢？”

“您叫我小小便可。”雲小小賣身進府之前父母也就是大丫大丫的叫著，沒取個正經的名字，後來被人伢子挑中去學了些字，也不知道到底什麽名字好聽，她當時身材嬌小，一同的女孩兒便叫她小小，久了，便有了這個名字。

“小小？，這名字聽起來別致，不像你嫂子我，父母給取的個路邊兒野花兒的名字，聽起來便覺得俗氣。對了，我夫家姓李，剛剛進來的那個便是我夫君，你以後叫我李嫂子就行，總是老板娘老板娘叫著怪別扭的。”

雲小小將切好的面條輕輕抖開，聽了這話的話她淺淺一笑，應聲喚道：“李嫂。”

老板娘聽了也笑著應了，她的面還沒切完，雲小小便挪了她的面過來，對她說：“嫂子，你去燒火拿碗，我來切這個，這樣也快一些。”

“行，那就勞煩妹子多做些活了。”

老板娘說完擦了擦手就去撿柴火將另一個竈洞裏燒熱，就這樣兩個人忙活了也足足有一刻鐘，所有的面條才下鍋煮起來。她感謝雲小小剛才幫忙，第一筷子面條盛起來裝到碗裏，又舀了滿滿一勺酸菜豆腐條放進去，將這碗飯遞到雲小小手裏讓她吃。

雲小小推拖不過，只好接過飯碗先放到一邊，幫她將面條都盛到一個大木盆裏，又將碗筷都撿到竹筐裏，待老板娘喚了鏢頭進來將飯和碗筷都拿出去，這才和老板娘一起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吃飯。

老板娘夾了一筷子面放進嘴裏，吞了第一口便笑著誇讚說：“妹子做的這手搟面真勁道，厚薄也剛剛好，嫂子做了這許久的面條，從來都是圄圇過去的，哪裏有你這般的手藝，做的又快又精細。”

“嫂子只顧著誇讚我，卻不想著誇誇自己，嫂子這酸菜豆腐的湯底，菜和豆腐都是自己做的吧，我從前也學著腌制過酸菜，總覺得自己做的夠好了，今日吃到嫂子做的酸菜才知道自己比起嫂子你的手藝還差的遠呢。”

是個人都愛聽別人說好話，李嫂子聽了雲小小的話，也知道她是撿著好聽的誇自己，但心裏就是高興，吃完飯，雲小小又幫著她洗完收拾廚房，她瞧著這姑娘便愈發喜歡，於是沒壓下好奇心，向她詢問道：“妹子，嫂子早些便想問你，你梳的是未出閣的發髻，又是只身一人出門，可是遇上了什麽事情？”

雲小小拿著抹布擦洗竈臺，聽了這話她在心裏想了想，隨後覺得自己的事情也沒什麽不好說的，於是就把自己贖身脫去奴籍的事情說給老板娘聽。

這世道，入奴籍的多是實在活不下去的人家，進了那些大宅子裏有飯吃又有衣裳穿，願意贖身出來的不多，李嫂子聽了，便也信了雲小小要回鄉尋親的話，只覺得這姑娘有孝心，若不是如此，呆在那府裏不怎麽也比出來要好。

不過，時隔多年，這姑娘回去尋不尋得到親人還不好說，若是沒尋到，她一個未嫁的女子要怎麽過活？想著，她便好心將這話說出來，接著說道：“妹子，不如這樣，尋親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我們鏢行時常要幫人壓貨去中州的，你若是不嫌棄，我這裏正缺人幫忙，你便先在我這裏落腳，我囑咐你大哥去中州的時候幫你打聽親人的下落，你覺著這樣可好？”

雲小小聽了一楞，老板娘也沒有催她回答，只叫她這幾天好好想想，她幫著收拾好廚房回了房間，盤腿坐在床上想著，覺得老板娘說道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她出府出的匆忙，當時也只能想到要去中州，至於去了是要尋親還是要做什麽，都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如老板娘所說先暫時留下來，一則有鏢行替她幫忙打聽，二則自己也有了一個稍稍放心的住處，不至於回到中州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在哪裏落腳。

想了半晌，雲小小襯著下巴忽然笑了，她還真是素來有些運氣的，在府裏的時候沒遇著過頂壞的人也沒攤著過什麽大事兒，唯一上回被二少爺嚇著，也是虛驚一場就掀過去了。這次，正愁著落，便又是瞌睡碰上了枕頭，遇到李嫂子這樣善心的老板娘，她心道待有時間了，定要去拜拜菩薩，感謝菩薩保佑她平平安安長到這麽大年歲。

她心下已經想著要答應了，未免拖久了惹得人心裏不快，於是估摸到下午吃晚飯前一個時辰她就早早下了樓去找老板娘。

老板娘正在樓下坐著剪辣椒，紅色的又細又長的幹辣椒在她手裏幾個來回就變得細細碎碎的，裏邊兒幹癟變黃的辣子籽兒從辣椒殼兒裏撒出來，俱都落在了擱在她腿上的木盆裏。

“嫂子剪辣子是要做什麽？”雲小小見樓下沒有旁人，便直接走到老板娘身邊問道。

“是妹子啊這兒有凳子，你坐。”老板娘擡頭看見雲小小，從桌子底下拽了一個高些的板凳給她，拍拍凳子讓她坐下來，然後撿著辣子給她解釋說：“這辣子是剪了來做辣油的，鏢行裏頭好多師傅都愛吃這個，大冷天的，和飯吃了下飯又暖身。”

雲小小聽了點點頭回道：“我倒是不知道還有辣油這樣的做法，嫂子果然手巧、”說著她四下裏望望，問道：“嫂子，還有剪子嗎？我幫你剪。”

老板娘沒答應，沖著她露出來的一雙細嫩的手努努嘴阻攔道：“可別，這辣子辣的厲害，你手嫩生生的可受不得這辣子，若是沾上了一兩天什麽都做不了，可不得了了、。”

雲小小嘴上說著：“哪有嫂子說的這麽嚴重。”但是還是聽了這話，沒有逞強。又陪著坐了一會兒，說了會兒話，雲小小才斟酌著開口道：“嫂子，你午間給我說的話，我想好了，”

老板娘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慢下來，擡頭向雲小小望過來，等她把話說完。

雲小小微微一笑，突然站起來向她行了一禮，蹲著身子繼續說道：“嫂子，多謝您願意留我，以後小小就要勞煩您照顧了。”

老板娘高興的放下盆子站起來，伸手想去扶她起來，又記起來手上沾了辣椒只能手收回來虛虛托著讓她趕緊站起來，嘴裏笑叱道：“我又不是什麽大家夫人，怎麽受得起這樣的大禮，你快快起來，願意留下來好啊，有你這麽個手巧的丫頭留下來幫襯我我不知道多高興，哪裏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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