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嫂子心善才收留我這個素昧平生的人，我就是給您磕頭也是應當的。”雲小小握著老板娘的手腕順勢站起來，語氣陳懇地說道。

老板娘連連擺手：“大家都是一樣的，你有手藝又勤快，能留下來也是幫我的忙了，我不過是動動嘴皮子讓當家的給你尋尋人，尋不尋得到還是另說，但你在我這兒卻是實實在在做事的，算起來虧的可不是我。”

說到這裏，她又想起來一事，於是轉身去櫃臺抽屜裏數了十四個銅板出來，跟雲小小說：“剛剛一打岔我忘了告訴你，我這店裏請的人，長工都是管吃住的，一個月的月錢是二百文，你既然應下來在我這裏做事，我自是不能昧你的銀錢，這是你早上給我的房費，你數數看對不對、”

雲小小看了一眼遞過來的銅錢，沒有接，推辭道：“這房費是我應當出的，我雖常年在府裏少有出來的時候，卻也知道沒有哪家給長工住的是那麽好的房間的，你若是不收這房費，我也不能安心的留下來。”

老板娘還想把銅錢塞給雲小小，但看她實在不要只得收回來，不過她心底暗暗算了一下，決定月底給結月錢的時候把這筆錢添進去，否則這姑娘一個月的月錢可不是半數都得交房費了，那她不就成了實實在在的惡老板了。

兩個人講完話，又坐下來，雲小小想起院子裏暈倒的那個人，於是向老板娘提了一嘴，問道：“嫂子，今天院子裏動靜挺大的，我在樓上看到院子裏有人練武，他們都是鏢行的鏢師嗎？”

老板娘繼續剪著剩下的小半辣椒，嗯了一聲道：“是啊，這鏢行開了幾十年了，早上他們慣常要在後院練幾個時辰的，今天有個兄弟受了傷，撐著練了沒一會兒就暈倒了，唉，這鏢師看起來是個賺錢的行當，但著實是危險，那位兄弟說起來還是我家的救命恩人，年前我們從南邊兒壓一批綢子回來，經過中州一處山坳時，若非他好心攔下我們給我們鏢行通風報信，我們恐怕是得被那兒的一處山匪一鍋端咯。”

“山匪？”雲小小聽著心裏便覺得害怕，她可是聽說過那些山匪占山為王殺人搶掠無惡不作，遇上山匪，基本是沒有活路的。

老板娘見她害怕的樣子，跟她解釋道：“山匪也分很多種的，如果是普通的山匪，只要給足過路的銀子一般都會放你過路的，我說的這個山匪窩裏都是犯過事的逃犯，官府追他們追的兇，所以他們做事格外狠毒，不僅劫人錢財而且為了防止有人將他們的消息透露出去，劫財以後絕對是不會留下活口的。”

雲小小點點頭，又問道：“那今早暈倒的那位大哥就是那時候受傷的嗎？”

“嗯，當時情況可兇險的緊，扈兄弟是從山匪窩裏九死一生逃出來的，土匪們一路追殺，幸而他熟悉那裏的地形，這才擺脫他們，遇到我們的時候他渾身刀傷，還撐著跟我們說了前方的匪患，我們這才繞了路走，雖然後來還是遇上一波循著蹤跡追過來的土匪，但是我們人多，又有所準備，只是有幾人受了輕傷便走脫了，現在想想也還覺得後怕，當時扈兄弟還替我擋了一刀，不然現在可能就沒我這個人在了。”

雲小小從桌上的水壺裏倒了一杯白水給老板娘潤嗓子，聽到老板娘的話都覺得能感受到當時的兇險，心裏對早上那個只看到背影的男人更是感到十分佩服，能只身從那種土匪窩裏逃出來還能舍身救人的人可不就是話本子裏說的英雄，和她知道的那些動輒十幾人環繞伺候的少爺們完全不一樣。

老板娘喝了一口水，見雲小小願意聽她說這事，就感嘆了一句說道：“這扈兄弟也是個身世可憐的，他替我擋了一刀差點兒沒命，後來我們知道他父母過世，獨自一人靠替人殺豬維持生計，其實若是年歲好時殺豬這活計還是有口飯吃的，不過這年前正趕上國喪，國喪期間不準許食肉，他便沒了生計，我和你大哥是想留他在鏢行修養身體的，只他這人犟的狠，不肯好好靜養，勉強能起身就跟鏢師們一起練武，這不，今早攔沒攔住，傷口又開裂了，唉~”

雲小小靜靜聽的，事關別的男人她又是未出閣的女子，也不好置喙，不過心裏也是符合著覺得這人用犟字來形容卻是在形象不過了，不過英雄大抵都是這樣的，路見不平會拔刀相助，得人恩惠便會全力以報、老板娘說話間已經剪完了一筐辣子，她起身錘了捶腰，直嘆道人老了彎一會兒腰都不行了，雲小小瞧她這樣，說道：“嫂子看起來跟我年紀差不多，我覺得叫姐姐也是可以的，怎麽稱得上老、”

“你凈會說好聽的，我如今都有二十四五了，你才多大？”

“那是應該叫姐姐的，姐姐才比我大幾歲而已，年前我滿十九的。姐姐你先坐下來，我給你捶捶，以前在府裏，我特意跟一個老嬤嬤學過按捏的手法，我給你松快松快。”雲小小改了口叫姐姐，站起來轉到老板娘身後給她仔細的揉捏肩膀還有捶捶腰背。

捏了一會兒老板娘瞇起眼睛，感嘆道：“果然舒服，怪不得人人都想做夫人呢，身邊能有你這樣的人兒陪著心情都好上許多了。”

雲小小微笑不語，當太太固然是好的，可是一個府裏小妾通房再多也只會有一個太太，各人命數不同，像她這種好不容易才掙脫了丫鬟命的，可是不敢再去羨慕別人的富貴命了，她只求以後平平安安就好。

按捏了還沒有半刻鐘老板娘怕累著雲小小，就要站起來，雲小小又按著她捏了足足一刻鐘的功夫才松手，老板娘早年是吃過不少苦的，肩背和太太小姐們的不同，明顯要僵硬很多，雲小小下了些力氣才給她稍稍松活了一些。

老板娘站起來卻是覺得按捏了這麽些功夫渾身上下都輕盈盈的了，連連誇讚了雲小小幾句，直說道：“我這可算是誤打誤撞撿到寶貝了。”

還有半個多時辰要用晚飯了，老板娘揚聲喚了鏢頭一聲，讓他叫個人下來看店，老大夫還在樓上沒下來，雲小小不由想著那人是不是傷的太重了啊？她擡頭往樓上看了兩眼，鏢頭應了聲沒一會兒就有人下樓了，她不好留在大堂，就跟去廚房幫忙準備晚飯。

老板娘在準備熬辣油，廚房裏的味道有些嗆人，不過有窗戶開著通風雲小小還能受得住，以前在府裏的時候，廚房裏是少有做味道重的菜肴的，陳知州和太太都是南方人，口味都偏清淡，雲小小幼時能吃飽飯便是不錯了，也顧不上挑剔，後來進了府裏也吃慣了清淡的味道，眼見著老板娘熬了一鍋辣油，不由抽抽鼻子，問道：“姐姐，晚上要用這做什麽吃的？”

老板娘被辣子嗆了一下，偏頭咳了幾下才回答說：“這辣子是熬來下飯的，這年初也沒什麽吃的，我待會兒去地窖裏拿幾顆菘菜出來，切了包餃子。”

雲小小站的地方避風一點兒才沒嗆著，聽到是包餃子，她點點頭又問了面放在哪裏，老板娘指了指大木桌子下頭的兩口粗瓷缸，說有有十來個人吃飯，雲小小便算著人數舀了面出來和水揉起來。

老板娘把熬好的辣子盛到一個大粗瓷缽子裏，這才擦擦熏紅的眼睛往雲小小這裏看過來，看到案桌上的面團，她笑道：“小小，你這面舀少了，他們十幾個大漢，一人至少得吃二十個餃子，這面最多只能包百來個，不夠的。”

雲小小瞧著桌上的大面團，說：“這面足夠的，我搟的面皮薄，姐姐你去拿菘菜吧，一會兒你看，包了要是實在不夠我再揉面，也快的很。”

老板娘也不勉強，出了廚房去拿菘菜，不一會兒，她拎著一個竹籃子進來，裏面放著三顆大白菜，兩個蘿蔔，還有十幾朵幹香菇，她進來把菜一一撿出來，放到木盆子裏舀了鍋裏的熱水兌著冷水洗菜，邊洗邊嘆氣道：“這才正月初幾呢，還有兩個多月才能出國孝，一直吃素吃下去，我只怕鏢行裏的師傅都沒力氣做事了。”

“這是國孝，要吃素從貴人到下人們都得吃，要沒力氣也是一起沒力氣。”雲小小把面揉好了放在盆子裏搭上一塊素布醒著，稍稍沖了手，蹲下來幫忙摘菜。

“你這丫頭啊、、”老板娘搖搖頭，從墻角拿了個小凳子遞給雲小小讓她坐著摘菜，她拿著一個小鐵片刮著蘿蔔皮。雲小小把摘好的白菜和刮幹凈皮的蘿蔔拿到案板上軋碎，老板娘則是把泡了一會的幹香菇撈起來跟中午沒吃完的豆腐弄著一起做了湯底。

兩個人手腳都很麻利，雲小小切了會兒菜老板娘就過來接手了，她就過去把醒了一會兒的面團拿出來開始搟餃子皮，還是和中午一樣，餃子皮厚薄勻實，老板娘這裏的面粉比府裏用的面要差一些，但也算是中等的面粉，雲小小不敢搟的太薄，怕下鍋煮的時候面皮容易破，還是弄厚了一點，但在老板娘看來卻是有些薄的。

不過老板娘看她做飯這樣熟悉麻利，只以為她以前在府裏是在廚房做活的，想著伺候貴人的人總該是比她們這些人厲害的，於是也沒有多嘴，等切好了菜拌了切碎的蔥蒜和一些香料進去，便開始包餃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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