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從角門出來,走到寬闊的大街上,看到周遭形色各異的人,雲小小笑了,“從現在開始,她再也不是誰家的下人了,她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了。”

她笑意淺淺,攏好素白的夾襖,邁開步子往之前打聽好的一處鏢行的方向走去,現今的鏢行除了做的護送貨物的生意,若是遇上順路的話,也會梢帶上幾個行路的旅人一起走,這樣的鏢行收取的路費相比起租車行路的價格還要稍稍便宜一些,對於雲小小這種獨身女子來說,跟著一向註重信譽的鏢行一起走要比租車安全許多。

雲小小隨著陳知州升遷離開中州的時候也有八歲了,知道中州在蜀南的西北方向,相比起蜀南地區的山清水秀中州就要荒涼一些,這些年她也從人口裏打聽到,十年前那場天災過後,當地來了一位十分厲害的朝廷官員,領著百姓們重新選地開耕,自山腳而上將一座座荒山改成茶園,那以後,中州多年也算風調雨順,百姓們漸漸靠茶葉生意過活,現如今說起茶葉,中州的產的蒙頂和毛峰也棲身入了幾大名茶之列,知州府內也采買過那裏的茶葉,雲小小特意跟采買的人打聽過,中州如今茶商雲集,商人來來往往已經是十分繁華的大郡了。

雲小小邊走邊在心裏想著這些年來聽到的關於中州的消息,心道如果父母和弟弟當年活下來了的話,現在日子應該還能過得去,若是當年他們也都去了,她剩下的那些銀錢應該也能買幾畝土地,養活自己想必是不難的,至於嫁人,她這樣一個老姑娘,又無依無靠的,何談嫁人的話呢?

她心裏微微嘆了一口氣,沿著街邊雪化了的石板往前走,轉過了前頭的酒樓再往右邊稍微偏僻的街市走了幾步,足足兩刻鐘有餘,雲小小才終於來到了鏢行門前。

鏢行的門開著,和街上其他用厚布作擋風簾子的鋪子不一樣,鏢行的木門大開這,冷風從耳邊往進灌,雲小小凍的哆嗦了好幾下,才咬牙進了鋪子。

“嘿,今兒個剛開門兒就迎來個姑娘,看來我這鏢行今年準能轉個好運,哈哈。”雲小小剛走進去,迎面就風似的刮過來一個細瘦的漢子,他朝今年的第一個客人上下打量了兩眼,隨即笑嘻嘻的扭頭沖裏面喊道。

雲小小很是不自在的接受他眼光的打量,她在內宅裏待久了,縱使是個丫鬟,但吃食用度相比小戶人家的小姐怕也是不差的,心氣兒雖然沒有養高,但聽慣了夫人們的輕言細語,突然接觸到這樣粗鄙的男人,她心底有些顫巍巍的,暗暗後悔找了這家鏢行,於是轉身想要出去。

那細瘦的漢子卻是誒誒兩聲忙將她攔住,問道:“你怎麽這就要走啦?這大清早的上門過來是要找我們鏢行運東西還是要趕路啊?”

雲小小只覺得這人不太靠譜,也不多言,轉身就走,那人攔沒攔住,眼睜睜看著她出門,抱著胳膊氣道:“這都是什麽人啊,,怎的連個話都不知道說的,莫不是個啞巴吧。”

“人家姑娘分明是被你嚇到了,就知道不該讓你迎客,竟給我搗亂,媳婦兒,你快出來,這開門頭一樁生意丟了可不是個好兆頭,你快些去把那姑娘追回來。”鏢行位置雖偏,但鋪面卻極大,雲小小剛走,鋪子左邊的一道門簾堵然被掀開,走出來個露著上半身的高大漢子,見剛入行的兄弟把客人嚇走了,忙揚聲喊了自己媳婦出來攆人,怎麽說也要把頭一樁生意留下。

他媳婦動作麻利,聽到聲音擱下鍋鏟就從廚房跑出去追人去了,那細瘦漢子見鏢頭出來了,頭一縮就要溜,被鏢頭幾步上來一把捏著後頸子,頓時哀嚎道:“嗷,疼疼疼、、東家我錯了,您快放開我。”

他這一嗓子嚎的高壯的鏢頭耳朵都快聾了,這才想起來這是自己花重金從海運船上挖過來的鏢師,海上風浪大,說話不大點兒聲完全聽不到,加之這人天生嗓門就尖細,嚎起來刺得人恨不得將他扔出去。

“東家早。”鏢行二樓又下來個人,說話間嗓子還帶著些嘶啞,眼神清明,簡潔的跟鏢頭打了個招呼便踏著樓梯下來了,見到他,鏢頭嫌棄的將細瘦漢子扔到一邊兒,跟樓上下來的男人打招呼:“扈兄弟怎麽不多睡會兒,你年前走鏢受的傷還沒好,你嫂子見天的跟我說得虧當時你手腳功夫利索,否則她怕是沒命回來了。”

“東家客氣了,我做的都是分內的事情。”那人話也不多,和鏢頭交談了兩句便走到後院去洗漱了,細瘦漢子見這會兒沒人理他,晃悠著拿著抹布擦臺子,哼著尖細的小調好不悠閑。

過了沒一會兒,門口進來兩道人影,鏢頭穿好了上衣坐在大堂裏,見媳婦果然把那客人追回來了,忙笑著迎上去,向媳婦問道:“你可是問了這位姑娘今日前來是為運貨還是出行?”

他媳婦手還拉著雲小小的袖子,聞言偏頭瞪了偷偷瞥著看這一方動靜兒的細瘦漢子一眼,這才對自家男人說:“方才問過妹子了,是要去中州的。”

鏢頭聞言點點頭,也沒多看人家姑娘,跟媳婦說道:“你跟客人好生解釋,我們鏢行的鏢師方才無意冒犯姑娘,我已經收拾了他,還請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我們鏢行的帶人一向講求順路,再隔半月我們有一家藥材行的老客大概會運貨去中州,屆時姑娘與我們一同便可。”

雲小小聽說要得半個月以後才能動身,眉頭皺了皺,但也知道這剛才正月初幾,哪怕是她去租車,怕是也不好走,又見這家鏢行東家夫妻倆為人友善,說話也很陳懇,想了想,還是點點頭,算是認可了鏢頭剛才說的話。

鏢行樓上便是老板娘開的小客棧,住的不是鏢行裏的鏢師便是運貨的客人,今天鏢行剛剛開門,是以樓上的房間還空餘許多,雲小小孤身一人,在外又沒有住處,於是向老板娘尋了間幹凈的房間先交了七天的房費,然後拿著包袱謝過了老板娘便先上了二樓。

當下的市價,一文錢可以買兩饅頭一個肉包,像是雲小小這樣飯量不大的,飯食上一天一文錢也就夠了,但是住店就要貴上一些了,這鏢行要價不算貴的,也是要兩個銅板一晚了,雲小小數了十四文出去,若是按掌櫃說的須得半個月左右才能走的話,僅僅住店加上飯食她就得花至少三十個銅板。

出得府來,哪怕是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心裏也不免嘆息幾句,想她在府裏的時候,大丫鬟一月四百五十文的月錢,出去偶爾買些胭脂水粉,吃食和衣物都有府裏準備,多少年沒有為了銀錢操心了,如今她自願出府,有無生計,必須得精打細算過活才行啊。

雲小小找到老板娘給的牌子上寫的房間,拿著鑰匙將門打開,然後從裏面將門鎖上,因為是在外住店,她將原本放在包袱裏的銀票也初揣在身上貼身放著,那半吊銅錢目標太大,她倒是沒管,只是將包袱打好結,靠床裏邊放著。

放好了東西,她這才又心起來打量房間,看得出來老板娘是個有心的人,房間不大,但是很幹凈,屋角放著一個炭盆和一包木炭,靠外的墻上有一扇可以從裏上鎖的窗戶,雲小小走過去將窗戶打開,這才發現這扇窗戶下面正是鏢行的後院。

因著這房間背風,所以雖然開著窗,但並沒有冷風直直的往進灌,雲小小索性無事,趴在窗口往外眺望,這還是她第一次從高處看到這座城池,入目是鱗次櫛比的屋頂,青黑色的瓦片上堆滿還沒有消融的白雪,悠悠幾縷寒風拂過她被凍的有些發紅的臉頰,鼻息裏似乎聞到了梅花的寒香。

看夠了遠處的景致,雲小小收回目光,眼睛盯著白茫茫的雪看久了,不由就轉去尋找其他的顏色,鏢行的後院鋪的是的青石板地,但這跟知州府裏的平整光滑的青石板又不一樣,明顯粗糙許多。

原本這時間,石板上該是覆蓋著雪的,但這裏的石板卻是被掃得幹幹凈凈,每隔一段距離還樹著一個跟人差不多高的木樁,雲小小看得稀罕,心裏想著這就是小姐的話本裏說的練武用的木人吧。

她盯著院子看了一會兒,正要關窗,院子裏卻來了幾個人,雲小小認出來其中那個最為瘦小的正是早上調笑她的那個,她輕哼一聲,好奇他們要幹什麽,便將窗子掩了半扇往院子裏看著。

他們一行有五個人,為首是個三十歲上下的漢子,面上一派嚴肅,走到院子中央,他尋了最靠前的木人站定,剩餘四個人也分別找了位置站好,然後隨著為首的那人喝的一聲,幾人便都動作一致轉向木人,用著雲小小看不懂的招式一下下向著木人擊打,人身和木頭碰撞的聲音傳到雲小小的耳朵裏,聽得她都為他們感到疼痛,但下面的幾個人似乎感覺不到痛意一般。

雲小小看了一會兒,目光定在了左邊一個身形高壯的漢子身上,倒不是說他拳打得有多好,而是她發現這人面色蒼白,隔的距離不遠,雲小小甚至看到他動作間白色的麻衣上透出一塊血紅。

她嚇了一跳,卻又不敢叫出來,關上窗子,本來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雲小小只打算在房間待到用午飯的時間再下樓的,不成想院子那方突然傳來一聲驚呼,隨後是男人們的雜亂說話聲,雲小小忙走過去打開窗戶探看,果然是那漢子面色慘白的暈倒了,眾人正將他從地上背起來,老板娘也來到院子裏,見狀忙喚了其中一人去請大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