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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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成管家和二小姐房裏的雲姑娘來了。”兩位少爺出來以後,守在門口的丫鬟走進去替兩人通報,沒過一會兒那丫鬟又出來領兩人進去。

“老奴給夫人請安。”

“奴婢給夫人請安”

雲小小問完安低頭站在下頭,成婆子便自在一些,攏著雙手擡眼稍稍將目光放到夫人腳邊。

知州夫人看了兩人一眼,好奇道:“你們二人怎麽一同過來了?”

雲小小沒有開口,成婆子笑著替她答道:“夫人,老奴與這丫頭同來,正是有一件事要您來定奪了。”

知州夫人眉毛微擡,視線落到站的規規矩矩的雲小小身上,疑惑道:“何事?說來聽聽。”

成婆子這才從袖中抽出雲小小的賣身契遞上去,解釋道:“這丫頭今日來與老奴說贖身之事,老奴拿得她的身契才知她原來以入府有十年了,這些年來倒是聽話,沒犯過什麽大錯,便再問她因何出府,她也是個孝心的,一方記著府中夫人小姐對她的恩賜,一方卻又著實惦念著父母,老奴想著這自贖其身的大事老奴也不能拿主意,又見這丫頭一番話說的讓人心疼,便自作主張領了她來見您。”

成婆子一番話說的倒沒有添油加醋,知州夫人許是因為兩位少爺入學順利,這會兒心情不差,因此只稍稍沈吟了一會兒,便開口喚雲小小上前說話。

雲小小依言低頭向前走了兩步,就聽到夫人問話:“我若是放你出府。你一介弱女子,無依無靠。老家又遠在中州,這一東一西,你一人如何去尋你父母啊?”

雲小小聞言落淚,跪在地上對夫人說道:“夫人心善,願費心為婢子們思慮,奴婢感激不盡,奴婢身份卑賤,但不敢忘當年饑荒之時父母割血餵肉之情,如今年歲雖已久遠,但每每入夜總夢到當年的情景,奴婢哪怕乞討,也要尋去中州,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也要找到父親母親,報答生養之恩。”

知州夫人點點頭道:“你倒是個心純至孝的丫頭,你在也在我身邊跟過幾年,放你出府不難,只是我若真讓你這般乞討回中州,怕也是太過無情了。”說著,夫人向身邊的姑姑耳語了幾句,那姑姑便轉身進內室取出一個不起眼的木匣子。

夫人將手上的身契放在盒子上,示意那姑姑將匣子交給雲小小,然後說道:“你性子向來沈穩,如今見你這般傷心倒是頭一回,連成管家也願與你說上幾句好話,可見你確實是真心想要去尋你父母的,你一個小丫鬟想來也存不下什麽銀錢,我這裏有些碎銀,權當是你這些年盡心伺候的賞賜,身契你收好,二小姐那裏你自與她去說,我有些乏了,你們便下去罷。”

雲小小沒想到夫人答應的這般幹脆,與她沒有半分為難,於是感激的抱著箱子給夫人實打實的嗑了三個響頭,這才與成婆子一道出了正院。

出到院子拐角,雲小小停下步子,擦擦臉上的眼淚,也帶著感激的對成婆子謝道:“方才多謝成管家替我說話。”

成婆子笑了笑,她腰包今天可是賺得鼓的很,夫人沒要的那三十兩銀子自然也成了她的私產,她因此十分的滿意,也不去想夫人給那丫頭的小匣子裝的是什麽,只擺手說了句以後多保重,便轉身哼著小調走了。

雲小小堵然結束了十年做下人的生活,雖然心疼一下子少了半數的銀錢,心裏頭卻著實是激動難耐,她沒急著去二小姐跟前,而是先回了自己屋子,一進門便撲到榻上痛痛快快哭了一場,足足有半刻鐘的功夫她才翻身仰躺在床上,雙手拿著賣身契舉在面前看了又看。

“我終於不用再做下人了。”雲小小眼圈哭得紅腫,臉上卻揚起了笑意,下人雖比奴隸要好上一些,輕易不會被主子發賣,但也好不了很多,哪怕爬到了主子床上,等主子娶了親,若是夫人心善些還好,縮縮脖子小心些倒還能過個吃飽飯的日子,可若是夫人強勢,哪裏還有通房姨娘們的好日子過,雲小小心裏胡思亂想著,仿佛一朝之間,心底的枷鎖都被解開了。

快到未時末的時候,雲小小才從床上爬起來,想起夫人給她的木匣子,她忙把它從被窩裏翻出來,匣子自然是沒上鎖的,她輕輕揭開,裏面是半吊銅錢,比她一個月的月錢好要多幾十文,她感激夫人不僅沒有為難她便放她出府,卻沒想到夫人還賞了她這麽多銅板。

雲小小將銅錢都撿出來,只見下邊還放著一張巴掌大的路引子,這東西雲小小只跟著夫人小姐出城的時候見過,知道如果是要出行,都得需要有這路引才能出進城門的。

她原本想著須得拿了身契以後,尋了外面專門替人辦路引的中人去幫忙弄得,夫人這廂卻是連這個都送給她了。雲小小捂著木匣子,只覺得自己這多年沒有跟錯主子,夫人對待規矩本分的下人果真是十分好的。

因為解決了這件大事,雲小小便想著早些去跟二小姐說明,免得晚間二小姐從夫人處得知了此事,她怕又是要挨一頓罵了,想著,她疊好被子,將衣裳並幾件首飾打成包袱放進櫃子裏,這才出門。

“小姐這會兒在做什麽?”外面當值的仍舊是春兒,雲小小便向她問了一句。

“啊,雲姐姐,小姐剛喚了小圓進去讀話本兒呢。”春兒正在走神兒,堵然聽到有人喚她,嚇了一跳,見是平日規矩大為人又嚴肅的雲小小,趕緊回了話,生怕被她教訓。

好在此時雲小小也不太關註她的反應,聽到二小姐起了,便自己掀開小半扇簾子進了裏屋,怕外面帶進來的寒風凍著小姐,雲小小仍是在外屋暖了一會兒散了散寒氣才往內室走。

聽道珠簾碰撞的聲音,倚靠在美人榻上聽小丫鬟讀話本兒的二小姐陳盈盈睜開眼睛往這邊兒望了一眼,見是母親派到自己身邊的大丫鬟,有些不自在的晃了晃胳膊,讓小圓拿著話本下去。

陳盈盈坐起來,瞪著雲小小道:“今日好似不是你當值吧,來我這裏作甚?還有,我看話本兒的事不準和母親講,若是你再去告狀,我便將你攆出府去。”

二小姐性子還沒定下來,又有哥哥姐姐寵著,難免驕縱了些,卻也不是心狠的,只是嘴上厲害些罷了,這樣威脅的話雲小小不知聽了多少回了,也不甚在意,況且,她今日本就不是奉命來監督她的。

雲小小於是福身向二小姐請安,聲音輕柔道:“小姐誤會了,奴婢今日前來,是為了向小姐辭行的。”

“辭行?你要去哪兒?”二小姐仿佛覺得自己聽錯了,望著雲小小問道。

雲小小面上波瀾不驚,雙膝卻是跪下來向二小姐也嗑了三個頭,這才開口解釋說:“奴才年紀大了,格外思念家鄉親人,承蒙夫人和小姐的善心,容奴婢贖回身契,奴婢不敢忘小姐多年來對奴才的照顧,想著此間一別,恐是不能再見到小姐了,今次特來向小姐辭行,願小姐早日覓得如意郎君,往後日子和樂美滿。”

二小姐聽了她的話臉上微紅,她心道往日倒是沒見她這大丫鬟牙口如此伶俐的,她下榻親自扶了雲小小起來,嘆了一聲道:“你也別哄我開心,明明是早去母親那裏求了恩典,此時才來告訴我,你這婢子恐是也沒把我當主子,罷了罷了,本姑娘不跟你計較,說說吧,你今後有何打算?”

畢竟是自己的大丫鬟,陳盈盈心裏雖然高興這冷面神終於要走了,面上卻還是繃著臉故作關心了幾句。

過了有一刻鐘的時間,雲小小又從二小姐這處捧了個小匣子出來,這二小姐和夫人行事雖然不同,但卻終究是母女,對待她這麽一個不打眼的下人能有這樣的恩惠,在各個府中也不是多見的。

雲小小心底暗暗幾下了夫人小姐的好,雖則她記的好並不能起什麽作用,但到底她出府以後是不會說知州府半句壞話的,知州夫人也是這個想法,她原是大家出身,最懂得施恩收攏人心,雲小小這類出府的下人,看似與她們無關,可施之分毫薄恩,令他們記著知州府的好,也不算吃虧。

雲小小倒沒有想太多,今日天已經晚了,二小姐允她在府裏留一日,待明日白日再走,她也沒有拒絕,不過她也沒有四處亂走,只依舊回了屋子早早歇下,也沒有跟人說她要出府的事情,只求最後出府的時候簡簡單單,不要招惹是非。

這一覺睡的不是格外香甜,心裏總惦記出府以後的事,但也還是一覺睡到了寅時末的時候才醒,看看外面的天色,雲小小爬起來,床上的被子雖然是她自己買了棉花做的,但被子太大,她不好帶,所以走的時候,她只是將昨天打包好的行禮帶著,將銀錢分別在身上夾襖和內帶裏縫得嚴嚴實實的,又把夫人給的銅錢分做三分,兩份放在包袱裏,一份揣在身上,這才清理好炭盆,推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

下人出門自然是不能走大門的,內院西側有一道角門可以到外面,那才是一般丫鬟下人出門該走的地方,雲小小手裏拿著兩個銅板,身契放在胸口,排隊等著前面幾個采買的下人交了牌子出門。

輪到她的時候,她將身契拿出來給守門的瞧,借著身形擋著塞了兩枚銅板過去,那人查驗過身契是真的,又打量了她兩眼,道了句恭喜便放她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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