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水靈珠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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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客官…您已經填了二十多次飯了,不是我們小店怕您吃,實在是擔心您這肚子……”

洛名玦眼都不擡,從懷中掏出一袋銀子就丟在桌上。

那店員聽見這沈甸甸的一聲,頓時喜笑顏開,取了銀兩便退下去不再打擾了。

洛名玦現在心情很不好,吃個飯都殺氣騰騰的,咬著雞腿連撕帶扯,一副跟燒雞拼命的架勢。把滿腹怨氣發洩到食物身上。

他本身就很能吃,生氣的時候就更能吃了,桌上的盤子壘了好高,搖搖欲墜。那些店員收了銀子沒敢再來管,但看他的眼神一個比一個驚恐。

洛名玦從夢境裏出來的時候手裏就已經握著那顆湛藍的珠子了。看顏色可以判斷是水靈珠。

他一睜眼就把手探到腰間摸了摸——沒有玉佩。只有手裏攥著的一顆珠子。

洛名玦恨不得當時就把那珠子捏碎了,他親眼看著齊西月在他面前倒下去,然後他連悲傷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送離了夢境,這珠子還很嘲諷地躺在他掌心裏,像在說:就是一場夢,你認真什麽?

他滿腹苦悶無人可說,只得跑來客棧吃飯發洩。

“名玦,三天了。”

寒默不知何時已經從客棧樓上下來站在了他身邊,語氣難得顯出焦急來。

洛名玦頭也不擡,慢悠悠咽了口中的食物,才掏出靈珠丟給寒默,道:“三天而已,珠子拿到了不就好了。”

寒默攥著靈珠,一陣沈默。半晌才道:“三日不見,又與我生分了。”

洛名玦夾菜的手一頓,想起在凡間重逢的那天自己也因為齊西月跟他鬧了情緒,明明不是寒默的錯,卻被自己遷怒。自己從什麽時候開始把師父的關心當作隨意向他發脾氣的資本了?

洛名玦的態度總算緩和下來,低聲道:“師父,有沒有這麽一個人,你覺得他好像和你很近,只隔了一層窗戶紙,一旦捅破一切都會明了,有時候你又覺得離他很遠,永遠都沒辦法真的接近他。”

寒默已經坐到了洛名玦的對面,一雙清眸凝望著他,眼底有不明的情緒在閃爍。

“師父?”洛名玦見他不語,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寒默待答不理,只是微微頷首,淡漠如水。一如當年天宮初見,帶著不容接近的冷峻。

洛名玦小心翼翼道:“師父…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寒默似是一塊堅冰,對他的話不理不答,只是靜靜望他。

洛名玦明顯感到周圍的空氣冷了八度,他現在心情好轉,想到之前自己的失禮心有愧疚,討好道:“師父,弟子知錯了,要不你像以前那樣罰我跪抄吧。”

寒默終於嘆了口氣,開口道:“有沒有受傷?”

洛名玦忙道:“沒有沒有,一根頭發絲都沒少。”

寒默的臉色總算緩和了幾分,取出一包點心推到他面前,垂眸輕聲道:“為師想你喜甜……”

“就特地買了點心為我接風洗塵?”洛名玦見他說了一半便沒了聲,主動開口幫人接了下去。

見寒默點了點頭,洛名玦又拿了塊點心送入口中,眉眼一彎,含含糊糊道:“謝謝師父。”

寒默怕他噎著又倒了杯熱茶置於他手邊,不言不語,靜靜望他。

洛名玦吃飽喝足,抹了把嘴。他在那夢中夢裏想起了天宮圍剿一戰,心存疑惑,現在總算想起來問,便正了正神色道:“師父,當年在天宮出現的兩支軾敵箭你可知道來歷?”

寒默神色古怪地望向他,似乎毫不知情。洛名玦怕解釋不清,幹脆握住寒默的手展示了自己的記憶。從他被誣陷辱罵,到因箭暴怒,到最後遍體鱗傷地倒下。一幕幕清晰地展現在寒默眼前。寒默的眉頭愈皺愈深,眼眶隱約泛紅,指骨捏得發白,恨不得再回到那時,把當場的每一個人都千刀萬剮了。

寒默:“名玦……,為師去晚了。”

洛名玦:“師父你能來我就很高興啦,雖然剛重生於世的時候還對你有一點點的誤會,但後來我在茶館聽評書知道你有去救我,就完全打消疑慮了。我是知道師父肯定不會做棄我不顧的事情,但是……還有幾分不確定,想你會不會對我的死不聞不問。”

洛名玦一口氣說了很多,那年一別當真留了太多遺憾,如果沒有那天的圍剿他和寒默之間也許就會逐漸發展地有些不同。他撓了撓臉頰難得露出少年的羞澀模樣。

寒默:“為師永遠不會棄你不顧,也不會對你不聞不問。”

洛名玦擡眼望去,剛好與寒默四目相對,那雙水色眼眸此刻明亮異常,像一汪映著月光的潭水。他的腦中一閃而過齊西月的臉,趕忙移開了視線。

他洛名玦怎麽說也曾是天界左擁右抱的風流公子,怎會不認得這種眼神,他只是不願承認罷了。

洛名玦忙拉回正題,道:“那兩支軾敵箭師父可有印象?”

寒默點點頭道:“自然認識。”

洛名玦屏息靜聽,寒默又接著道:“天帝有日拜訪魔界對軾敵箭很感興趣,便要求我贈與他幾支。為了防止把玩時箭身損壞我特意附了靈力。”

這天帝對洛名玦可謂是放縱嬌慣,自從封了他戰神之位,不僅對他提出的任性要求照單全收,美酒佳肴也從來不缺他的。

洛名玦從來沒有懷疑到他身上,覺得那天宮圍剿只是眾仙對自己的積怨爆發,借機聯手除去自己。如今看來這倒像是天帝早先就布好的棋。

洛名玦嘆氣道:“我真是搞不懂他為何要這麽做,當真以為你我二人勾結要扳倒他的帝位?”

寒默淡淡道:“伴君如伴虎,神也是一樣。”

洛名玦倏然笑道:“那魔也一樣嗎?”

寒默這才想起自己就是魔界魔尊,雖然他一襲白衣,言行也是雲淡風輕,但終究是個魔界的帝王。

寒默斂眸沈默許久才道:“……不一樣。”

“哈哈哈哈”,洛名玦笑得俯在桌子上,“我就隨口一問不要這麽認真啦。”

寒默臉色一冷,剜了他一眼。

洛名玦心道:天啦折壽啦,師父他老人家學會使眼刀了!

“胡鬧。”

洛名玦一楞,擡頭看了看寒默,發現他並沒有開口說話,立馬反應過來這是寒默對他使了傳音術。

“總是這麽調皮,為師可要好好收拾你。”

洛名玦目瞪口呆,望向寒默,只見他偏過頭去,耳根隱隱發紅。

洛名玦心中大喊:這不是我當年在天宮使的那招嗎?!師父你學壞了!!

他們在迷夢鎮整頓了三天,洛名玦只負責吃喝睡,寒默負責準備行糧、餵馬、探查靈珠的方向、選擇道路、打探路況。

等到寒默說可以動身了,洛名玦只是從客棧的床上挪到了車廂裏接著躺著吃,吃了睡。

他想如果齊西月在,一定會毫不留情地諷刺道,“你是豬嗎”。洛名玦這麽一想不禁噗嗤笑出聲來,寒默神色古怪地望向他,洛名玦忙道:“沒事沒事,突然想起一個有趣的故事。”

寒默點了點頭不再看他了。洛名玦心想:怎麽我想著齊西月罵我的畫面都這麽高興,病入膏肓了這是,唉,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雖然在夢裏跟他待了一輩子,現實中可是三四個月沒見上面了,他十八歲壽辰都過了我也沒去看看,唉。

他這麽想著又開始連連嘆息,寒默再次看向他,洛名玦註意到那視線,尷尬道:“咳,這次想到了一個悲傷的故事,不禁唏噓不已。”

按理說寒默應該轉回頭不再理他,但實際他卻很感興趣似的搭了話,淡淡道:“為師也想聽聽。”

“啊?”洛名玦呆若木雞,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寒默重覆道:“故事,為師也想聽聽。”

洛名玦瞠目結舌,無言以對。心道:天啦折壽啦,師父他老人家居然想聽故事啦!

洛名玦冥思苦想不知道編什麽故事好,就把他和齊西月的事改編了一下,講給寒默聽。

“……最後那凡人壽終正寢,老神仙一個人留在那山坡上的小屋裏,守著那棵蘋果樹,等待四季變更,心上人再度歸來。”

寒默垂著眼簾,輕聲道:“好悲傷的故事。”

洛名玦:“悲傷?凡人有轉世,他們世世代代還會在一起的。”

寒默:“轉世重生,也許心就不在舊人身上了。”

洛名玦一想到齊西月每次轉世投胎免不了要將自己忘個幹凈也有幾分悵然。嘆道:“要是不會忘記就好了。”

寒默:“沒忘記又能如何,心不在你這了就是不在了。”

洛名玦“唔”了一聲不知如何接話。寒默向自己搭話他已經大為驚訝,現在寒默的話不僅多了還似是意有所指,一陣難以言喻的情緒翻湧上洛名玦心頭,他不禁回憶起那夢境中自己逃婚丟下寒默的場景。

洛名玦心中悵然若失,要知道他可是一直把寒默當作父親來看待,若是真的到了夢裏那步田地,自己要如何面對寒默。

在夢裏他可以輕松地向齊西月告白,灑脫地離開寒默。但若是換到現實中呢,為了愛的人去傷害另一個愛的人,他真的能做到嗎。

就連因為齊西月跟寒默鬧脾氣的兩次他都十分愧疚,更別說棄寒默而去了。

寒默待他的好他一絲一毫都記得,而且那不只是一天兩天,而是幾千年的時光,在那些最寂寞的時光裏寒默始終對他不離不棄,就算跟他撇清了關系還是會放心不下他,夜裏偷偷來看他。

被逐出師門的時候洛名玦也不曾埋怨過寒默,只是希望師父有一天能把自己撿回去。為了能讓寒默再次註意到自己而舉辦比武大會,之後又不停地纏著他,去魔界找他喝酒練劍。

洛名玦真的覺得他的師父如同爹爹一般親,就算現在自己長大了,會頂嘴了,會鬧脾氣了,會跟他反著幹了,連心上人都有了,寒默對他來說還是一個不可缺少的存在。

洛名玦感嘆道:“我真希望師父一直在我身邊。”

寒默神情覆雜地望了他一眼,輕聲道:“師父不可能一直都陪著你。”

洛名玦:“別人家的師父可能不行,我家的師父肯定可以,對不對嘛。”

洛名玦拉著寒默的手又使上了那招殺必死。搖手眨眼睛,賣乖。

寒默果然還是嘆了口氣道:“對,師父陪你一輩子。”

洛名玦勾著他的脖頸湊上去就是一個吻,親在寒默的臉頰上。

洛名玦還是個小鬼頭的時候就喜歡這樣親他,這麽久了還改不過來。換作在天宮那陣,他被親了還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但是在那天從青樓出來的路上洛名玦又這樣親他,寒默突然覺得哪裏已經不一樣了。

兩人心中各有所想,一路無話,顛簸了三天總算抵達了目的地。

洛名玦一下車便呆住了,他可以對路線沒印象,對周邊的小鎮沒印象,但是主城那座富麗堂皇的宮殿他不會不認得。

“這裏是,月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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