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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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正趕到局長辦公室外,將要進去的時候卻突然之間心生躊躇。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而大部分時候,他也願意相信自己的直覺能夠為辦案指出一條正確的思路。然而這一次,包正打從心底希望他就是個半仙,所謂直覺什麽的,一個男人怎麽可能會準?他不斷地自我安慰著妄圖忽視那從內心深處逐漸壯大的不安和恐懼……

是的,他直覺一定出了什麽事情,大事,他不能承受的大事。

不知道之前,他滿是恐慌不安,一旦知道了,又該是怎樣的絕望?

他仿佛被釘子釘住了一般杵在辦公室門外,過了許久,才深呼吸一口氣,上前敲開辦公室的房門。

他推開門走進去,看到局長正端正地站在窗戶邊上,眺望著遠處的風景。湊近了再看,似乎能看到局長眼角有些濕潤。

他壓下內心的恐懼,走上前去,低啞著聲音問道:“局長,到底發生什麽了?”

局長轉過身去,望著包正一臉堅毅,還有那雙平日裏睿智理性的眼眸現下充斥著不容忽視的恐慌和動搖,悲傷和絕望。他緩緩地閉上眼睛,深呼吸平緩下胸膛澎湃的情緒,半晌後回答道:“公孫澤他……出了一些事情。”

“什麽重要的事情,一定要他解職?”包正湊近一步,語氣帶著點咬牙切齒,見院長面色猶豫,心中回想這段時間來公孫澤的行徑,似乎所有線索串聯起來,猛然醒悟,質問道,“是不是之前的毒梟行動?”

局長遲疑了一下,終究點了頭:“是。”

“他……被那些人……註射了什麽毒品?”包正不可置信的猜測。

局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語氣中滿是沈痛:“呵,如果只是簡單的毒品就好了。公孫澤的毅力和能力,他足以通過自己的努力和別人的幫助把毒品戒掉。”話一說完,局長的眼眶有些充血發紅,“那群喪心病狂的家夥註射的,是他們內部處理叛徒的藥品,威力強大……沒有解藥……”

包正那一瞬間的心臟好像被一雙手抓緊一般縮得厲害,他似乎能感覺到所有的血液都在向他的大腦湧,那種劇痛和絕望,讓他握緊了拳頭,又生硬的松開。

他的探長哥,他的公孫澤,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受盡了痛苦,卻還強撐著在他面前強顏歡笑。他好恨!好恨自己的無能,好恨自己平時自詡觀察力敏銳卻發現不了最愛的人的異常。

他深呼吸找回了正常的聲音,但右手死死地握著:“所以,他就這樣瞞著所有人,瞞著我,離開了德城,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等死?”他緩緩彎下腰,劇烈的精神沖擊讓他的胃病瞬間發作,心理和生理上共同肆虐的痛苦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從喉嚨中傳出的聲音幾乎如困獸的嘶吼,“他怎麽能這麽殘忍!他連最後一面都不肯留給我!”

局長別過臉不忍看到他此刻無助的模樣,心情悲痛之時,突然間想起了什麽一樣,快步走回辦公桌,找出了一本筆記本,拿出來之後遞給了包正。

“公孫澤離開之後去了醫院,他曾經給我打過一次電話,並給我留下了一個電話號碼。”包正接過筆記本,翻開之後看到最新一頁果然記著一串數字,“如果……你可以嘗試著打一個電話,或許,他還能接到。”

包正將那一頁紙撕下來,小心地放進大衣口袋裏,再沒有說什麽,轉身離開了局長辦公室。

回到DBI的他面對一下子湊上來的人群,看著他們一張張擔憂恐慌不安的臉,一瞬間有些茫然……他應該怎麽跟他們說?怎麽告訴他們,他們最尊敬的探長此時此刻其實根本生死未蔔?他可以打個電話過去試一試,打通了說明他還活著,可是又能活多久?打不通……打不通說明什麽?

他看到薇薇安紅著一雙眼眶,推搡著走到他面前來,嘴巴開開合合似乎說了些什麽,可是他聽不到。他突然間想起一個月前的那個上午,他和薇薇安一起去送公孫澤的時候,他說的一句句的話。

小心以後嫁出去了,你婆婆不喜歡你。

等我走了,你想讓人嘮叨都找不到我。

DBI的探員,無論什麽時候都是最棒的。

包正,你會等我嗎?

算了,你還是別等我了。……我是不會告訴你,我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一句句傷感的話,原來早已做好了終生不見的準備!他突然抱住面前的薇薇安,嘴裏喃喃地呼喚著“探長哥,探長哥”,眼淚洶湧而出,哭得像個孩子。

薇薇安也紅了眼眶,眼淚一滴滴不間斷地往下掉。

那一天,是包正成年之後的第一次哭泣,也是唯一一次哭泣。

因為那一天……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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