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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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包正還是沒有在DBI的辦公室裏打通那個電話。不僅是因為當時的情況太過於失控,連他都不知道這個電話是否能被打通,而且理智也告訴他不能讓DBI的一幹探員們知道太多,以免發生不必要的紛亂。

他把薇薇安帶回家送回房間後才回到客廳的沙發上,頹廢的坐下。

他的人生的前半段,都是在不斷漂泊中度過的。他喜歡刺激,喜歡挑戰,喜歡解密。這麽長的時間裏不曾離開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想要安頓下來。想要一直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想要一直一直地陪在他身邊。他——公孫澤。

他對於未來的一切設想都是建立在公孫澤這個聯系的紐帶存在的基礎之上的,他幻想著可以和他一起查案,一起生活,一起鬥嘴,一起成為德城的保護神……

他從未設想過……公孫澤不在時的場景……

包正小心翼翼地拿起話筒,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小心地撥著號碼,然後把話筒靠在耳邊,深秋的空氣總是冷的,話筒是金屬制成的自然更顯得冰涼,凍得他從耳根到腳底都逐漸發涼。聽著聽筒裏傳來的線路的“嘟嘟”聲,包正的心臟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從未覺得等待的時間是如此的漫長,如此的煎熬。

當接通的那一瞬間,包正似乎感覺到自己胸腔裏的心臟緊張地突然停止了跳動。

電話另一端傳來的聲音如此的虛弱和無力,卻是他夢中都會出現的熟悉的,低啞的聲音。那是他的公孫澤,是他的探長哥。聽到他聲音的一瞬間,包正彎下腰來突然間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阿澤,阿澤,阿澤,阿澤……

“餵?局長嗎?”公孫澤有點奇怪電話打通了卻不出聲,卻剛說了幾個字就咳嗽了幾聲。

“公孫澤。”包正緩緩地應答著,他的名字在唇舌中咀嚼,帶著如此濃厚的悲痛和沈郁。電話另一端突然長久的靜默了下來,但包正並不擔心他會掛掉電話。

這或許是如今,在知道了所有以後,包正能給予公孫澤的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信任了。

騙我,我可以不怪你,但是……但是至少,讓我聽聽你的聲音好嗎?

公孫澤沙啞著聲音輕聲道:“包正……你知道了?”

“是,我們都知道了。”包正回答的幹脆。

“我沒想到,局長的動作這麽快……我以為至少還能拖半個月。”公孫澤淡淡地道,讓人聽不出聲音。

“你在哪兒?讓我去找你。”

“你知道的,不可能。”公孫澤在電話這一端眸光瞬間變得黯淡,“既然當初瞞著你們,我就沒打算讓你們知道……”

“阿澤。”包正打斷他的話,語氣強硬而憤怒,“你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你怎麽能這麽自私怯懦?自私到連朋友親人一個陪伴的機會都不肯給,這不是我認識的公孫澤!”

“包正。你要冷靜,你不能因為我就亂了方寸。”公孫澤並不生氣,“如果你像我一樣得了一定會死的病,你會告訴我嗎?你不會。你怕我擔心。”一段話並不長,但是公孫澤需要短成好幾句說,他現在很虛弱。“同樣,我不會讓你看到我現在的樣子,我怕你擔心。”

包正聞言如遭雷擊,整個人駭住了一般死死的定在那裏,一張黑臉都有些泛著不正常的白。

公孫澤說的是對的。換位思考,他也會這麽做,甚至,做得比這個還決絕更過分,或許公孫澤直到他死後多年才能猜得出來。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他們都這樣為對方著想,即便是生命的最後一刻考慮的也都是對方。既然公孫澤讓他懂得他隱瞞的苦衷,那他又怎麽能不知道他現在的痛苦?

思及此,包正的聲音低啞的不像話:“可是,阿澤,阿澤……”聲音中充斥著絕望和乞求,“阿澤,你怎麽會不知道我愛你?你怎麽會不知道我現在有多絕望?”

公孫澤有那麽一瞬間的楞神,嘴唇微微勾起一道苦澀的弧度,眼睛閉上顯得如此地痛苦。如此駭人聽聞的言論被包正在這樣的環境之下輕描淡寫地說出來,讓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會在當初想方設法以退為進地離開他。他決不能讓他待在身邊感受生命逐漸流逝的絕望。

“讓我去陪你,好嗎?求你。”公孫澤聽到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卑微和乞求,心臟一陣抽疼,他心裏的包正不是這個樣子的啊,他不能因為自己而迷失自我,迷失那個意氣風發的樣子,那個自信滿滿的樣子,那個幽默風趣的樣子,那個讓他也忍不住喜歡上的樣子……

“包正。”公孫澤的嗓音溫和而淡然,帶著點安撫地意味,“冷靜一點,聽我說好嗎?”

他感覺到電話另一端的喘息聲逐漸減小,才輕聲開口,道:“包正,生命就是這樣,死亡或許會在我們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時刻來臨。我是一個警察,在掃毒行動的過程中是我的疏忽導致了暴露也直接導致了現在的局面。包正,這是我一手造成的結果,我會後悔,但我不遺憾。

“包正,我從上任那一天起,就從來沒有打算過能因年老而退休,我時刻準備著離開這個世界,離開所有我愛和愛我的人。我用生命去投入和熱愛我的職業,我很驕傲,我很自豪,我問心無愧。

“如果你愛我,就請你尊重我的選擇。”公孫澤的語氣堅定,那是不容改變不容置疑的決絕。包正緩緩閉上眼睛,仰起頭,似乎是防止眼角有什麽東西不受控制地滑落眼眶,緊握話筒的手在深呼吸幾次之後,終於放松。

“好,我答應你。”聲音如此地低沈而悲傷,讓兩個人的心一陣揪痛。

公孫澤沈默許久,開口道:“包正,你知道嗎?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做一個夢,我夢到我守護了一生的德城變成了一個那麽美好的地方。那裏沒有高官仗勢欺人,沒有歹人心懷兇惡,再也沒有像孔雀眼一樣的犯罪組織追逐金錢和權力而湮滅人性,只有百姓的安居樂業,社會的平穩安定。我看到薇薇安和展超結婚了,生下了一個女兒很像我,我看到雪莉和南楓在一起了,我看到老王老馬退休……包正?”電話另一端始終沒有聲響,公孫澤小心翼翼地喚著包正的名字,一時間心中有些忐忑,但他必須這麽做。

“包正,代替我,好嗎?”公孫澤輕聲請求道,“代替我守護德城,完成我和哥哥共同的夢想。我知道這很過分,也很殘忍,但是……包正,我只相信你。”

長久的靜默帶給公孫澤的是心理和生理的同等壓力,長時間的電話通話讓他的體力嚴重透支,但他必須堅持下去。

終於,包正長嘆一口氣,退讓道:“以前我們打賭總是你輸,這一次,我就讓你贏一次好了……”

公孫澤虛握著話筒,一瞬間目光變得柔和。

“阿澤,你喜歡我嗎?”最後,包正低著聲音輕聲問道。

公孫澤楞了一下,淺笑回道:“不,我不喜歡你。”

包正掛斷了電話,一張黝黑的面孔夾雜著眼淚的濡濕和得到想要答案的喜悅。

罷了,罷了,或許這樣也就足夠了。

公孫澤真的不喜歡包正,因為,他愛他。

☆、後記

包正成為了DBI的常任探長。本身的卓越能力再配合著公孫澤鍛煉出來的探員們,德城的犯罪率逐年下降,DBI的名頭也越來越響。

越來越多如當年展超一般熱血沸騰執著於正義與道德的人參與到這個部門中去,用自己的雙手維護德城的治安,保護自己所愛的人。

只是所有人都會在入局之前被詳細告知當前探長的諸多禁忌。

不能叫探長。不能在那個朝南的辦公室停留。不能帶絲巾。不能在他面前玩剪刀石頭布。更不能叫“公孫澤”這三個字……

每一次講到這些不成文的規矩,那些DBI的老人們都有些難過,目光黯淡。

那是只有當年的人們才知道、了解的領袖。同樣,那也是只有當年的人們才能懂得的痛徹心扉的絕望。

無論包正在這個職位呆了多少年,他在他們眼中,在自己眼中始終不及當年那個嚴謹持正,剛正不阿,嘴硬心軟的青年。那是他們的領袖,他們的天,他們的神。

多年之後,薇薇安和展超結婚了。雪莉和南楓在一起了。老王老馬退休了。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契合了公孫澤當年在電話中敘述的那個夢。

然而,包正不知道,在那個夢裏,他是怎樣地活著。

或許,也如自己曾經一般以他的遺志為勉,終生守護這個生他養他的城市;或許也如自己此刻一般因為身邊獨獨少了一個他而寂寞悲傷。

終於,包正耳順之年,安全退休,不留詬病不留遺憾。

他找到多年前有人聯系自己的地方,找到了愛人的一方石碑,孤獨而傲然地挺立著。

他緩緩蹲下,撫摸著上面的字跡因為多年雨打風吹而顯得蒼涼暗淡,輕輕的笑了。

阿澤,沒關系,其實也不過就是來世再聚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16793個字,是這麽多年來,第一次不拖沓不矯情的文字。寫完了自己都有點感動。現在把這篇文搬到晉江,留作紀念吧。

關於結局:在某大神的指導之下,摒棄了小女兒的可笑別扭,嘗試和大開大合,努力上升到人生哲理的高度,然而原諒我——哲學沒學好不說,語文也沒學好。這次結局個人感覺挺糟的。沒有想象的那種感覺,然而懶癌晚期的我並不想改,所以,姑且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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