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民國篇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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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長沙城快兩個月,從跟張日山逛街那一天開始,梁灣每天最開心的事情就是各種惡心張日山。唱反調啦,亂發脾氣啦,故意放他鴿子啦,各種損招齊出,玩兒得不亦樂乎。反正是張日山對他另有企圖,不玩兒白不玩兒。

葉塵都快看不下去了。在梁灣又一次無故放了張日山的鴿子後,她把梁灣拉到一邊:“亦風,你是不是太過了?”

梁灣撩了一把及腰長發,不甚在意地說:“沒事兒,我心裏有數。”

葉塵覺得梁灣雖然是這麽個脾氣,但確實還算是有分寸。你看嘛,副官那個脾氣,就算是為了任務,被那麽耍著玩兒竟然還不生氣,這不就說明梁灣還沒有觸及他的底線嘛。

這麽一想,葉塵也就懶得管他倆的事了。佛爺說得對,他們能幫的就只是牽個線,到底這根線能不能牢牢地把他倆拴在一起就看他們自己了。

梁灣當然有分寸。他只是想氣氣張日山而已,又不是想跟他結仇從此老死不相往來。跟他認識那麽久,他的性子早就被梁灣摸得透透的了。只要不是觸犯道德底線和他在意的人,基本不論他做什麽,張日山都可以忍受。而且考慮到他現在還年輕沒那麽能忍,梁灣已經收斂了很多。不然就不是發脾氣這麽簡單,而是直接一杯茶水潑到他臉上了。

葉塵看了下時間,拍了拍梁灣:“都這個點了,剩下的我來吧,你該去學校了。”

“好,那我走了啊。”

梁灣麻利地放下手上包了一半的藥,拎起一旁的手提包往女校狂奔。

到了女校附近,梁灣停下來喘了一會兒,順了順有些淩亂的裙角深呼吸,雙手拎著手提包放在身前,微微頷首,很是端莊的模樣,邁著淑女的小步伐走進了女校的大門。

……

“哎你看,就是她!聽說最近跟佛爺的副官走得很近……”

“天吶,真是不知羞恥。”

“就是……”

下了課,梁灣路過走廊,聽到那些自以為聲音很小的女生們的議論,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怎麽到哪兒都有這種腦殘的人呢?

今天晚上梁灣跟張日山有約,他不想在這些無聊的孩子們身上浪費時間,就直接當做沒聽到,打算直接離開。

但是在這種時刻,往往都會有一個大姐大,帶著自己的小跟班攔在主角的面前。

梁灣沒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也能體驗一把小說女主角的待遇,內心非常地激動和興奮,但面上還維持著自己陰沈的人設,冷淡地看向堵在他面前的三個女孩兒。

“有事嗎?”

為首的女生冷笑了一聲,又向前邁了一步,離梁灣更近了。

女生面容姣好、身材高挑,她本意是想居高臨下以身高壓迫梁灣,誰知站到梁灣面前她才發現,這個平時陰沈沈、老駝著背的女生個子竟然比自己還高!

女生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跟梁灣拉開了距離。

見女生走近於是默默挺直了腰桿的梁灣暗笑:小樣兒,我個175的,碾壓你個168的還不就是分分鐘的事兒?So easy!

“你就是整天纏著張副官的那個許……許……”

女生後退了兩步覺得自己失了氣勢,轉而大聲質問梁灣,卻突然一下忘了梁灣的名字。後面倆跟班悄悄提醒道:“許亦風。”

“我知道!”

女生臉一紅,瞪了跟班一眼,接著對梁灣說:“許亦風,說!你是不是對張副官有企圖?”

兩個跟班也上前一步附和道:“說啊!”

梁灣涼涼地看了她們一眼。

“請讓開,你們擋著我的路了。”

“哎喲,脾氣還挺大的嘛?”女生笑了兩聲,一臉倨傲地看著梁灣,“我就是不讓,你能拿我怎麽辦?”

梁灣嘴角一抽。這裏是校門口,這會兒人還比較少,一會兒人多了我隨口一喊都能招來老師,你說我能拿你怎麽辦?

他剛準備開口勸勸這三個傻孩子,突然瞄到校門口停下來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思緒一轉,他對三人說:“是,我是對他有企圖,但幹你們什麽事兒?”

“你終於承認了!”

女生一下就炸了,指揮身後的兩個跟班一邊兒一個抓著梁灣要把她帶走。她又不是真的傻,不可能在校門口這種地方教訓梁灣,就打算轉移陣地刀哥沒人的地方。

梁灣任由兩個小跟班動作粗魯地扯住他的手臂,絲毫沒有要反抗的意思,還沖女生笑了一下。

女生被他陰慘慘的笑容嚇到,抖了一下,正要讓跟班把人帶走,身著軍裝的男子突然出現,捏住兩個跟班的手,她們痛呼了一聲便松開了梁灣。

梁灣被軍裝男子護在了身後。

“沒事吧?”張日山問。

梁灣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張日山大概看了兩眼,確定他沒事,才看向臉色不太好的三個女生。

“你們找許小姐有什麽事嗎?”

他冷冰冰的語氣顯然說明他現在心情不太好,一直愛慕他的女生當然也聽出來了,臉色發白,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張日山也沒想聽她說,接過梁灣的手提包,拉著他饒過了她們往校外走,動作十分自然順暢,就好像做慣了一樣。

女生全看在眼裏。自己中意的男人竟然在自己眼前對別的女孩子如此體貼照顧,這讓她失去了理智,幾步沖到兩人面前攔住了他們的路。

“張副官,許亦風是故意接近你的,她的目標是佛爺!”

梁灣:“!!!”

瓦特?!菇涼,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他膽大包天了才敢打張大佛爺的主意,不怕葉子姐一顆丸子毒死他哦。

“王小姐!”張日山低吼了一聲警告女生,嚇得女生一哆嗦,看向她的眼神十分銳利,“沒有證據還請你不要隨意造謠,對佛爺的影響不好。”

女生弱弱地嗯了一聲。

“如果沒什麽事了,現在能請你讓開了嗎?你擋著我們的路了。”

女生失魂落魄地往旁邊邁開一步,兩個跟班上前扶住了她,張日山拉著梁灣繼續走。

路過她們的時候,梁灣同情地看了一眼女生,卻被她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梁灣:“……”

不錯不錯,小姑娘心理素質挺好。

本來故意女表了一把的梁灣還有點兒小小的愧疚,被女生這麽一瞪,那一點點罪惡感也沒了。想想也是,要不是自己武力值爆表有依仗、張日山又恰巧在場,今天一場校園霸淩事件是不可避免的。他不過是借張日山嚇嚇她們,已經很仁慈了。

張日山護送梁灣上了車,梁灣一眼就看見了在後座放著的一束花。

他心裏一跳,看向剛剛坐上駕駛座的張日山。

“給我的?”

張日山看了一眼那束花,發動了引擎。

“嗯。”

梁灣捧著那束花仔細瞅了一會兒,又嗅了嗅,最後撇了撇嘴:“沒審美還非得送花……這顏色配得亂七八糟的,真醜。”

那可是長沙城裏最好的花店的老板親自配的。

張日山瞄了一眼後視鏡,見梁灣一臉嫌棄地把花束抱在懷裏,滿口抱怨卻不願松手,他微微一笑。

相處了這麽些日子,張日山對這個許亦風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這個小姑娘啊,平時就陰晴不定的,唯獨跟自己在一起的時候永遠暴躁,還特別愛耍他,各種刁難他。

雖然確實讓他感到頭疼,但他也發現了,她本性並不壞,經常口是心非,心裏想的跟嘴上說的總是相反的,只有跟自己在一起的時候,她才會這麽“活潑”。

不論他願不願意承認,許亦風確實在他的心裏占據了一小部分。

佛爺和夫人目的他也漸漸明白了。說實在的,他沒覺得不好。如果一定要給自己找個伴兒,許亦風是他第一個想到的人,也是唯一的一個。

想到這兒,張日山又看了一眼梁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

六月份的一個夜晚,張日山對梁灣表明了心意,沒想到被梁灣拒絕了。張日山以為這是小姑娘的日常口是心非,沒想到小姑娘竟然開始躲著自己了。

看來是真的被他嚇到了。

恰逢軍中事務繁忙,張日山也不像之前有那麽多的時間,沒辦法只好放松了攻勢,給小姑娘更多的時間考慮。

沒想到,七月初的時候,張日山從葉塵的口中得知:小姑娘竟然直接躲回了北平。

部隊裏收到了前線的軍事情報,張日山連感到失望的時間都沒有,跟著張啟山忙得腳不沾地,自然不會知道在北平的小姑娘正千方百計地要回來。

北平,許家。

許父正和梁灣進行著發激烈的爭吵。

“我說了我要去長沙!”

“不行!長沙城馬上就要有戰事了,你現在回去那兒幹什麽?急著去見閻王嗎?!”

“我必須回去!”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死活要去長沙,但你就不能替我和你媽想想嗎?!”

“你要是出事兒了讓我跟你媽怎麽辦?!”

許父大吼道。

本來底氣十足的梁灣驀地楞住了。

當初張日山跟他告白,他慌了,怕改變過去對未來造成影響,於是當許家派人來接他回去的時候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只想著能多一陣是一陣。

可沒想到,回來沒多久,他聽見了許父許母的對話,得知日本人正蠢蠢欲動,很有可能對長沙發動進攻,這是從軍部裏得來的消息,可信度很高,所以他們才火急火燎地把他接了回來。

梁灣直接沖會房間收拾行李,吩咐仆人幫他買去長沙的火車票,被許父許母知道了,鬧得不可開交。一直對他予取予求的許父許母,這回卻鐵了心地不讓他這麽做,還把他關在房間裏,不管他怎麽鬧都不許他出門。

梁灣很生氣,覺得他們不可理喻。直到聽到剛剛許父吼出來的話,他才猛然醒悟過來:自己現在不是梁灣,而是許父許母的兒子許亦風。雖然許亦風已經不在了,但是他沒有權利替許亦風做任何決定,更別說是拋棄父母這種事情了。

梁灣覺得自己太自私了。

許父這一吼,讓梁灣徹底消停了,再也沒鬧過,整天該吃飯吃飯,該上學上學,除此之外的時間就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房間裏。

許父覺得這樣很好,許母身為一個女人,敏感地發現梁灣的不對勁,便發了電報給葉塵詢問。葉塵沒有隱瞞,把張日山的事情如實告知了她。

許母大驚失色。他們不知道兒子的真實性別,可兒子自己是知道的啊!即使如此,他還是愛上了一個男人……

天吶。

當晚,許母來到梁灣的房裏,抱著他失聲痛哭。

第二天,許母就拖著梁灣到了火車站,在檢票處塞給了他一張去長沙的火車票。

“媽,你……為什麽?”

梁灣楞怔地看著許母,不明白為什麽她突然同意了。

只見許母突然一臉厭惡地看著他說:“我們許家,不需要一個喜歡男人的兒子。”

“你給我滾。”

“有多遠滾多遠,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梁灣看見許母的眼眶通紅,突然就明白了她的用心良苦,心底突然湧起無法言喻的感動。

他往前邁了一步。

“別過來!”許母大喊了一聲轉過身,“趕緊滾!”

梁灣沒聽她的,幾步上前,從背後將這個偉大的母親緊緊抱住。

“對不起……媽,對不起。”

許母感覺到頸間有溫熱的液體,也哽咽道:“趁我還沒後悔,快走……”

梁灣松開了許母,拉過她跟自己面對面,在她的面前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頭。

“媽,兒子不孝,不能在你們身邊侍奉你們了。”

“你們也別太掛念我,你跟我爸年輕著呢,再給我添個弟弟妹妹吧。”

許母顫抖著攥緊雙手。

梁灣站起來,拉過許母的手,掰開她的手指,輕輕擦了擦她掌心指甲掐出來的紅印,又去擦許母不斷滴落的淚水,奈何怎麽都擦不完。

最後,還是許母拍開了他的手,推開了他。

“好了……去吧。”

“別讓自己後悔。”

梁灣不常哭,剛剛哭了一次,許母這話又讓他眼中一熱。

“替我跟爸也說一聲對不起。”

梁灣最後抱了抱許母,拎起許母為他收拾的行李,轉身過了檢票站。

許母見到兒子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人海之中,終於崩潰,跌坐在地,痛哭起來。

“既然這麽舍不得,為什麽還要讓他去呢。”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在了的許父邊說邊扶起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妻子。

“我就這麽一個兒子!我舍不得啊……”

因為安父母的心,兒子壓抑本性扮成一個女人,不男不女的就這麽活了將近20年。作為一個母親,她實在是舍不得兒子又為了安他們的心,整日在家為愛人提心吊膽的呀!

雖然他這段時間一切都很正常,但那雙眼睛整天灰蒙蒙的沒有一點神采,她看在眼裏,疼在心上啊!

許父嘆了一口氣,只能抱著妻子,輕輕拍著她,安撫她。

這個事情他一開始是堅決不同意的,也完全接受不了兒子愛上了一個男人。

不過聽了許母的話,他也仔細觀察了兒子幾天。在發現兒子看似規矩,實際上卻精神萎頓,甚至日漸消瘦後,他……同意了許母的決定。

許母說得對,他們就這一個兒子,委屈了他這麽多年,這一次,就當是做父母的給他的補償吧。

最起碼這樣做,日後在底下父子相見,他可以理直氣壯地罵他一句“混小子”。

……

梁灣在封線前的最後一班火車上換上了當初張日山挑的那件暗紅色白牡丹旗袍。

講道理,張日山眼光是真的好,這件旗袍是那家店裏最漂亮的一條,只不過當時梁灣故意跟他唱反調才說他沒眼光。

這不,後來還是讓仆人偷偷買回來了。

一抵達長沙,梁灣就直奔張府去見張日山,卻被告知張日山不在。他只好跑去百草堂,沒想到葉塵也不在。

向百草堂的夥計了解到葉塵跟佛爺在一起,梁灣問了地址就趕了過去。

既然佛爺在,那張日山可能也在,他現在只想確認張日山平安無事。

現在已經九月份了,張啟山接到日本人即將進攻的線報,早已安排長沙城裏的百姓們逃難去了。此時梁灣穿梭在長沙城的街道上,空蕩蕩的特別冷清,一點兒看不出當時跟張日山一起逛街時的那種繁華。

梁灣彎腰,撐著膝蓋在大街中央喘著粗氣兒。

“許亦風!”

突然聽到熟悉的聲音,梁灣樂滋滋地直起身——

“趴下——!”

“砰——!”

啥?梁灣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兩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胸口一痛。他低頭一看,胸前多了一個血洞。

倒下去的瞬間梁灣心想:原來被搶打中這麽疼啊。

由於戰事,葉塵看到許父許母發來的電報時已經晚了,即使她通知了張日山趕去火車站也已經遲了。張日山沿著梁灣找他的路,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卻看見了梁灣身後舉起手槍的特務。

那一瞬間,一切都仿佛變成了慢鏡頭。

張日山清楚地看到了特務的動作,拔出腰間的槍擊斃了特務。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他眼睜睜地看著小姑娘身前散開一片血霧,帶著少有的笑顏緩緩倒了下去。

“許亦風,許亦風!”

張日山像瘋了一樣叫著梁灣的名字。

梁灣痛到眼睛充血,恍惚間感覺自己被抱了起來,還扯到了傷口,疼得又是一咧嘴。

“你,輕點兒……”

“你撐住,我這就帶你去找醫生!”

梁灣無力地扒拉了一下張日山的手:“別折騰了……”

他自己就是醫生,現在是什麽情況他自己最清楚。

子彈對穿心臟,按道理說最多3秒就會沒意識了,他到現在還能意識較為清晰地說話已經是個奇跡了。

不過他能感覺到,再有一會兒他就該死了,這麽短的時間不存在接受手術或急救生還的可能,還不如趁著這會兒能說話多說點兒話,省得他跑起來扯得他的傷口疼。

張日山也知道,這樣的傷即便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他咬咬牙,抱著梁灣跪在了地上。

梁灣拉著他絮絮叨叨的。大腦已經開始供血不足影響到了語言系統,他語無倫次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張日山卻一直聽著,一直應著。

梁灣眼前一黑,便知道視覺系統也不行了,驚訝於自己到了這地步竟然還能說話,他開始後悔了:他剛剛是不是還能搶救一下的?

不過他轉念又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張日山,你喜歡的那個……脾氣不好但心地善良,長得又漂亮的女人……”

“到底是誰啊?”

梁灣之前雖然嘴巴在動,但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咿咿呀呀,這時候卻突然冒出一句如此清晰的問句,張日山瞬間紅了眼眶。

——“是你。”

——“梁灣。”

……

梁灣睜開眼睛,看到熟悉的白色天花板,還有突然湊到眼前一臉驚喜的張日山,想起作為許亦風的時候一直沒給他求婚的答覆,嘆息了一聲。

——還真是上輩子欠他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梁灣:幸虧我武力值爆表不怕被欺負!

張日山:(寵溺)嗯,你說什麽都對。

p.s 梁灣一氣之下曾經吼過張日山:“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你的?”(見第20章)

民國篇到此結束啦!撒花!

晚上還有一更,然後明天再有一個楊好番外,本文就正式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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