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衣雇了輛馬車，坐在顛簸的馬車裏，手捧著那本《梵加列爾手劄》，這是通往聖洛因斯帝國邊境城雷諾——被稱作“傭兵之城”的道路，途經神女河中段。孟斐斯城說是全城戒嚴，但不過是進出城檢查的更嚴一點，畢竟那樁慘案毫無頭緒，就算查出那晚有個叫“洛衣”的小女孩被賣進去又如何，誰都不會懷疑瞎了一只眼又是啞巴的女孩子會有這麽強的能力。

“神跡降臨……唔……”洛衣喃喃著，三天，這件事早已傳遍了，他相信即使是遙遠的極北冰原的卡薩特人也知道了西蘭公國領出現神降這事。

洛衣想不出什麽頭緒，便收攏四散的靈魂力量，翻開《梵加列爾手劄》。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紅，泛黃的紙張上幾個突兀的紅字顯得鬼氣森森：

唯有死亡方能換取生命。

“唯有死亡方能換取生命……”洛衣的眼前一片血紅，只覺靈魂像是被一根根針刺著，慘哼出聲，死死咬著下唇，車輪的轆轆聲遮住了他的痛呼，他抱著頭不發一言，身子不停地顫抖著。眼前閃過一道道破碎的畫面，鮮血魔法陣……女子跪著的背影……

好半晌，才覺得靈魂的痛苦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爽之感。洛衣慢慢睜開眼，澄藍的右眼茫然無焦，額上冷汗涔涔，腦海中空白一片，直到舒爽的感覺消退才回過神，靈魂域是說不出的舒服，就像是冬天他坐在酒館後院曬太陽時包裹全身的暖意。將靈魂力量釋放出去，洛衣的眼中閃過一絲喜意，原本只能覆蓋方圓十米的靈魂力量已經擴展到二十米，但是，為什麽會有淡淡的灼熱？

洛衣感覺自己的靈魂力量似乎出現了些變化，帶上了一絲灼燒的感覺。閉眼感受自己的靈魂域，漸漸地，眼前的黑暗中出現一團淺金色的火焰，它上下跳動著，和自己心臟跳動的頻率一致，一下，一下。

洛衣驚愕地睜開眼，就看見黑暗中的金色火焰在自己面前出現，它乖巧地搖晃著。時而蜷縮時而舒卷，像一朵調皮的蓮。

這是……靈魂火？

洛衣抿唇，他能感受到這朵火焰與自己的聯系，像是自己靈魂的延伸，傳來一陣陣熨燙之意。但是，空氣中傳來一陣焦糊味，洛衣側頭看去，馬車上的布墊子已經開始蜷曲發黑。

“閣下……您……？”忽然傳來馬車夫的聲音將洛衣驚醒。心神一動，那火焰瞬間便消失了。

“沒事。”洛衣淡淡地回應道。

所以，“唯有死亡方能換取生命”是說自己經歷靈魂的洗滌才能得到更強大的攻擊能力嗎？那麽，那些破碎的畫面又是什麽呢？

洛衣暗暗思索著，此刻那些血紅的字也變成了暗紅色，看不出一點異樣。

洛衣沒有再召喚出靈魂火，而是粗略地翻了一下全書，發現這是一本靈魂術師修煉的一些心得和技巧，他思索了一下，便重新翻開第一章 。

“從上古時期開始，大陸上就有兩種主職業，一種是以武力為主的武士，而另一種則是以解石封印為主的靈魂術師。”

“【靈魂術師】，主修靈魂術，靈魂術包括【攻擊術】與【封印術】，攻擊術大多失傳，現存的不過是簡單的探測與沖擊，而封印術又主要依賴於對晶能的煉取與封印。成為靈魂術師的首要條件就是覺醒【靈魂火】，靈魂火的品階與等階決定著靈魂術師的解石封印能力。靈魂火的品階分為【帝、公、侯、伯、子、男】，分別對應【金、黑、藍、紅、黃、白】六種顏色，而等階則分為一到九階，由【靈魂力量強度】決定。”

誒誒誒？洛衣驚訝地睜大眼，這麽說自己的靈魂火是……帝級？

一向平淡的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意。

如此說來，那個胖子莫克·希裏覺醒了白色男級靈魂火，靈魂力量強度二階，所以才被稱為男級二階靈魂術師？洛衣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微微挑眉，往下看去。

“……在世人眼裏，靈魂術師存在的意義就是解石封印，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有著超然的地位。不僅僅是因其極為稀少的數量，更因其能提煉制造高度濃縮的元素晶體——晶珠……”

“……用靈魂火煉化從【晶礦】中解出的【晶石】，淬取其中的【晶能】，剔除其雜質，並用封印術將所得的能量封印至【原晶珠】中，得到成品【晶珠】。晶珠按品質分為一到九階，一到三階可幫助武士快速回覆能量，而四階及以上則可提供大量能量加快修煉速度輔助晉級，七□□階甚至能輔助晉階，晶珠還能嵌在各種法陣中，為法陣的運轉提供能量……”

“……武士側重於肉體及能量，而靈魂術師則用靈魂火戰鬥，神是公平的，所以一般而言，靈魂術師並不適合習武……”

“……武士分為劍士、盾士、騎士等，包括【低、中、高、大、聖】五等階，每階九級……”

洛衣看完第一章 ，對主職業終於有了清晰的印象，也大概能對自己的實力有了定位。拿那胖子來說，他是少見的雙職業者，男級二階靈魂術師，低階七八級的戰士實力，放在邊境城的確是上等人士，難怪可以招攬到中階戰士。

而他自己，有和莫克·希裏相當的靈魂力量強度，或許比他強一些，說明他也有二階接近三階的實力，那他就是帝級二階，而他沒有覺醒戰士天賦，憑借著瘦弱身軀下隱藏的強橫肉體力量，可以勉強認定達到低階五級。

洛衣向後翻去，第二章 寫的是靈魂火的來源與覺醒的方法。洛衣並沒有立刻看下去，雖然他的確很好奇，但他更需要時間來平覆心情。

於是洛衣放下書，閉著眼鏡開始放空，感受靈魂覆蓋下的一草一木。

現在行至孟斐斯城外的亂葬崗，四周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有的新鮮還沾著雨露，有的早已腐爛，翻卷的皮肉上是蠕動的白蟲。

忽然，洛衣有些詫異地睜開眼，靈魂感知中，那是一把豎琴，琴弦斷了三根，木頭已腐爛一小部分，握著豎琴的手只剩蒼白的骨頭連著一點皮肉，屍體上爬滿了惡心的蠕蟲，只有臉還依稀能分辨出清秀的輪廓。

是吟游詩人。洛衣微合上眸，心中沈了沈。

他想了想，出聲叫停了馬車，然後緩緩走下車。

他神色覆雜地註視著那句屍體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手一揚，一小朵淺金色的火焰便落在了那屍體之上，片刻後那屍體便只剩下一小撮飛灰。

洛衣在車夫驚恐的眼中重新坐進了馬車，看著風揚起那飛灰，飄飄蕩蕩去了遠方，心中不由沈重異常。

這就是世界。弱肉強食。

沒有力量的人只配做蟲子的養料。

他早該明白的。

洛衣握著拳，心中忽然湧上一股想要變強的沖動。

弱者沒有資格哭泣，只有強者才能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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