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家人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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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高考二模。

考完最後一科,考生們從考場內魚貫而出,曾黎並沒有急著走,而是在考場外頭等待著費立。

男生人手一對桌椅,樓上樓下跑,搬回自己班級內。忙完活,曾黎便和費立坐在窗口吹風,風很大,涼颼颼的,吹的樓下樹葉唰唰的響。

氣溫微涼,剛剛好,好似秋天提早來了一般。陽光懶洋洋地灑下來,樹影斑駁,空氣清新,不見灰霾。

“晚上……想吃什麽?”曾黎問。

“魚吧,補補腦。”費立打趣道,“不問問我考得怎麽樣啊?”

“那你考得怎麽樣呀?”曾黎就笑了笑,問。

“還行。”費立轉頭看他,“感覺挺好,希望高考也這樣。”

“高考會簡單一點的。”曾黎說。

時光靜靜地流逝。

學生們各自散了,偌大的校園漸漸變得空曠,教室裏班主任招呼著值日生打掃這裏打掃那裏,他們頂著被大風吹亂的頭發,向遠處眺望,能看到很遠的地方。一擡頭,是湛藍的天空。

不知怎麽的,心情也跟著美麗起來。

“六月份就都結束了。”曾黎忽然轉頭看著他,說,“好快啊。”

費立應了聲嗯,“是好快啊,我都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有一天,會為高考緊張。”

“真是奇了怪了。高一的時候,我啊,還打算和韓東一起混日子,想著過完高中就算了。”費立拍拍手,站起來說,“誰知道現在我會學的跟死狗一樣。”

日覆一日的試卷,練習,講評……枯燥乏味,課堂上流露著昏昏欲睡的氣氛,但大家都撐過來了。

費立往前走幾步,把手靠在欄桿上,頭發被大風吹亂。

曾黎也跟著他一起,走到旁邊,眺望遠方,那片湛藍的天空。

五月份,榕城上空,黑雲壓城,大雨欲來。

教室裏靜悄悄的,大家默契的不語,拿筆在試卷上唰唰寫著題目,放學的時候,蔡康突然來找他們,在門口等著。

“怎麽了?”費立問。

“邊走邊說吧。”蔡康說。

費立招呼著曾黎背上書包跟上來,他們最近傍晚都是就近解決,吃完就回校寫考卷,忙得很。

蔡康也忙,大家都高三了,不在一個班,周末也要學習,很少有機會說上幾句話。

費立給曾黎買了份煎餅果子,三人人手一個,邊走回去邊說話,蔡康問,“你們有錢麽?”

費立一怔,問,“要多少?”

“有多少給多少吧。”蔡康說。

費立就說晚上放學來找他,很幹脆。曾黎跟他意見一致。

“怎麽突然缺錢了?”費立問。

傍晚路上有不少高三學生邊吃飯邊捧著書看,在校園各處都能看到這樣的人。

“不是我要,我哥要。”他慢吞吞把最後一口煎餅果子吃掉,垃圾丟到垃圾桶裏,擡眼說。“白楊他弟住院了。”

兩人同時一楞。

“住院?”曾黎瞪大雙眼。

“嗯。”蔡康說他哥喜歡白揚,真心的,怎麽說都要幫這個忙,“他弟小時候不是得過病嗎,那時候把父母遺產都砸進去了還沒治好,落下病根了。可能因為是小孩子,所以被不良醫生騙了。”

兩人聽得都楞楞的,很安靜,這些跟他們離的都太遙遠,聽的魔幻,但卻是真實存在的。

難怪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白揚是一朝一無所有,也就比白果果大五歲,卻要一個人拉扯著他長大,什麽都幹,不容易。

曾黎靜了好一會兒,想起新年那會兒白揚很開心的對他們說,終於攢夠讀書的錢了,他終於能脫離苦海了。

可誰想到世事無常。

“那他……”一定很不好受吧。“現在在哪?”

“市醫院。”蔡康說,“錢哪夠花啊,只能看一天是一天了。我回班了,晚上來找你們。”

曾黎一整個晚自習都悶悶的,心情不太好,費立湊過頭去,柔聲問,“先別想了吧,馬上高考了,咱好好寫作業,啊。”

曾黎點點頭,作業倒是沒漏,“嗯。”

兩人都是學生,其實沒太多積蓄,只是曾黎平常就有節省的意識,費立也不太愛花錢,一來二去便有一些錢。

有多少是多少,總比沒有好。

周日下午放假,雖然晚自習還要上,但曾黎想利用那段時間去看看情況,他說,“我們能過去看看麽?”

星期日下午,蔡宇領兩人到病房門口,沒進去,就站在門口看著。

白揚趴在床沿睡著了。

大白天就這樣疲憊的睡著了,蔡宇說他是怕錢花完,治不起病,就加大了工作的量,還得照顧弟弟,沒多少時間能睡。

白果果也在睡,兄弟倆挨在一起,緊緊的。

曾黎下意識就說,“有時間我來幫忙照看吧。”

心善。

蔡宇就笑了,“高考生湊什麽熱鬧,不用了,我幫忙照看著呢。”

還幫人籌錢,聽蔡宇說,他還上網眾籌了,能想到的法子都用了。

費立看著他說,“你真的很喜歡他。”

“也沒我想象中的那麽喜歡。”蔡宇想抽煙,但看到走廊裏禁止抽煙的標識又放了下來,聳聳肩說,“只是看了他這麽久,不忍心吧。我怎麽舍得摧毀一朵向陽而開的花呢?”

他轉頭笑了一下。

“就是不知道以後怎麽辦了,”蔡宇揉了揉眉心嘆氣,“要治弟弟的話,讀書的錢肯定沒了,攢了這麽多年,功虧一簣,可惜了。”

費立問,“他弟這病,以前病的時候,就很嚴重嗎?”

“聽說不嚴重。”蔡康說,“當初沒好好治,落下毛病了,後來治不起,這麽多年藏著,就爆發了。”

曾黎,“……沒好好治?”

蔡康就跟他們講起白揚小時候的事兒,說是有一天晚上,白揚給他發好人卡,然後兩人並肩坐在夜色底下,慢悠悠跟他說的。

說的時候很平淡,好像已經不在意了。

十四年前,白揚五歲,白果果剛出生不久。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

但對於小白揚來說,那天註定是個噩夢。他的父母意外去世了,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在幼兒園門口等媽媽來接。

當初年紀小,白揚不知道這將意味著什麽,只知道自己沒有爸爸媽媽了,還知道,他是弟弟唯一的親人了。

是哥哥。

後來舅舅舅媽來接他們回家,說以後要撫養他們,白揚抱著弟弟迷茫地跟了上去。

再然後,弟弟生病了。

白果果發了高燒,沒人照顧,身體虛弱,舅舅舅媽自從把他們領養回來以後也從不關心,不在意兄弟倆是死是活。

年幼的小白揚抱著白果果去了醫院。

他一個小朋友哪裏有人願意接待,先不說錢,就說真出問題了,誰負責?

雨下的很大,白揚抱著弟弟在雨中嚎啕大哭,到處跑,水花濺了滿身,求人救救他的弟弟,一把鼻涕一把淚,一個小孩子跟泥鰍似的,一個勁嚎。

好在有個心善的大姐姐將他們帶回了家,還是不忍心。

小白揚抽抽搭搭,看著弟弟呼吸逐漸平穩,好了一些,紅著臉一邊哭一邊說謝謝。

大姐姐帶他們去醫院看病。

白果果病不小,先天性的,後天還沒有媽媽餵養,營養不良,一大堆問題,舅舅舅媽不管,白楊便把遺產拿出來,全部拿來治弟弟。

當年他也只是個小學生。

最後舅舅舅媽知道了,大鬧一頓,拿走了剩下的遺產,也將他們兄弟倆趕走了。

白揚無家可歸,但萬幸的是,弟弟還在,雖然治療中途被打斷,但是身體情況已經恢覆了。

小白揚過上了帶著弟弟漂泊流浪的日子,什麽都幹,什麽都幹過。在橋墩地下住,撿垃圾,洗碗,搬磚,幫別人幹活,求著人給人當小保姆。

甚至還偷過吃的,被人追著打到鼻青臉腫。

當爹又當媽,小小的身軀扛起了整個家,十年如一日,不曾低頭,也從未放棄。

“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他了吧。”蔡宇看著門內熟睡的少年,“只有他是獨一無二的。”

這樣的生活對曾黎和費立來說,太過遙遠,幾乎等於兩個世界。

曾黎沒緩過神來,等緩過來時,心神微震,攥緊拳頭註視著裏面的少年。

在想,我到底,能做些什麽呢。

費立緩了緩,說,“你說過,他是直男吧。”

蔡宇,“嗯。”

“你這樣待他好,是害了他。”費立說,“只會跟他一直糾纏下去。”

蔡宇明白他的意思。

白揚這人,看上來幹脆果決,實際上內心柔軟,蔡宇這樣對他好,付出一切,就算不喜歡,白揚也再沒辦法拒絕他了。

蔡宇目光閃了閃,笑,“我知道。不要小看大人啊,大人很壞的。是很狡猾的。”

可他有什麽辦法呢。

就算知道,他也不能不幫。這條明知道會共沈淪,會糾纏不休的路,他也只能往前走。

費立,“那我們先回去上課了。”

蔡宇說,“高考加油。”

費立拉走曾黎,“嗯,走吧。”

曾黎視線落在窗內,被他帶著走。

他心想,這世界還真是不公平。人與人生來就三六九等,還談何公平。

而他,又能為此做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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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完結惹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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